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饭很稀,咸菜很咸……红薯很噎。


    咸菜还是刘芳带过来的“嫁妆”,林国东父女俩根本不会做咸菜。


    这就是早饭给林晓留下的全部印象。


    吃完早饭两个大人就要出门上班,林国东再三叮嘱林晓出门前一定要记得锁门才离开。


    上个月楼上有家人没锁门,不知道被谁顺走了放在橱柜里的猪油,气得女同志又跳又骂地诅咒了半个月。


    毕竟这半个月她家只能天天吃水煮菜,换谁都得骂娘。


    “走,大姐带你们去买菜。”


    林晓锁上门,又把蜂窝煤口封起来,再在灶口上放一个水壶,才领着许小梅和刘学军准备下楼。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一家子呢!”


    林晓身体的自然反应先意识一步翻了个白眼,接着才看向靠在窗台上嗑瓜子的张丽雯。


    “本来就是一家子。”林晓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张丽雯:“不像某些好吃懒做的女同志,不想着帮父母做家务,倒是跟那些嚼舌根的长舌妇一个做派。”


    “说谁长舌妇!”


    “谁心里认为自己是长舌妇谁就是,我劝你少吃点瓜子,你看看你那门牙都嗑缺了块,谁看了不笑话……”


    张丽雯自认是筒子楼里最好看的女同志,平时对那张脸可爱护得紧。


    这两句话直接戳得她一惊,急急忙忙地端起镜子仔细观察牙齿,生怕真缺了块可就太难看了。


    林晓挑眉,把菜篮子往胳膊上一挎。


    “走。”


    河街子。


    这条沿着河边建造的街道百来米长,青石板露被菜担子挤得只剩下条缝。


    “小梅,学军,牵好我的手,可别走丢了。”


    林晓侧身牵住许小梅一只手,许小梅又牵住刘学军手,姐弟三人跟串糖葫芦似的艰难往前行走。


    “小同志买黄瓜啊!下火还耐放。”


    “丝瓜好吃,都是咱自留地里种的。”


    “两分钱一把豆角,炖肉香得很。”


    熙熙攘攘的叫卖声都没能让林晓停下脚步,她的目光一直在各种担子上穿梭。


    终于,她停在了街道尽头。


    “大爷,豆角怎么卖?”


    扁担框里就剩些歪歪扭扭的豆角,看就知道是人家挑剩下的,正在打盹的大爷被吓个激灵,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头。


    他来得早,菜早就卖得七七八八,之所以还没离开是因为等着同大队的一起坐马车回去。


    “豆角都不好了,小同志去别家看看。”


    大爷也是实在人,直接跟林晓把话说明。


    “家里最近有点……”林晓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大爷立即心里神会,同情的眼神飞快扫过姐弟三人,清了清喉咙摆摆手:“你要的话剩下这点两分钱全部拿走。”


    掏钱找零,再把足足有两大把的豆角全部转移到菜篮子里,林晓心满意足地继续逛到另一条路。


    走到路口一怔,随即低头看向河边。


    原身就是在这掉进的河,白天看着河水绿油油的还有些渗人。


    “姐,有卖辣椒的!”


    刘学军一声惊呼瞬间把林晓拉回了现实。


    早上大姐和姑父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一路都在搜寻着辣椒和花椒,真看到有人卖比林晓都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你眼神也太好了!”


    不是刘学军眼神真有多好,而是这一条街上都是卖辣椒的。


    七月是安川省第一波辣椒的丰收季节,整片土地空气里都似乎弥漫着股热辣,辣椒几乎是每家餐桌上的必须品。


    “同志,辣椒怎么卖?”


    林晓目光顺着扁担扫过去,高兴得差点没惊呼出声来,如此多辣椒品种很快就能填满冷柜个一格子。


    一样不需要买多少,重要的是品种多就行。


    正在用小剪子修建头发丝的方脸女同志抬起头,很热情地伸出一根手指:“一毛一斤,自家自留地种的辣椒,保准各个都水灵。”


    年轻女同志卖的是二荆条,确实如她所说那般个头均匀,有红有绿混合在一起,霎是好看。


    “来一斤。”


    比起边上一毛二的喊价,女同志的辣椒无论从价格还是品质都算得上实诚,所以很干脆要了一斤。


    称好倒入菜篮子,林晓摸出一毛钱递过去。


    女同志伸手来接的同时,林晓忽然凑了过去,压低声音:“花椒怎么卖?”


    就在刚才女同志往篮子里倒辣椒的时候,忽然飘过来股子淡淡花椒味,应该是磨花椒时沾上的味道。


    女同志一惊,下意识就要反驳。


    新鲜花椒可以买卖,但花椒不是重点保障商品,供销社里经常缺货。


    这也导致不少大队规定只能集中采摘花椒再卖给供销社创收,不准队员们私自进山采摘。


    所以花椒明面上可以买卖,但却没有人敢卖。


    女同志的表情足以说明是私自进山采摘了花椒,之所以带进县城,估摸着是准备给某个亲戚送去。


    “同志放心,我没有其他意思。”林晓连忙微笑着摆摆手,又把许小梅拢到身前:“我就是想买点花椒回去给我妹妹做酥肉。”


    安川省有道出名的炸酥肉里会用到花椒粉,安川人应该没人不知道。


    “你要多少?”女同志眼睛里的警戒依然没有完全消除。


    “要一点就行,花椒和花椒面都要点。”林晓比划了个指节,表示真的只要一点点。


    女同志表情缓缓放松下来。


    就怕林晓提出半斤一斤的,就算她有那么多也不敢卖,投机倒把的事可不敢干。


    “同志你也知道……我只换不卖。”


    “成!你要换什么?”


    “我大嫂刚生了娃还在做月子……要不咱们去对面说。”女同志说了两句就发现隔壁大娘频频朝她们看来,立即将声音压得更低,改为举起四根手指:“四个鸡蛋”


    “有多少?”


    四个鸡蛋能换多少花椒,林晓没看到具体数量时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女同志坐回扁担前,低头在地上布袋子里摸索了会儿,纸包漏出半个角来。


    “一包二两左右,两包换四个。”


    “成!。”


    林晓把篮子交给许小梅和刘学军,小跑着回家去拿了四个鸡蛋。


    两包花椒顺着多送的一把辣椒落入菜篮子,林晓和女同志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双方对此次以物换物都很满意。


    一路上林晓秉持着品种多数量少的原则,逛到街尾才心满意足准备回家。


    “大姐……”


    咽口水的声音比说话声还大,许小梅频繁舔嘴唇的动作和不自觉飘向河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的小小心思。


    河对面有排木房子,房子前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渔民。


    “想吃鱼?”


    “还是下个月吧!”刘学军皱着浓眉,像个大人似地叹气:“昨天才刚吃了肉,怎么能天天吃肉。”


    以前家里一个月能买次肉,大多数时候姑姑都是买大肥肉炼油,他和姐姐就能用油渣下面吃。


    其实严格算起来,几个月能吃一次就不错了。


    林晓放下菜篮子,把兜里剩下的钱都翻出来数。


    鱼肉虽然也算荤腥,但油水比不上猪肉,哪怕不要票买的人也很少,只有逢年过节才有人舍得买点改善口味。


    一篮子菜花了七毛钱,剩下两元五毛买条鱼绰绰有余。


    “大姐,不买!”许小梅被刘学军的话惊醒,忙不迭摆手:“要是今天把钱都花完,明天后天咱们没菜吃。”


    三元钱管三天,哪能第一天就把钱花完,连小孩都知道舍不得。


    “咱们买条小的。”林晓心里盘算着,往河对面一指:“正好尝尝大姐我做鱼的手艺。”


    刚好试试水产区的水池效果如何……


    四角六分买了条一斤多的草鱼,渔民用马莲穿过鱼鳃,打好结递给了刘学军。


    鱼尾吧嗒吧嗒地摆动,引得两个小孩不停地咯咯笑着。


    林晓的目光却很快又被脚边木盆里挤作一团的小杂鱼所吸引。


    “今早才捞起来的杂鱼,新鲜着呢!”渔民大爷用旱烟杆子敲了敲木盆,霎时一片银光闪烁,鱼儿们疯狂挣扎起来。


    “我看看都有些什么鱼?”


    “随便看。”


    大爷浑不在意,林晓把手伸入盆里抓起把杂鱼仔细辨别,很快站起来随意甩了甩手:“杂鱼怎么卖?”


    杂鱼里的小白条和小鲫鱼都可以用来试验空间厨房,万一鱼池能把小鱼养大……


    “一毛五一斤。”大爷说。


    “一斤。”


    大爷用破篓子往盆里一舀,称好后倒入旧报纸里,随便包起来就赶紧递给林晓:“快接着,一会儿该漏了。”


    这趟河街子买菜可算是满载而归。


    姐弟三人提着鱼回去,难免又被隔壁的张丽雯好一通阴阳怪气,殊不知眼底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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