“我正这么打算呢!”
林国东解开口袋,探头一看,惊讶不已:“哪弄来的?”
“什么好东西?”钱淑兰挥舞着蒲扇,好奇地凑上去,随即也惊讶地叫了声:“上哪弄的牛肉?”
冻得硬邦邦的一大块牛肉,周身裹着层白森森的冰壳,暗红色肉质一看就知道是牛肉。
林晓穿来快一年,还是头回见牛肉。
“真是牛肉。”林晓捧起牛肉凑近了闻:“还是牛腱子肉,得有三斤。”
“前几天去省城拖拉机厂指导工作,拖拉机厂那边送的,还好碰上天气冷才让我从省城背回了家。”林新华乐呵呵地搓着手。
“那你留着过年给弟妹和两个孩子吃,背到我家来干啥?”
“玉兰说她做就是糟蹋了这么好的肉,让我背来麻烦晓晓,晚上咱两家人一起过个热闹小年。”
林晓忙不迭点头。
“二叔,晚上吃铜锅牛肉。”
“用牛师傅送你的铜锅?”
看到牛肉的一瞬间,她脑海里就充斥着这道非常有地域特色的菜。
这么冷的天,哪有什么比得上一口热气腾腾的火锅来得暖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被冻得硬邦邦的牛肉像是块暗红色石头, 大理石花纹似的白色筋络镶嵌在肉里。。
“晓晓,牛肉就交给你了。”
林新华就是专门来送肉,虽然不知道铜锅牛肉什么味,反正交给林晓他就放心了。
说完就忙不迭戴好棉帽子要回家, 下午等雪停了再带着一家子来。
“还需要什么菜跟爸说, 咱们今天敞开了好好吃一顿。”林国东也围上围巾, 从碗柜里拿出酱油瓶子:“家里没有酱油了, 正好一起买回来。”
“有香菜就买点香菜回来, 没有就买把葱。”
铜锅牛肉有很多种做法, 林晓其实更偏向于云省的铜瓢牛肉, 适合牙口不好的吴秀珍和刘芳。
但最重要的调料薄荷在冬天几乎不会出现,只能退而求其次按照手感随意发挥。
“成。”林国东应下就准备走,刚迈出一步就被刘芳又扯了回去:“天这么冷,不戴帽子上了年纪要头疼。”
林晓笑眯眯地回头往屋里看。
自从亲妈去世,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老父亲的身体。
刘芳亲手做的三层棉帽子一戴上,林国东腰杆好像都挺直了不少, 整理帽子的空隙还得意地冲林晓眨了眨眼。
“晓晓,你帽子也是刘姨做的吧?”
“我可没那手艺。”刘芳又重新林国东整理了衣领和围巾,眼神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这个款式在咱们县城的国营商场都没见着, 应该是城里新款式。”
林晓摸摸头上青色的灯芯绒帽子。
青色帽兜,后脑勺和脸两侧内部都缝制了羊羔毛,带子在下巴上打个结就能完全将整个脑袋都包裹在里边。
“嘿嘿。”
林晓只是傻笑却没回答。
林国东挑了挑眉头,跟刘芳对视一眼, 最后也以笑容结束了关于帽子的谈话。
隔壁的门关上没多会儿又拉开, 钱淑兰回屋又裹了件旧棉袄,刚出屋子就冷得直跺脚:“今天这么冷的鬼天气。”眼睛直往地上的牛肉瞟:“还让不让人活了。”
“晓晓,你二叔在机械厂干的不错啊!都有人送牛肉。”
“一年能碰上一回都是好的。”林晓听出钱淑兰话里的酸味, 只是掀起眉毛淡淡地应了声。
“晓晓,两个萝卜够不够?”
刘芳从墙角挑了两个最大的萝卜出来,围裙已经系好,看着是打算帮林晓打下手。
“一个就够。”林晓接过大那个萝卜,又从灶台底下拖出盖了层厚布的竹筐子:“刘姨你就歇着,今天做饭的事我一个人就行,有事我会叫小梅和学军帮忙。”
“两个懒虫还没起床!”刘芳就没打算真袖手旁观,放下萝卜又提了蜂窝煤灶蹲下掏灰。
林晓笑笑,由她了。
“妈,冷!关门……”
隔壁开了的门没来得及关严实,寒风顺着门缝迅速钻进屋里,张丽雯不满地嘟囔声很快传来。
钱淑兰没好气地回头,对着屋里大喊:“睡睡睡,就知道睡!你怎么不学学人家晓晓,老早就起床帮着家里做饭。”
“学什么学,有本事你给林晓当妈去!”张丽雯不满地大叫。
啪地一声脆响。
“已经成年的大姑娘,说话还不知道过脑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张丽雯不敢再吭声。
跟钱淑兰顶嘴最多挨几句骂,可要是惹怒张振国,把她直接赶出家门都有可能。
钱淑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是无奈地呼出口气,任命地把手伸入冰冷的水里继续洗菜。
林晓不想掺和,把板凳挪到自家窗户下,用水果刀一点点地给土豆削皮。
“晓晓,你们幼儿园平时和县委应该有不少打交道的机会吧?”
“隔壁就是县委办公楼。”林晓顿了顿,像是没听出来什么意思似的,小刀继续削皮:“我们幼儿园有一半学生的父母都在县委上班,能不打交道吗!”
“那倒是。”
“今天小年,向辉哥不回?”林晓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钱淑兰问县委还能为什么……肯定是想帮张丽雯介绍对象。
“回。”提到大儿子,钱淑兰脸上总算有了几分笑容:“你向辉哥上个月刚提一级,改去坐办公室,今天早上还得上半天班。”
“婶子还真是藏得住,这么大的喜事都没听你提一句。”
“向辉不让说,说是还没稳定,万一没成的话丢人。”
“婶子以后就等着享福吧。”林晓将土豆丢进盆里,拍拍手站起来:“等向辉哥再给你取娶个儿媳妇回来。”
“唉!”
可惜林晓没听到这句叹息,端着盆已经进了屋里。
刘芳凑过来,边扫地上的土豆皮边随口问道:“大过年的,唉声叹气什么?”
“向辉不是老早就找了个对象。”钱淑兰说,余光往屋里拉了道帘子的方向看去,欲言又止:“愁得我和他爸好几天都没睡好。”
“咋了?”
钱淑兰招了招手,示意刘芳靠近些。
接着才压低声音,小声地说:“人家女同志家那边要求结婚必须有房住,你瞅我家就这一间屋子……上哪再弄间单独的屋子去?”
“向辉单位没分房子?”
“厂里房子紧张,前头还有好些六级工等着分房子,哪轮到他。”刘芳为这事苦恼了好几天,又不停往屋里瞟:“后来人家姑娘那边松口了,租房结婚也成。”
“那你还愁啥?”刘芳不解,往左边几间空屋子一指:“要租房子让老张跟厂里说一声就行!”
左边有两间屋子原先专门用来存放文件,今年厂子盖了栋新办公楼,文件搬走房子就空了下来。
“房子是松口了。”钱淑兰又忍不住叹口气:“不过人家又提出不跟小姑子过,要么单过要么买房。”
林晓停下脚步,不由竖起耳朵。
她上赵远和苏月梅家做客那天,钱淑兰迎接了未来儿媳上门。
这场见面最后不欢而散,产生矛盾的两个人来自儿媳谭翠蓉和小姑子张丽雯,两人甚至从口角发展到了扯头发。
“难道是你家玻璃窗被砸烂那天?”
那天林国东有个老朋友娶儿媳妇,全家除林晓都去凑热闹了,晚上回来就瞧见张家靠走廊的窗户被砸得稀巴烂,一地的玻璃碎片让他们都以为是家里进了贼。
虽然张振国说是不小心撞碎了玻璃窗,可林国东私下里猜应该是两口子吵架砸烂的。
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没过门的儿媳妇和小姑子……打架。
“可不就是,我和老张都没脸跟外头说。”
“怎么回事?”
刚扫拢的土豆皮都顾不上铲,刘芳急忙端了小板凳坐下追问。
林晓也好奇,解开帽子的带子,把靠近两人方向的帽子耳朵扣起来,方便偷听。
“谭翠蓉和丽雯是一个厂的,她们老早就不对付。”
“这么巧!”
“两人一见面就掐,我和向辉他爸都没反应过来窗户就被砸烂了。”钱淑兰心有余悸地看着崭新的玻璃窗:“你说就这水火不容的样子,还能让她们住一个屋檐下吗!”
“那打架总有原因吧?”林晓听得着急,冷不丁地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钱淑兰抬头冲林晓啧啧两声,然后拉着刘芳和林晓进了林家的屋子。
“晓晓知道婶子这人,帮理不帮亲……说到底这事是丽雯不对,我们没脸包庇她。”
“别人怎么想我不管,婶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打小就瞧着。”林晓把菜刀往桌上一放,语气真诚:“张叔也是个好人。”
“你这孩子……”钱淑兰一怔,捏着抹布的手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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