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水房满了?”
孙玉梅点点头:“二楼每家都四五口人,每天洗脸洗菜都要打挤,还是你们一楼人少。”
别看孙玉梅外表瞧着大大咧咧,其实家里也是一肚子糟心事。
她是家里老大,小学没毕业就被男轻女的奶奶喊回家,直到前两年黄婆婆去世,才没人再打骂她。
“今天打扮这么漂亮。”林晓一脚踩在水房门口的台阶上,笑嘻嘻地打趣起来:"今天要去见对象?”
孙玉梅惊讶地挑起眉头:“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原来不知道啊!”孙玉梅把编好的辫子往肩膀后一甩,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扭扭捏捏半晌才继续说道:“我今天要跟我对象上他家去。”
“都准备上家里去了啊!”林晓倒是不意外,又问:“男同志家是哪人?”
“汉钟人,父亲在鞋帽门市上班,他妈就在家里给老大两口子带娃。”
汉钟林晓知道,那地方连去的公共汽车都没有,一直被清源县人叫崖上。
崖上连大路都没通,想要出山都得走三四个小时,听说前两年红薯还是主要粮食。
这也说明崖上几个生产队都很……穷。
“穷是穷了点,但人还挺踏实能干,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哪有条件挑挑拣拣。”
县城里的人听着是相对富裕,那只是相对而已……其中孙就属于例外。
孙大海有份收音机厂锅炉工的工作,但也是厂子里有名的懒汉和酒鬼,整栋家属楼都知道每月最后一天发了工资孙大海肯定会提两瓶酒回家。
家里其实就靠婆娘廖春芬带着三个女儿糊火柴盒赚点生活费,除此之外家里再也没有其他收入来源。
所以孙玉梅会说没有条件,反倒是担心男方看不上她家。
“只要懂得心疼人,比什么都强!”林晓比较认同孙玉梅的观点:“你也别忙着结婚,多相处一段时间再决定。”
“我看人你放心。”孙玉梅挑眉,笑声爽朗:“我妈不管事,轮到结婚这事上倒成了好事,他们不插手我能慢慢选。”
看林晓把洗脸盆在一边就开始弯腰卷裤脚,不由又好奇起来:“昨天在家就听见学军上楼叫王耀华那小子去摸螺蛳,这么早就打算出发?”
几人商议最终要去的地方是螺蛳沟,那里因数条河沟里有许多螺蛳而得名,早些年粮食不够吃的时候螺蛳救了不少人命。
这两年日子好过不少,很少有人想吃难洗又肉少的螺蛳。
“有螃蟹就摸点螃蟹,没有就捡点螺蛳回来,晚上添个菜。”
“现在摸螃蟹还早了点。”孙玉梅心里估算着时间,心念一动给林晓出了个主意:“后边仙女沟应该有黄鳝,我前两天路过就看到有黄鳝洞。”
林晓眼睛一亮。
“要是抓得多回来分我两条,我给我小妹烧了吃。”
“没问题。”林晓痛快答应。
估摸着孙玉梅是留给自己的好地方,能说出来让给林晓,应该是最近几天实在抽不开身。
螺蛳没人稀罕,黄鳝可是好东西。
自家不吃,抓了拿去卖,多少也能换点零花钱。
“我的事你别跟别人说!”
“你还不放心我?倒是玉梅姐你,回来别忘记跟我说说今天去他家里怎么样,我也好给你参谋参谋!”
孙玉梅嘴唇抿成了条直线,微笑着摆摆手:“只有你挂念着我,我保准会跟你说。”
林晓赶紧端上洗脸盆回家。
循着记忆从刘学军睡觉的床下翻出个飘散着腥味的竹笼,又去对面公共厕所边的泥巴里挖了几条蚯蚓出来。
忙活一半天,好不容易准备妥当起身。
“大姐。”
突然出现的刘学军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不晓得都在那站了多久,冷不丁出声还吓了林晓一跳。
别看才读小学,刘学军的个头都快赶上林晓了,像株挺拔的小白杨。
小麦色脸庞更显得黑白分明的眼睛大而有神,虽然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有了几分特意隐藏起来的凌厉感。
“姐你还会挖蚯蚓?”
林晓手心里那一团蠕动的蚯蚓简直令人头皮发麻,刘学军惊恐地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姐会得还多呢!一会儿你就能知道。”
前世的林晓带着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上树捉毛毛虫,下河摸蚌壳,暑假生活比任何孩子都更丰富。
“现在就走吗?”
“你赶紧上楼叫王耀华,咱们得趁太阳没那么晒之前先去摸黄鳝。”
太阳只要一晒得水里的温度身高,黄鳝就会躲回泥洞。
她今天要大干一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姐弟几个径直沿着县城的唯一一条大路走了半小时, 然后在沿着土路往山脚走去,孙玉梅说的仙女沟在山沟沟里,因为距离村里太远,平时鲜少有人会经过。
太阳刚刚升到半空, 夏天特有的闷热就开始发威, 就连空气都似乎带上了水汽。
没走多远几人就热出身汗来。
“今年丁丁猫儿叫得也太凶了, 雨水肯定多得很。”
丁丁猫在清源县方言中就是知了的意思, 路边草丛树上, 哪哪都是, 叫起来简直形成了个天然的环绕音效。
林晓赞同地点头。
“你看蜻蜓飞得多低, 估计明天都要下雨。”
“我们多抓点黄鳝,后天背到河街子卖了换点钱买冰棒吃。”刘学军又提议。
许小梅则更关心周一的午饭:“姐,星期一中午饭能吃黄鳝吗?”
“要是能抓到黄鳝的话姐就给你烧黄鳝吃。”林晓说。
王耀华一路都在追逐蜻蜓,没跑没多会儿就热得满头大汗, 杵着膝盖躲在路边的大树下直喘粗气。
顶着太阳走了半小时,终于到了被称为仙女沟的地方。
这是一片被两座山夹在其中的山谷, 一大一小两条河流穿过。
大的那条被引进了下面生产队用于灌溉,其中分出的数条分叉就成了许多条小河沟。
几人各自分开扒草丛,到处找孙玉梅说的黄鳝洞。
“嘘……”刘学军停下脚步, 冲林晓指了水面不停冒泡的地方:“别吓跑了,我来抓。”
林晓赶紧把笼子递过来,也跟着轻轻进了水里。
水已经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岸边的野芋头叶子被晒得都耷拉到了水面上。
林晓继续在沟里寻找着下一个黄鳝洞。
河沟里的水渐渐浑浊起来, 几条小鱼慌慌张张地到处逃窜, 林晓唇角翘起,目光追随着一只巴掌大的青壳螃蟹。
这么大的野生河蟹,放前世几十上百才能买一只。
“就是你了!”林晓眼疾手快, 右手迅速插入水里捏住螃蟹壳的两侧,直起腰时,手上已经多了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与此同时,刘学军那边也已经得手,疯狂甩动尾巴的黄鳝没多会儿就在他的汗衫上留下不少泥点子。
“好肥的黄鳝!”林晓笑。
“姐,你脚下有螃蟹,快……快抓。”
这片小河沟就像是从没有人来过似的,刘学军随便往水里一瞅就瞧见只迅速移动的大螃蟹。
“我瞧见了黄鳝洞。”
顺着滑溜的泥洞往里掏,浑浊水面早已看不清泥里的情况,只能凭借手上感觉行动。
“抓到了。”手臂猛地往外一拽,肥硕的黄鳝滑破水面甩出条浑浊的泥水,不少都飞溅到了姐弟俩脸上。
林晓攥着黄鳝,刘学军抓着螃蟹。
两人相视一笑。
王耀华在旁边急得哇哇大叫,着急往前走来,立刻就把那片河沟里的水搅得浑浊一片。
“咱们顺着河沟往下摸,肯定还有不少!”林晓咧嘴笑,露出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中混杂着河水的水汽,泥土有特殊气味,还有植物特殊的青草味。
感官所传达的每一样都让林晓心底愉悦。
她缓缓地行走在充满淤泥的河沟中,不由产生了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很陌生……又很熟悉。
她想起前世在孤儿院里的很多事情,那段快乐时光每每回想起来都充满了怀念。
当然偶尔也会想到亲生父母为什么抛弃她。
好在那些事都已经成为过去,她现在有了家,还有份满意工作。
就连河沟里的螃蟹都令她非常满意。
抓得太过投入的她殊不知空间厨房里的水池此时正在悄悄发生着改变。
池子一眨眼间就扩大了十平方面积,池子边还多了块写着幸运值的牌子。
***
小河沟里的丰收快乐得让几人完全忘记了时间。
林晓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从来没有人踏足过,螃蟹和黄鳝多得走两步就能踢到。
竹篓子装满刘学军又随意拽了几把灯心草编出个篓子,虽然粗糙但也勉强能装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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