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澜心急如焚地在校门口等了已有半小时。


    其实隔着那道红砖墙她也听见了孩子的笑声。


    但……她根本就没听出是韩北笑,心里还羡慕是谁家孩子活泼得令人羡慕。


    校门一开。


    叶文澜第一个冲了进去。


    “韩北?”


    远远的,叶文澜就看见在教室门口跟老师说话的韩北。


    准确描述的话是老师正在帮韩北擦汗,又往他后背塞了块毛巾,正低声交代着些什么。


    韩北的小手紧紧拽着个鸡毛毽子,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


    “韩北!”叶文澜又加大声音喊道,韩北和孙晓华同时转头看去。


    “奶奶。”


    韩北高兴地朝叶文澜跑去,后背的毛巾一上一下地拍打在背上,就像是戴了条披风的小将军般威风凛凛。


    叶文澜悬着的心堪堪放下了一半。


    接住扑进怀里的孩子后第一句就赶紧问道:“是不是肚子还疼?”


    “不疼啊!”韩北举起鸡毛毽子骄傲地向奶奶展示:“我会踢毽子了,能一口气踢三个。”


    “我们家韩北真厉害。”


    叶文澜还是不放心地把韩北上上下下都检查了遍,最后往领口伸入后背一摸才知道为什么老师要垫块毛巾。


    汗津津的后背一股子热气。


    “韩北小朋友的奶奶?”


    “孙老师你好。”


    “韩北小朋友下午在操场玩得出了不少汗,回去别忙着给他换衣服,以防着凉。”


    “好,韩北今天没给你添麻烦吧?”叶文澜试探着问道。


    什么意思孙晓华当然明白,笑着摆摆手:“韩北在我们小班属于表现比较好的小朋友,中午吃饭也不用老师喂,孩子很懂事。”


    叶文澜:“……”


    “说起吃饭我还有个情况要提前跟你说一说,孩子中午吃了个猪油渣包子,还有……”


    孙晓华两手圈起来比划了下包子大小,说着脸上浮现出歉意的笑容。


    “我忙得一时忘记了韩北不能吃大肥肉的事,虽然下午瞧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不排除晚上可能会出现拉肚子的情况,还得麻烦你们家长多注意点。”


    “油渣?”


    叶文澜的表情给孙晓华一种好像没听懂的感觉。


    “这么大的油渣包子。”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


    奶奶听迷糊了,但韩北可听得很清楚,于是抓住奶奶的手使劲摇晃起来:“奶奶,我还想吃油渣包子。”


    叶文澜还在消化韩北竟然能吃油渣的消息,孙晓华转脸瞧见其他家长也来到了教室门口。


    于是赶紧把剩下的话说完。


    “林老师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着拿出张白纸递给了叶文澜:“记录下孩子在家里的饮食情况,就记录周六周日两天的饮食就行。”


    叶文澜迷迷糊糊地接过纸。


    为什么要记录饮食?林老师又是谁?


    叶文澜都没来得及问,孙晓华已经转去跟其他家长们聊天。


    而且她观察一阵,发现孙老师就给了她一张纸,其他家长都没有。


    不过她很快又自己得出了结论。


    韩北脾胃差,可能幼儿园是专门为了了解韩北的饮食习惯,日后好注意着些。


    这么一想。


    叶文澜决定认真把这件事当成任务来完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食品厂筒子楼。


    接近五点的太阳带走了最后一丝热气, 阳光懒洋洋地照在筒子楼斑驳的红砖墙上。


    林晓哼着听不出曲调的歌,手里还提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家门口。


    上班第一天她就发现了这份繁杂工作唯一的好处……下班早。


    中午吃完饭做完后续收尾工作,赵秀华就通知四点半学生放学她就可以下班, 不用跟其他老师一样还得等全部孩子都离校才能离开。


    毕竟生活老师得负责早饭, 林晓要比其他老师们早两个小时上班。


    上班早, 那下班早也就非常合理了。


    “林晓下班啦?”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钱婶子这么早就开始生火做饭?”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腥味, 看样子肉刚下锅没多久


    只有年节才能看到隔壁锅里有肉出现, 而且钱淑兰煮饭这么早, 肯定早早就请了假回家。


    “是有好事。”


    原本打算随意聊上两句就回家做饭,可钱淑兰笑容灿烂得令林晓不得不继续问下去。


    “是什么大喜事?瞧你高兴的……”


    钱淑兰把蒲扇往地上一放,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抹了抹,仿佛要宣布什么大事, 嗓门洪亮得能穿透到楼上去。


    “我们家丽雯的工作分配下来了,我可不得高兴吗!”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林晓心里很是吃惊, 脸上却是一副笑意满满:“分到哪了?”


    钱淑兰激动地一拍大腿:“就咱们县的第二纺织厂,正式学徒工。”


    别看只是学徒工,可一旦冠上了正式两个字就意味着一定能成为纺织厂职工。


    林晓连忙说了几句:“恭喜。”


    清源县城里就这么点岗位, 张丽雯能分到离家这么近的纺织厂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否则只能像二叔林新华一样,分到其他县城,以后想要回趟家都变得很困难。


    钱淑兰不等林晓继续说话,竹筒倒豆子似的继续说:“虽然比不上你的幼儿园老师岗位, 但我听李干事说咱们整个河街子几十个人等着分配工作, 就我家这丫头福气好被选上了……第一个月工资就有十八块五。”


    林晓微笑着,余光透过自家过道的玻璃窗看向屋里。


    “婶子这下放心了吧!向辉哥和丽雯都有好工作,以后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这边继续跟钱淑兰说着话, 那边把草鱼放到灶台的盆里,顺势看了眼另一个盆里泡着的荠菜。


    “可不是。”


    钱淑兰越说越来劲,愣着跟着林晓来到了她家门口,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担忧全部吐出来似的。


    “你说我们当父母的,不就希望孩子们有个好着落,以后再找个踏实的对象……我和她爸就放心了……”


    话说到这里,她猛地想到什么,两步凑到林晓身边,小声地问起:“你们幼儿园老师一个月多少工资?”


    上个月整栋楼里的邻居们都在说林晓运气好,竟然能分配进幼儿园当老师,不知多少有孩子在等工作分配的羡慕得都捶胸口。


    张振国和钱淑兰当然也羡慕,何况张丽雯和林晓年纪相仿,好事却没落到他们头上。


    “晓晓,下班不进屋在门口干什么呢?”


    关键时刻,奶奶吴秀珍的出现解救了林晓。


    “奶,你去哪了?”


    “和你苏奶奶去挖点野葱。”


    苏奶奶是林家左边的邻居,刚结婚一年多的小两口带着个婆婆。


    男主人苏晓是食品厂的质检员,爱人于丽娜和婆婆都没工作,婆媳俩平时主要在家里纳点鞋底补贴家用。


    苏奶奶看吴秀珍刺绣手艺了得,很热心地帮她跟街道联系,领了些绣活回家来做。


    一来二去的两人关系就变得亲近起来,做活儿期间经常约着去山脚挖野菜。


    “苏奶奶好。”


    “晓晓买了鱼回来?”


    苏奶奶是个很利索的老太太,深蓝色斜襟罩衣虽然补了不少补吧,却一直洗得干干净净,挽在脑后的圆髻也永远是紧实利落的。


    “学军前几天就念叨着想吃鱼,下班路上正好碰见有人打渔回来。”


    “自从晓晓做饭后,婶子家里见天吃肉,馋得我家那口子天天唠叨我。”


    被吴秀珍这么一打岔,钱淑兰早忘了刚才要打听什么。


    “谁家也不富裕,能见天吃肉还不是为了两个小的。”吴秀珍往盆里一瞟,又往张家锅里看去:“那两孩子底子差,咱们当长辈的总不能不管。”


    “婶子说得是……小梅和学军确实是瘦,以前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有了吴秀珍跟钱淑兰聊,林晓赶紧把野葱接过来,端起鱼就往水房里去。


    林晓算是初级工,每个月三十二元的工资,还有一些相应的票。


    一年转正后就算是端上了真正意义上的“铁饭碗。”工资会提升不少,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一些单位福利只有正式工才能享受。


    公费医疗和住房补贴等等都属于明面上看不到的福利。


    水房里有人。


    “下班啦。”


    于丽娜正在水龙头下冲洗着满是泥土的荠菜,看到林晓进来顺势直起腰捶了几下。


    “你家晚上吃荠菜?”


    “是啊!就是不知道咋弄才好吃。”


    别看于丽娜的名字很娇气,其实她是地道北方人,性子爽利而且处处透着股大大咧咧。


    她比林晓只大两岁,也就刚满十九,脸上属于少女的明媚还没完全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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