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菜饺子啊。”林晓出主意。
作为北方人的于丽娜当然会包饺子,就是空有手艺却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
于丽娜摊手,满脸无奈:“荠菜饺子得放肉才好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能舍得就怪了。”
苏奶奶的节约比钱淑兰有过之而不急,林家现在每天早上都得受左右两边的煤烟夹击,苏家也用上了潮蜂窝煤。
“放两个鸡蛋也成,再不济凉拌也能吃。”
林晓可不敢议论苏奶奶的抠门,继续给于丽娜出主意。
“别说我,我说了也不管用。”于丽娜直接放弃,有些气恼地抓起把荠菜又扔进了盆里:“等哪天这个家我说了算,再想怎么吃也来得及。”
林晓耸耸肩,加入了清洗野菜的行列。
洗着洗着,于丽娜又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晓,眼睛朝房顶上瞟了一眼,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听说了没?孙玉梅昨个儿相亲去了!”
林晓好奇地追问:“相得怎么样?”
“咋说呢!”于丽娜叹了口气,话匣子彻底打开:“男方是铁路工人,瞧着是看上了,就是没想到孙玉梅忽然说自己已经有对象,你是没瞧见介绍人那脸……气得都涨红了!”
“有对象……”林晓猛地想起爬山采菌子那天孙玉梅曾提起有人给她送衣裳,忙追问道:“那后来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妈,就指着把大女儿嫁出去好赚一笔彩礼钱,当时我在一楼都听见她打骂孙玉梅,比骂外人都难听。”
孙玉梅卖了菌子第一件事是买香皂而不是想着补贴家里,就是因为她知道有钱得投资到自己身上,否则就是扔进无底洞,连个响声都没有。
“既然有对象,那廖婶子怎么还不高兴?”
于丽娜叹了口气,抓出还没洗的荠菜往下水道口一扔:“还不是嫌人家条件不好,听说男同志在门市修鞋,肯定比不上铁路工人。”
“要我说找对象就跟买鞋差不多,合不合脚只有自己心里明白,玉梅姐觉得修鞋的男同志好,那肯定是人家有优点适合处对象。”林晓叹。
一大盆水冲进下水口,很快便把那些荠菜全冲得没了踪影。
于丽娜撇了撇嘴:“孙玉梅觉得好有什么用,得廖婶子觉得好才行,你看吧……我觉着孙玉梅和他对象肯定难成。”
廖春芳的强势整栋筒子楼都有目共睹,连孙大海都被管得服服帖帖,更何况是三个女儿。
“玉梅姐不说,肯定有自己的法子。”
孙玉梅没找人倒苦水就说明心里自有打算,林晓觉得她不像是乖乖忍耐下来的性格。
“也是,你这草鱼晚上打算怎么吃?”
“学军想吃红烧鱼,刚好用野葱红烧。”
“说实话啊……我自认我也不是什么馋嘴巴,怎么每回听你说做什么菜就不停吞口水?”
又是一把小些的荠菜被丢进下水道,于丽娜接连丢了几次后盆里就剩下一半。
林晓笑着摇头:“再这么扔下去你婆婆晚上肯定找你麻烦……等鱼做好了我给你送点。”
原身和于丽娜没什么交集,毕竟一个已婚一个未婚。
等林晓穿过来后,两人反倒是因为称呼问题而越聊越投机,慢慢成为了能说不少知心话的朋友。
苏晓是苏奶奶的老幺儿,所以她年纪和吴秀珍差不多,儿媳妇年纪却和孙女辈的林晓差不多。
林晓叫苏奶奶,于丽娜叫吴秀珍婶子。
到她们俩则是直接称呼名字……各论各的不会乱了称呼。
“算了吧!”
扔一半洗一半的荠菜从水里抓起来随意甩了甩,于丽娜端起盆就给林晓留了个背影。
“你端碗出来我悄悄夹两筷子解解馋就行。”
林晓哑然失笑。
全身上下最不馋的也就剩下张嘴巴了……
***
交通局家属院。
“妈,今天咱家来客了?”
总算从几位婶子各种各样的关心中逃回家,韩煜刚把车架稳就从院墙往院里探头看去。
婶子们说韩家半下午就开始冒香气,还开玩笑说怕是韩煜要带对象回家,叶文澜才舍得搬出大鱼大肉招待。
“早上你舅舅来家送了点猪肝,晚上炒些给你爸下酒。”
叶文澜的声音从灶房里传来。
“小北都会踢毽子啦?”
“二叔。”
韩北就在院里墙角踢毽子,紫红色的鸡毛毽子高高弹起,划出一个大大的弧线后准确落到围墙的碎砖头缝隙里。
“二叔。”
“跟二叔比踢毽子怎么样?你赢了的话二叔就送你一个玩具。”
韩煜伸手摸向兜里早被捂得温热的铁皮青蛙,乐呵呵地向韩北提出了挑战。
“我一定能赢。”
小小的身影一次又一次抬腿把毽子踢高,又一次次摇摇晃晃地勉强接住,慢慢地竟移动到了屋门口。
夕阳正好映在他因兴奋而通红的脸上,就像是团跳动的小火苗。
“转幼儿园这个决定做得对。”
韩建军端着茶杯走到门口,滚烫的茶水热气氤氲,衬得他这句话充满了感慨和满意。
“哎呀。”
可惜,踢到第五下忽然来了一阵风,毽子被风吹到了门边,韩北根本来不及接,只能任毽子晃晃悠悠地掉到了韩建军面前。
“到二叔了。”
脱下帽子和制服,又把公文包交给韩北抱着,韩煜是做足了要真好好比一场的架势。
“没个正行。”韩建军抿了口茶水,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儿子“吓唬”小孩。
摆这么大的阵仗,结果就踢了两下踉跄着朝毽子扑过去,看似重心不稳而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毽子正好落到了他的腿上。
韩北笑眯了眼,小手捂在嘴巴上不停颤抖。
“老二从小就会逗孩子。”叶文澜把两盘吵猪肝放到桌上,也走到门口看向院子:“不知道啥时候咱们才能抱上第二个孙子孙女?”
“一个小北还不够咱们操心?”
“总不能老二的孩子也跟小北一样脾胃弱吧?”叶文澜不赞同。
“今天小北在幼儿园咋样?”
再说下去叶文澜一定会绕到韩煜的婚姻大事上,到时候韩建军这个当爹的难免又要遭埋怨,还不如趁早转移话题。
“每次一说到老二结婚你就转移话题。”叶文澜没好气地瞪了眼韩建军,跟着又无奈叹气:“你们交通局就没一个适合的未婚女同志?”
翻过年韩煜就已经二十六,家属院里没结婚的就他和陈俊峰,哪家说到结婚都要提两人一嘴。
叶文澜是真想不通。
小儿子要长相有长相,工作也不差,怎么就找不着对象呢……
韩建军清了清喉咙,把茶杯从左手换到右手,才闷闷地回了句:“那人家周老师都直接上咱家门了,你咋不同意!”
啪——
响亮的巴掌声从韩建军左胳膊处炸开,右手的茶杯微微晃了晃,茶水没有泼出来。
“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人家周老师是幼儿园老师,长得……长得虽然不是个顶个的漂亮,那也算五官端正,哪点配不上老二……要我看倒是这小子配不上人家。”
“强词夺理!”
“说到底还是咱们俩说了都没用,韩煜不点头天女下凡都不行。”
韩建军撂下句大实话后返回屋里。
韩煜从小就主意大,不管读书还是参军都是自己拿主意,好不容易在部队干出了点成绩,结果来信竟然是通知家里即将转业的消息。
部队当初还派人来给韩建军做思想工作,希望他们能劝韩煜继续留在部队。
结果……要是能劝得动的话,韩煜现在应该已经升到了连长。
虽然叶文澜也知道儿子开部队的主要原因是哥嫂突然离世,但说到底韩煜是做了决定谁都左右不了的人。
工作如此,人生大事上亦是如此。
“吃饭。”
叶文澜没好气地瞪向嬉皮笑脸的韩煜,也无奈进了屋。
“嘻嘻。”
“妈,今天咱家吃什么?”
韩煜抱起韩北,依旧是副嬉皮笑脸的摸样,长腿两三步就跨进了屋门。
饭桌上有两盘猪肝,一盘专门给韩建军下酒的酱猪肝,另一盘没什么颜色的则是专门给韩北炒的大葱炒猪肝。
韩北一看到桌上的两道菜小脸就皱了起来。
“奶奶不会做包子,不过专门给你拌了白糖猪油渣,我这就去端。”
叶文澜一看,当即猜出韩北的表情,又赶紧从橱柜里端出小碗撒了层白糖的猪油渣放到桌上。
专门找隔壁局长媳妇借的票,巴掌大一块就炼了这么一小碗,要不是韩北主动提出要吃,叶文澜才舍不得。
“白糖油渣,这可是好东西。”
韩煜立即伸手抓了块丢进嘴里,咀嚼两口后表情却变得有得怪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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