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佣人送来饭菜一点没动。


    路行安静坐在窗边,背对着自己,沉默地望着外面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转头朝门口看过来,他轻轻喊人:“哥,你来了……”


    因为做的事太惊世骇俗,声音有些发虚。


    门口的人直接打开灯,黑暗的房间瞬间光亮大作,窗边的人适应不了这样刺眼的光,遮住眸子试图缓缓适应。


    门口的人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径直大步走过去,一把拿下他遮在眼睛上的胳膊,咬着牙冷声质问:“一年前,我拜托你帮我照顾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他的声音像是被寒冰浸透,带着刺骨冷意,比声音更冷的是他犀利的视线,如同修罗鼻祖。


    路行心中有愧,不敢看他,转头躲开,继续看向窗外。


    奈何有人不肯如他所愿,骨节分明的大手狠狠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人对上自己的视线,斥责:“说话!”


    路行从未见过这样疯狂的路乘,眸子在眼眶内轻晃。


    “哥,你从没凶过我。”


    路行陷在椅子里放弃挣扎和抵抗,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训斥,委屈和恐慌一起涌上心头,在刺眼的灯光下艰难迎上他的视线,“这是第一次。”


    “……”路乘狠厉盯着他,拼命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危险念头,沉着声音问他:“为什么要碰她?”


    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浓烈的、清淡的、幽默的、性感的,圈子里什么样的女人都应有尽有,路行想要什么样的,他都能满足对方。


    可偏偏不能是她!


    “意外。”路行绽开被他捏变形的双颊,红唇因为太过干燥崩开几道血痕,染得他本就红透的唇面更加妖冶,“那天我们都喝醉了。”


    “而且,她有多好,你比我更了解不是吗?”


    路乘望着他刺眼的笑,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他拼命压抑着体内叫嚣的阴郁想法,危险地盯着那个无力偏头的家伙。


    缓声警告:“你没资格跟我提起她。”


    路行无声勾起唇角。


    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突然恶狠狠看向他,嫉妒的视线透过凌乱的头发,像是淬了毒的箭。


    “我没资格。”他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嘲弄,反问:“你难道就有吗?”


    路乘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路行嫉妒的快要发疯,被他刺激的体无完肤:“路总,你都结婚了还不允许她走出过去?怎么,非要她守着那片废墟一般的感情过一辈子,你才满意是吗?”


    路乘唇角可怕地压平,冷眼看着他发疯。


    椅子上的漂亮男人笑的厉害,伴着唇边的血迹,似吃人的恶鬼:“还是说,你在害怕?怕自己做不到的承诺我却能完成。怕她会更快地忘记你,忘掉你们那些所谓的曾经,然后坚定地走向我……”


    男人垂在腿边的拳头紧攥,硬的如石头,上面青筋暴露,发出轻微地抖意,再次畅快淋漓地挥出去。


    他咬牙切齿,眼中被可怖的阴郁占据:“你还不配点评我和她之间的事。”


    “哈哈哈说点你不知道吧……哥。”路行偏要继续挑衅他,火上浇油:“我们结婚的事,是小怡主动提出来的,她说她想要成为我的妻子。”


    路乘直接将他从凳子上拎起来,再次挥出拳头,他要打烂那张挑衅乖张的脸,让他再也说不出任何刺耳的话。


    路行也不再一味挨打,开始反击。


    两人从小一起学习格斗,师承一人、路数相同,出手狠厉、拳拳到肉,谁都没有手下留情。


    -


    一周后。


    小区楼下,路乘坐在车里,嘴角还有一丝青紫。


    望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他疲惫地按了按眼角,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路开来这里,等他反应过来这是哪儿的时候,已经在这里停车熄火了。


    楼上那盏灯还在亮着。


    她没睡。


    这辆车是新的,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然而路乘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回想起她曾经在车上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新奇的、兴奋地、甜蜜的、安静的,还有亲昵的……想到曾经,那张严肃冰冷的脸稍稍缓和一些。


    片刻后,男主醒过神来,看着空落沉默的车厢,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再次恢复冷意。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大脑,不能再继续乱想。


    五分钟后,思绪却再次飘忽,想到上周和路行的对话。


    路乘按着地上的人,一拳打在他脸上:“你明知道,我和穆向晚迟早要离婚。”


    路行奋力从地上挣扎,将他掀翻,按在地上,一拳捶落:“所以呢,小怡就要按照你的计划,等你离婚再去找她旧情复燃吗?”


    路乘接住他的拳头,将人一把按在身下:“那你呢,又凭什么笃定自己能娶到她,让她幸福?”


    路行脱力地躺在地上,勾起流血的唇角,狼狈不堪:“哥,我和你不一样。你从小优秀,肩负着家族的期望和路氏集团的重任,无数双眼睛都紧紧盯着你,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而我,这辈子只想开心快活,就算给人留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小怡和你在一起,要时刻面对大伯父的挑剔,背负家族的压力,承受所有的审视和流言蜚语。但我不一样,嫁给我,她不需要有任何顾及。”


    “我能为她抗下所有一切,希望你……不要阻碍她走向幸福。毕竟,小怡已经够苦了。”


    车内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路乘瞥了一眼,是严助理。


    在工作上,他一向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此时却无端冒出一股叛逆的念头,任由手机在旁边聒噪,男人皱着眉点燃一支香烟。


    -这支烟抽完他就走。


    贴着厚厚反光膜的车窗缓缓降下来,一只夹着香烟的胳膊颓败地伸出去,点点猩红在他指尖明明灭灭,香烟缓缓燃烧。


    直到灼痛他的皮肤。


    男主这才猛然回神,意识到香烟已经燃尽,而他又不小心陷入往事中了。


    路乘薄唇轻抿,关上车窗,给严助理回了电话。


    童话结束,他启动车子,从车位上缓缓开出,欲走的时候,单元门口突然走出一个瘦削熟悉的身影。


    昏暗的灯光下,她拎着黑色垃圾袋,穿着一贯的格子衬衫和帆布鞋。


    跟上一次见面比起来,她似乎又瘦了一些。


    <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男主的动作和呼吸都顿住,车子猛地停下,他在车内,透过窗子一错不错望向她。


    似乎感受到他灼烫的视线,女孩忽然探究地看过来,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疑惑,隔着车窗同他四目相接。


    男主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出他了吗?


    路乘的手按上车门,女孩的视线却在此时轻轻收回,丢完垃圾拐进了旁边的超市。


    车内,他低头自嘲。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离小区,从超市门口一点点划过,而后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中。


    唯怡拿着一包卫生巾去收银台结账,前面的顾客跟老板聊天。


    “外面那辆豪车看到没,在咱们小区停了好久。”


    “是哇,不知道来找谁的。”


    “估计是没等到,看他一直在抽烟,苦闷的很。”


    “那个车主看上去还挺年轻的,是个帅哥嘞。”


    “B市嘛,有钱人和豪车都不稀奇。”


    唯怡捂着发痛的小腹,脸色苍白,她刚刚看过了,不是路行的车子。


    对方的车窗膜贴的很厚,只能反射出外面的人影,看不到里面是谁。反正,也不关她事。


    匆匆结完账,唯怡赶紧回了家。


    换上干净底裤和姨妈巾,躺在床上,唯怡突然有点想念路行了。


    相处的这半年里,她一直在失恋神伤,完全没对他敞开心扉。


    可他离开后,唯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路行的好。


    那家伙虽然烦人又任性,但至少会在她不舒服的时候,把她伺候地十分熨帖、身心舒畅。


    女孩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好久没有他的音信了,天天出现的人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估计是被他大伯父唬住了,彻底打消了结婚的念头,再不敢来找她了。


    也好。


    从一开始就不对的人,也免得纠缠。


    -


    两个月后。


    唯怡在理发店门口贴上了一张“吉房出租”的打印纸,上面留了房东的联系方式。


    店里一直没有客人,房租又马上到期,她支撑的十分艰难,等房租到期,干完这最后一个月,她就关门大吉。


    盛浩现在在帮表嫂一起打理食堂和超市的生意,问唯怡理发店关门之后要不要过去给他们帮忙,唯怡拒绝了。


    她现在还有生发膏的收入,倒也不算太着急:“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歇歇。”


    便宜表哥没强迫她:“什么时候歇够了,就来找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