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林派”和“捧钗派”打得不可开交,对于剧组到底是偏心黛玉,还是美化宝钗,两派吵得热火朝天。


    一片喧哗吵嚷声里,演员们的服饰却是美得具有共识。


    那些衣香鬓影、锦缎罗裳,从配色到纹样,从剪裁到质感,像是一幅幅流动的古典画。


    给观众们带来极大的视觉震撼,美的冲击力是如此动人心魄,哪怕是严苛挑剔的考据党认为服饰背离清代旗装,却也承认,林纫芝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古典美学范式。


    消失在大众视线好几年的林纫芝,一战即封神。


    第630章 番外五:红楼未完3


    外界对于林纫芝热议不断,而当事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着刺绣。


    她挑选许久,取出一卷白色真丝绡。摒弃了传统刺绣惯用的浓艳配色、繁复花鸟,决意要走出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传统绣作讲究满、实、艳,一针一线务求物象清晰,极尽精巧。


    而林纫芝从宋画中汲取灵感,在传统水墨画里,画鱼不画水,因为水在鱼的游动间;画天不涂满,因为留白的地方就是云。


    张岱的笔法也是如此,把万物简化成最干净的样子,几个微小的量词反衬天地的浩渺。


    林纫芝借鉴文人和画家的技法,大胆融汇到刺绣中,她革新虚针法,刻意留出大面积留白。


    绣面之上,群山隐于风雪,江水和落雪融为一体,漫无边际。


    偌大的寒江之间,惟长堤一痕、江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上渔翁俯身垂钓,寥寥数针浅淡水纹,渺小得几乎要融进漫天风雪之中。


    绣到极致,是不绣;满到极致,是空白。 “空”比“满”更难,也更有力量。


    万千思绪,全都藏进层层虚实交错的丝线里。


    ……


    九月,百花奖颁奖仪式如约召开。


    京市暑气未消,大厅里的气氛却比外头还热上几分。


    靠窗的位置,两个中年男人并肩站着,手里各端着一杯茶,目光从黑压压的人群上扫过去。


    穿灰夹克的那个先开了口,语气咋舌。


    “今年这人来得也太多了吧?这阵仗比第一届还热闹。”他瞥见什么,又补了一句,“于部他们笑得嘴都合不拢。”


    “那可不。自从传出林同志要参赛的消息,那些老前辈哪个不是闻风而动?”穿白衬衫的男人好笑道,“我师傅一听这消息,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就等着今天呢。”


    他师傅也是首批工艺美术大师,连续参加好几届百花奖,拿过两个金杯。


    结果外面有人说他那是赶上好时机,说是因为林纫芝没参赛他才能拿奖。


    小老头一辈子最要面子,听了这话气得够呛,后面几年干脆不参加了。


    闭关整整两年,雕了一件艺术和技术双绝的作品,就等着林纫芝参赛的时候拿出来较劲,好一雪前耻。


    白衬衫男人说到这里,如释重负:“幸好,老人家有生之年等到了今天,不然我真怕他走都走得不安心。”


    灰夹克一噎,真是个大孝徒弟。


    目光在厅里转了一圈,又发现了新情况:“诶,你看那边,湘绣、潮绣、蜀绣那些人怎么也参赛了?他们刺绣圈不是最团结了吗?”


    白衬衫表情顿时一变,咬牙恨恨道:“刺绣圈面对外人确实团结。”


    自从林纫芝的作品进了大会堂、上了邮票,后来又搞了个守艺奖学金,那群荣誉共享的人,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连传统书画圈的人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对其他工艺门类更是鼻孔朝天,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只要林纫芝在一天,在场没有一个能打的。”


    那嘴脸看着就让人来气。


    灰夹克也想起来了,同情地拍了拍对方肩膀:“他们那么尊敬林纫芝,怎么还来参赛?只要林纫芝保持《黄河在咆哮》那水平,苏绣不就占了一个奖位?”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刺绣圈可有意思了。”白衬衫笑了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们确实尊敬林纫芝,可并不服气苏绣,大概就是那种心里不服,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林纫芝是苏绣出来的,带着苏绣都出了不少成绩。


    林纫芝的实绩在刺绣圈是独一档的,他们不跟她比,是几个绣种之间互相比,内部竞争可激烈了。”


    他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再说了,有些人是冲着人来的。”


    平时除了苏绣那批人,其他人想见林纫芝一面都难。好不容易有机会,腿断了也得撑着来京市。


    灰夹克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就见于部长和经委的几位领导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像是有谁到了。


    厅里的人也被这动静吸引,纷纷侧目。


    “这、这是那位来了?”


    不等人回答,灰夹克喃喃:“是了,除了她,也没谁能让这些领导这么严阵以待了。”


    很快,林纫芝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走进来,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位便衣夹克,正不着痕迹地将她和外人隔开。


    她的身影一出现,刺绣圈的人跑得最快。


    眨眼间,白衬衫男人就感觉身边唰唰几道影子飞过。


    再睁开眼时,刚刚还在身边喝茶聊天的人已经挤到了前排,伸着手臂使劲往前伸,就要和林纫芝握手,搞得两个便衣警卫如临大敌。


    白衬衫环顾一圈,那些站在原地没动的刺绣圈人,矜持只是表面,实际腰板一个比一个挺得笔直。


    “我就知道!又让他们得意到了!”白衬衫忍不住咬牙。


    灰夹克没应声,他大概能体会友人的心情。


    要说他们对林纫芝有意见?那绝对没有,反而十分敬佩,对方的成就是实打实的。


    单单作品登上邮票这一项履历,就足以傲视在场所有人。


    更别提除了专业水平,人家在其他领域也是多面开花,还身体力行做了许多实事。


    刺绣圈出了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内部人骄傲和与有荣焉都是情有可原的。


    对于其他工艺门类的人来说,林纫芝是那座最高的山,他们追着山的方向跑,跑了很久很久。


    山依然矗立在那儿,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却怎么也抵达不了山脚。


    刺绣圈的人还能抓着“和林纫芝同行”这个共同点聊以安慰;


    而他们在沮丧之余,还得听外人说自家师傅的闲话,心气当然不顺。


    年轻一辈遥遥望着林纫芝的背影,心绪复杂。


    而老一辈则更多是纠结,想上前又搁不下老脸,毕竟林纫芝都可以当他们孙女了。


    倒是林纫芝主动走过来,和几位老前辈打了招呼,都是业内久仰大名的大师。


    第631章 番外五:红楼未完4


    聊天到一半,有人问起,“林同志,前些年听说你遇上瓶颈期,这是已经突破了?”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纫芝笑着点头:“是的,拍《红楼梦》时有了些感悟。”


    老前辈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暗叹。


    搞创作的人多多少少都遇到过瓶颈期,越是做到顶尖越是难突破,走到最后都是在和过去的自己比较。


    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反而是件好事,因为能看到进步的方向;自己独自琢磨才最难,有些人可能几十年都无法顿悟。


    天资真是残忍的东西,《黄河在咆哮》已经是多少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高度,却还不是林纫芝的极限。


    怅然一会儿,几位前辈转而兴奋起来。


    有进步好啊,他们这些年也不是毫无寸进。和强大的对手同台竞技,更能激起他们的胜负欲。


    无论是输是赢都值了。


    艺术是很主观的东西,各种工艺技艺在水平相近时很难分出高下,所以百花奖的奖项名额算少,但也没有稀少到前三甲只有三人的地步。


    往年的百花奖奖项,从低到高分为优秀奖20个,铜杯奖10个,银杯奖6个,金杯奖3个。


    主持人每次念完获奖名单,都会把获奖作品推到台前展示,并说明获奖原因,确保公开透明,保证他们绝对是唯水平论。


    因为这个流程有理有据,清晰明了,大家也挺认可最终结果。


    可今天,事情好像不对劲。


    金杯奖的名单念完了,台下不少人疑惑地四处张望,窃窃私语。


    白衬衫顾不上自家师傅的玉雕作品获奖了,皱眉问友人。


    “我好像没听见林同志的名字?是我听漏了?”


    灰夹克表情凝重摇头:“我也没听到。”


    等会儿金杯奖作品展示结束,整个颁奖大会就结束了,可是至今林纫芝的名字都没出现过。


    就算她不一定能拿最高奖,但也不至于一个奖都拿不到吧。


    灰夹克深吸口气,安慰他:“咱们再等等看,主办方盼了多年才终于把林同志请来了,他们不会这么打她脸的。”


    白衬衫想想也是,耐着性子继续望向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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