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羊肉?”
别说羊肉,就是羊毛叶文澜到现在都没瞧见一根, 叶文澜更加奇怪地看着这么大群人围在门口。
“嗯?”陈俊峰奇怪地看向韩煜。
“我不是说了我妈没煮羊肉吗!”韩煜笑了笑,笑容极其不自然,一只手紧紧捂住身前挣扎的韩北:“单位下午有事耽搁了, 我这不是刚把羊肉拿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屋。”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老吴瞪眼。
韩煜满脸无奈:“我说了,吴叔叔您没听见。”
“那就散了吧!”老吴一看没眼可开,失望地摆着手离开:“还是回家吃我的炒黄豆下酒去啰!”
邻居们很快散去。
陈俊峰也打算走,韩北忽然挣脱了韩煜的手掌, 大喊:“我们家的羊肉做熟了, 就在那!”
“小声点。”韩煜满手心的口水没地擦,只能一边呵斥韩北一边扭开水管洗手:“要是再把吴叔叫回来,今晚你一口羊肉都别想吃进嘴。”
老吴头那是家属院出了名的没脸没皮, 要是这锅子羊肉真端上桌,肯定大部分都得进他肚皮。
况且当着那么老些邻居面,韩煜总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就怕有没事找事的说林晓闲话。
“进屋说。” 韩煜指指墙角洗衣台上的锅:“肉是托幼儿园林老师煮的,我没骗你……我妈可没那本事做。”
多亏羊肉汤已经冷了,要是刚出锅那会儿香气弥漫,韩煜的谎话分分钟都得被戳破。
“林老师?”
陈俊峰想了半天都没对上号,好半天才猛然想起那个穿花围裙的新老师。
“你是说幼儿园新来的生活老师?”
韩煜点点头。
陈俊峰眯了眯眼,看向好友的眼神瞬间就透出股不对劲儿,啧啧两声满脸戏谑地挑了挑眉没说话。
多亏叶文澜此时正忙着看羊肉,否则听见两人对话,恐怕早就追问起来。
“奶奶,你看!”韩北捧着搪瓷碗高高举起,迫不及待地向奶奶展示:“还有红烧肉,可好吃了!”
叶文澜看得都眼晕。
那锅子凝结了层白油的羊肉汤有淡淡膻味,羊肉大块,油脂底下的汤很清。
至于羊肉凉片,叶文澜就算凑近了闻也没闻到膻味,只有肉香和香料的味道。
“今晚你爸可得高兴死。”叶文澜笑得都合不拢嘴,赶紧把羊肉凉片又包了起来:“今天先吃肉汤,这块凉的能防得住,明天再吃。”
“今晚叫上红棉姨和陈叔上家里吃饭,明天家里还有野猪肉。”
隔夜了不新鲜是一个原因,当然还是为了堵陈俊峰那张没个把门的嘴巴。
今晚这顿羊肉要是吃不到他嘴里,星期一早上武装部办公室估计都得知道他竟然厚脸皮找人幼儿园老师帮忙。
“居心叵测!”陈俊峰撇嘴,满脸坏笑地小声说道。
“成!那我去叫红棉一声,免得她煮饭。”
别人叶文澜可能还会心疼,叫曾红棉她可不会有任何意见。
两人从小一个村长大,后来又跟同个单位的男同志结婚,婚后又住同个家属院。
接近五十年的交情,比亲姐妹那可都亲。
叶文澜高高兴兴地去叫人,陈俊峰总算抓着机会“拷问”韩煜。
“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韩煜装傻。
“不说是吧!那我一会儿跟叶阿姨说,让她和韩叔问你……”陈俊峰靠在硬邦邦的沙发靠背上,用手肘撞了下想糊弄的韩煜,笑得很是狡黠:“正好叔叔阿姨不是张罗着给你相亲吗!我看林老师就不错。”
陈俊峰声音里压不住的笑意,说完看韩煜不反驳也没生气,忽忽然嗤笑了一声。
上次那个主动的周老师也是幼儿园老师,但韩煜每次提起表情就很难看,生怕反驳慢了会被人误会。
韩煜清了清喉咙:“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我不是去幼儿园送猪肉吗!”
“是啊!某些人可从来没这么积极过!”
韩煜主动揽下送猪肉的任务,当时陈俊峰还笑他吃肉都能想到幼儿园,是不是为了让老师们多照看着些韩北。
现在看来……怕不是为了在某个女同志面前表现。
“你到底听不听我说!”
“说说说……您慢慢说。”
韩煜避重就轻,先说去送猪肉时跟幼儿园园长闲聊起来,对方先表示可以请林老师帮忙,所以他才去麻烦人家林老师。
陈俊峰信吗?当然不信。
两人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韩煜什么样他还不清楚。
先把野猪肉送回家,洗澡收拾干净又折回单位给幼儿园送肉,陈俊峰都不惜得拆穿好友心思。
“我说你不够意思,早知道我也麻烦林老师帮忙了,一斤是煮十斤也是煮。”陈俊峰还是更担心自家那块不知道该怎么吃的羊肉:“分一半给林老师也总好过砸我手里。”
“明天学校放假,我可不知道林老师家住哪!”韩煜耸肩,笑得非常得意。
“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吃?”
“我就怕尝过之后就跟你爸妈吵着要把外甥女也转到红日幼儿园去!”韩煜依旧是欠揍笑容。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一口滚烫的羊汤下肚,陈俊峰觉着整个人从头暖到了脚。
炖得透透的羊肉用舌头一碾就化了,尤其是连着皮那块,香味特别浓郁。
韩建军跟陈怀民碰了碰酒杯,各自抿小口高粱酒,再吃块带蘸了烧椒酱的羊肉凉片。
一口下去真是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我要吃红烧肉!”
相比微微有些膻味的羊肉,韩北还是更喜欢甜滋滋糯叽叽的红烧肉。
“中午就吃了不少,晚上再吃这么多肥肉,小心坏肚子!”
韩煜把红烧肉推远了点,并且给满嘴酱的韩北夹了筷子炒白菜。
那么大点的人,要不是中午亲眼瞧见,他都不敢相信竟然能装下那么多肉和饭菜,饭量都快赶上七八岁的大孩子。
韩煜怕他不消化,韩北却不领情。
小嘴嘟得高高的,不情不愿地才吃下块白菜,小脸立刻就皱了起来:“没有林老师炒的白菜好吃。”
“都是猪油炒的白菜,能有什么不同!”
羊肉好吃是好吃,那是人家作料齐全,炒白菜能炒出什么花来,叶文澜才不信那个邪。
中午吃了不少空心菜杆子的韩煜不敢吭声,默默喝汤。
“妈,要不我们把小玲也转到红日幼儿园去读书咋样?”陈俊峰忽然开口。
徐小玲是陈俊峰姐姐陈兰的孩子,姐夫徐盛国是交通局下属车厂的公共汽车司机,小女儿今年刚上幼儿园,读的正是韩北以前那个幼儿园。
曾红棉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她没上班,远点近点没多大关系。
“先跟你姐姐姐夫商量,要是他们不反对下学期就送。”陈怀民又抿了口酒。
大女儿两口子都忙,外孙女大多时候都在他们家吃住。
这不上周徐盛国的妈从生产队上县城来看病要耽搁十天半个月,两口子才把孩子接回了家让奶奶带几天。
“小玲头发黄得很,我琢磨着是不是吸收不好,我看她饭量比我们家韩北还好些。”叶文澜说。
“不知道啊!”曾红棉叹。
他们做父母的所有心思都扑在下一代身上,半辈子不都是为了孩子们吃饱穿暖健康长大。
到了孙女出生,又操心起下下辈。
曾红棉和叶文澜平时聊天也无非是家里家外那点糟心事。
徐小玲胃口好,就是吃下肚的营养不知道都去了哪,胳膊细得就竹条子差不多,头发也是焦黄得像枯草。
“换个幼儿园也成。”叶文澜给韩北又夹了块红烧肉:“你看我们家韩北。”
韩北立刻眉开眼笑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我就去兰子家跟她说。”曾红棉目光始终落在韩北脸上。
幼儿园能教啥知识?只要能让孩子吃好喝好,再麻烦她都愿意送外孙女去。
不过……
“小玲会不会占了名额?以后你要是结婚有孩子咋整?”
“我还早呢!”陈俊峰随口就回,一点都没意识到陈怀民的脸都拉长了,还在那继续说:“就算我要结婚,等孩子能上幼儿园,少说也得十年吧!到时候小玲早读小学了!”
“十年!”曾红棉气得咬牙切齿。
韩煜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在桌下踢陈俊峰的脚。
真是哪壶不该提哪壶……作为交通局家属院的两个大龄单身汉,怎么还敢在父母面前说十年这个字眼的。
陈俊峰不解地回踢了脚。
韩煜干脆放下碗:“我吃饱了!陈叔叔,婶子,你们慢慢吃。”说完就立即站起来溜走。
刚跑到院子,果然就听见陈怀民暴跳如雷的骂人声。
“十年!你还想拖到三十六才结婚?你是要气死我和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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