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前半生是在行路和征战中度过的，每天席地躺下都不确定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当年从苏北奔袭到鲁南，几百里山路，全靠两条腿。长征那会儿草鞋都磨烂了，血泡叠着冻疮，走一步都钻心疼。”
“……别说民航飞机了，全国像样的路都没几条，部队转移走的全是沼泽和山沟。
那时候做梦都不敢想，有生之年竟然能坐上铁鸟，四个钟头就从岭南跨越大半个华国回首都。”
沈令仪同样唏嘘，轻叹了声：“可不是嘛，那时日子真是难熬啊，一天天数着过。可现在回头看，又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国家都建立三十五年了，咱们能活到今天……”
她止住了话头。
舷窗外云海层层叠叠，沈令仪恍惚间看到弟弟驾机冲上云霄，面容青涩又决绝。
林纫芝在旁静静聆听。
一代人的苦难和荣光，远比万米高空的云层更厚重。
客机引擎低鸣，平稳穿行在蓝天之间。
云海之上是澄澈无垢的晴空，云海之下是蒸蒸日上的万里河山。
俞纹心怕二老沉溺回忆伤身，适时笑着岔开话题：“刚才出发前，周老爷子还特意打了电话来，问咱们具体几点落地。”
林怀生轻哼，“那老东西倒是上心。”
林纫芝好笑地补充：“阿湛说老爷子一天三趟催着问行程，比他这个媳妇儿不在身边的人还着急。”
林怀生可不信周大炮有那么好心，“他指不定憋着什么坏点子等着我呢。”
沈令仪拍了下丈夫，没好气嗔道：“你俩见面就掐，掐了一辈子了还掐不够。我先提前说好啊，到时可别拉着我和如姐评理。”
林怀生没应声，一个劲冲着媳妇儿乐呵呵地笑。
他和周峻岳认识大半辈子了，见面就拌嘴，分开又惦记，想到落地后就能见到许久未见的老冤家，满心都是雀跃的期待。
……
落地京市，周湛早早派了警卫员来接。
林纫芝怕两位老人累着，先让车往京西宾馆开，打算把林怀生和沈令仪安顿好再回大院。
一行人沿着走廊往预留的套间走，远远的，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先飘了过来。
“老林头！林怀生！你可算磨磨蹭蹭回来了！”
林怀生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嘴上嘟囔着“这周大炮，嗓门还是这么响”，脚下却加快了步子。
一过拐角，周峻岳一身军装背着手站在那儿，不知道等了多久。
见到人，他眼前一亮，大步朝他们走来。
“老林头！”
“周大炮！”
林怀生心头一热，乐呵呵地往前迎，张开胳膊就准备给老伙计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周峻岳抢先一步，一巴掌拍在林怀生肩膀上，兴冲冲热情招呼：
“老林头，坟墓你要不要啊？”
林怀生笑容一僵，脸色比锅底还黑。
好哇，他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这臭嘴甚至不等两天，一见面就咒自己去死！
第604章 另类胎教
林怀生一把把人推开，胸膛起伏，嗓门嚷得比对方还大。
“你死心吧！我告诉你，我现在每天吃两碗饭。身体倍儿棒，绝对活得比你久！”
“就算哪天不行了，我也要让医生给我吊着。我亲家可是俞家，别的没有，好药材多的是，到时候人参灵芝当饭嚼，死也要比你多撑一天！”
周峻岳气得瞪眼。
他最近天天往八宝山跑，相中了几块风水好的，想着顺道帮好兄弟物色一个，结果好心被当驴肝肺，这老东西居然咒他早死！
“放你爹的狗屁！”
心头火起，周峻岳双手一叉，骂骂咧咧很是不服。
“吃两碗饭怎么了？拳头不砸你脸上，你都不知道老子一顿吃几碗！我告诉你我也吃两碗，那碗比阿湛的脸都大！”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马上就能见到媳妇儿了，周湛军装带风，步伐轻快，直到听到熟悉的大嗓门。
嘴角的笑意瞬间凝住，他不满地走上前，“胡说八道！什么叫脸大，我媳妇儿说了，我这是宽容！”
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位老爷子动作一顿，齐刷刷扭头，异口同声：“你媳妇儿那是哄你呢。”
周湛当即跳脚，跟着加入大混战，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林纫芝几人站在几步开外，仿佛误入了炮火连天的雷区。
老战友时隔多年再次见面，关系迎来了进一步退展。
……
从中关村出来，车子缓缓开向军区大院。
林纫芝想起刚刚战火纷飞的一幕还是心惊肉跳的，结果迈进客厅，看到更加心惊肉跳的一幕。
温言笑挺着足月的大肚子，深情地望着餐桌对面，她身旁的周越动作如出一辙，身体微微前倾，托着腮一脸温柔憧憬。
对面的西西白白正埋头扒饭，小身子坐得笔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对顶头视线视若无睹。
林纫芝和周湛站在玄关，看着这诡异又静谧的氛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感觉里头更像一家四口。
“妈妈！”
白白最先发现动静，小鸟归巢般扑腾进林纫芝的怀里，西西抱着她的腿“妈妈、妈妈”个不停。
林纫芝亲了亲两个宝宝，转头看向温言笑扶着腰正要起身，吓得她赶紧让人坐好。
周湛从不把单位那套带回家里，这会儿语气难得严厉。
“周越！你到底懂不懂轻重？有什么事儿打个电话、派人说声都可以，怎么能带着孕妇到处跑？路上出了意外有你哭的！”
周越缩了缩脖子，“哥，嫂子，我和笑笑就是来看眼西西白白，看完马上就走了。”
“看孩子？”林纫芝很是费解，她让两个孩子继续去吃饭，拉着人在沙发落座：“你们想看西西白白，等生完出了月子，随时过来都行。”
温言笑轻轻摸了摸圆润肚子，“哥，嫂子，是我要来的。光看照片总觉得差点意思，我想着还是得在生产前让宝宝亲眼看看哥哥姐姐，生出来就来不及了。”
“……”
林纫芝和周湛对视一眼，同样的目瞪口呆。
温言笑刚查出来怀孕那天起，周越就上门把西西白白出生到三岁的照片都要了一套。
装订成册子，天天摆在床头，指着照片胎教，哄他那未成人形的宝宝就按哥哥姐姐的脑子样子来长。
谁能想到，现在照片已经不能满足夫妻俩了。
温言笑心满意足扶着周越站起来，冲林纫芝笑了笑：“现在看到我就心安了，那哥、嫂子我们不耽误你们吃饭，我们这就去医院。”
林纫芝不放心，扶着她往门口走，随口问起：“那语清呢？她预产期和你相近，是不是早就入院了？”
“嗯，姜伯母前两天就陪着她住进妇幼病房了。”
姜语清几个月前回国后，一直住在娘家。
何秋萍对于自家儿子公务在身无法归国陪产这事儿很是愧疚，又怕儿媳心里有委屈，或是有私密话不好意思跟自己开口。
思虑再三，她主动征求姜语清的意见，问她要不要回娘家待产，想着和亲妈一起总归更贴心自在。
姜语清当然乐意，她婚后就和周叙去了国外，跟婆家相处时间不长，回娘家待着身心都放松得多。
部委大院里私下闲话就没断过，哪有嫁出去的女儿还回娘家待产的，都在背后揣测这是遭了周家厌弃了。
结果事情都没发酵呢，就见何秋萍带着周妍隔三差五往姜家跑，各种补品、营养品更是没断过。天气好的时候，还能见到姜语清被亲妈和婆婆扶着出来散步。
众人这才慢慢品出味儿来，牙齿都要咬碎了，实在是难以想象周家能做到这地步，这是真心把儿媳妇当闺女对待啊。
第605章 漂亮的孩子站中间
九月底，温言笑和姜语清一前一后，各自生了个大胖小子。
新生儿降临是喜事，全家上下喜气洋洋。
周老太太抱着刚出生的小重孙，笑得合不拢嘴，只是她左看看，右看看，顿时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贺喜的人散去后，西山大院就剩老两口。
周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数，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老周，你发现没有？咱家阳盛阴衰得离谱啊。”
周老爷子小心打理明天要穿的军装，头也不回道：“哪里离谱了？小子壮实耐摔打，无聊了还能喊回家骂骂，挺好挺好。”
“好什么好！”周老太太只觉自己左右为男，“第三代拢共就阿妍一个姑娘，剩下全是带把的。到了第四代，就西西一个小闺女。你自己看看这男女比例正常吗？”
想起自己今天从钟杳那咨询来的信息，她更气了：“我跟你说，生男生女，根子在男人身上，是种子说了算，这事问题全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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