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堆的那些名贵烟酒、厚重红包加起来,都比不上林纫芝送的这个盒子。
接下来的聊天中,燕夫人态度愈发热络亲昵,和郑英、俞纹心交谈过后,见在场人都是好相处的,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一丝顾虑。
燕妮是家里唯一的孙女,自幼被全家疼宠,并没打算利用她的婚姻去攀扯高枝。
当初能点头这门婚事,主要是看中陈家家风和谐,陈柏青本人是个脑子简单的实诚人,又是家中幼子,燕妮嫁过去不用应付人情交际的弯弯绕绕。
小夫妻婚后还是住在军区大院,两家相距不远,燕家随时能照拂。
现在亲眼见到陈家其他亲戚都是和善人,燕夫人更加高兴。
都说女人结婚是第二次投胎,作为母亲,最欣慰地莫过于看到女儿后半辈子生活安稳顺遂。
陈怀瑾如今是羊城军区的一把手,燕妮的父亲同样不容小觑,单单两人麾下就握着省里大半铁饭碗。
旗鼓相当的两家结为亲家,这场婚礼提前好几个月就是华南地区最受瞩目的盛事,想要到场贺喜的人几乎挤破了头。
宴席设在珠江宾馆最大的厅里,这里经过专门布置,褪去平日政务会议的肃穆冷硬,添了十足的喜庆氛围。
层高开阔的大厅梁柱缠绕着正红绸带,边角点缀着蝴蝶兰和丹桂。
正前方铺了一条红毯,两侧的实木圆桌铺着暗红绒布桌布,每桌标配精致瓷质喜盘、岭南蜜饯和喜糖。
林宛棠今日一身湖蓝绸缎旗袍,领口盘着枚白玉扣,头发挽得齐整,少了几分平日的干练飒爽,倒多了些温婉贵气。
她拉着林纫芝的手,语气骄傲地和周围人道:“给各位介绍下,这是我侄女,芝芝。”
其余人眼睛一亮,原本趁着仪式开始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络聊着的人,不动声色往这边挪,像一群闻着味儿聚过来的蜜蜂。
在场的都是粤省军区、政府系统的,出门行走在外也有几分体面,可在京市来的人面前,那点傲气荡然无存。
而周家在首善之地都是最顶尖的那拨,平时搭句话都找不着门路,今天好不容易赶上这么个机会,谁不想在林纫芝面前露个脸?
一个个绞尽脑汁找些林纫芝可能感兴趣的话题,等到仪式开始的提醒声响起时,众人脸上难掩遗憾。
婚礼仪式没搞什么花哨的排场,延续了军区一贯的作风。
陈柏青穿着新做的深蓝色中山装,后背挺得笔直。燕妮穿着身浅红色的旗袍,头发盘成髻,耳垂上一对细小的珍珠耳钉。
整个仪式走完,两人面上看不出丁点新人的羞涩拘谨,反而全程笑容灿烂,看得台下人止不住地打趣。
开席之后,桌上的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几轮敬酒过后,话题自然拐到了半个月后的国庆庆典上。
一位中年太太侧过头来:“林同志,您有收到邀请函吗?”
疑问的句式,语气却满是笃定。
林纫芝放下筷子,笑着点头。
桌上顿时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就知道,还是林同志能耐。”
“肯定啊,要是林同志都拿不到,那今年观礼门槛简直高得没边了。”
“林同志,我对您是真服气。在场能参加的都是少数,更别提是纯个人受邀的名额了。”
其余人纷纷点头附和,她们倒也不全是奉承,而是真心实意的钦佩。
阅兵邀请函发出去的名单都是有数的,除了各行各业的先进模范,基本是各大军区和地方政府的特定官员,一般人根本沾不上边。
有些职位够高、路子广的领导,想带家属去见见世面,上面大多也会通融几分。
但沾别人光的随同名额,哪比得上凭个人本事受邀风光?
……
宴席进行到一半,酒意渐浓。
林怀生和燕老爷子、陈老爷子为首的老一辈坐久了腰受不住,陆续起身由警卫员护送回专属小楼休憩。
老爷子们一走,厅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些。
几位男同志习惯性摸向衣兜,指尖摸到打火机的瞬间,余光不经意瞥见什么,手上动作一顿。
香烟夹在指尖来回摩挲把玩,始终无人点燃。
邻桌的女眷压着嗓子,努努嘴:“瞧瞧,桌上糖消耗得真快。平时都不带碰的,今儿倒好,一盘都快见底了。”
旁边那位捂着嘴轻笑:“那可不嘛,烟瘾上来了又不能抽,只能靠糖压一压。还得感谢林同志在,不然这屋里早就烟雾缭绕了。”
说到后面难免感慨,目光不自觉看向全场的焦点人物。
几位现役主官正轮番端着酒杯过去敬酒,林纫芝轻抬了抬手边的橙汁,浅抿一口,那几个级别不低的首长面不改色,照样满脸笑呵呵的。
“唉,还是人家有本事。”
看着这幕,女人心头激荡,语气带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下一秒见到什么,两人立马又抛开杂念,又兴致勃勃凑一块儿小声议论。
是某位军长年过五十才得的掌上明珠,平日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心高气傲。
此刻正恭敬地和林纫芝问好,姿态谦和,笑容柔顺,半点不见平日的骄矜蛮横。
其中一人忍不住嗤笑:“真会装模作样的,上周她家司机就晚了五分钟接她,被她在大门口当众训了半个钟头,现在倒来装乖巧了。”
同伴也看不惯这副两面做派,却没有附和朋友的话,而是轻叹:
“正常,换了谁都这样。”
第603章 老战友相见(替换过)
自从确定陈柏青这场婚宴,林纫芝会南下出席,她们哪个没有被家里长辈提前叮嘱过要好好表现。
毕竟人家那地位,手头随便漏下来一点就够她们忙活好几年了。
像她母亲就特意托京市、金陵那边的老熟人,专门打听林纫芝的喜恶忌讳、行事脾气,资料整理了几大页,逼着她逐条背熟。
就这些东拼西凑来的信息,还不确定准不准呢,可她母亲却视作宝贝,再三叮嘱不能透露给旁人,就怕知道的人多了,到时显不出她来了。
想到这里,女人整理了下衣领,站起身来:“你们聊着,我过去跟林同志打声招呼。”
同伴的眼睛闪了闪,忙跟着匆匆起身,动作略显急促:“一块儿吧。”
一顿饭吃下来,林纫芝这里就没断过。
羊城的人和这里的天气一样,火热得让人招架不住。
之后几天林纫芝吸取教训,不是跟着俞纹心去视察愉纫门店,就是带着林云珩和晟晟到处玩,让上门拜访的人全扑了个空。
陈柏青和燕妮在回门的第二天,小两口包袱款款出发去海滨城市度蜜月。
林纫芝母女俩也踏上了返程。
朱经理忙前忙后帮着警卫员搬运行李、核对登机证件,事无巨细、周到至极。
黑色专车缓缓驶出宾馆主楼,他还站在原地远远挥着手。
车厢里没了外人,林怀生瞬间卸下了严肃持重的老首长模样,靠着软座椅背朗声大笑。
“哈哈哈,囡囡,你瞧见没?刚才那朱经理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欲语还休。”
他挤眉弄眼模仿着,又把自己逗得笑个不停。
自从被林纫芝婉拒绣品邀约,朱经理每次见到她都是这副神情,想说点什么拉近关系,又怕失了分寸惹她不快。
林纫芝被他看得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薄情寡义的负心女了。
沈令仪含笑听着,动作轻柔摸了摸孙女的头发。
就算她远在沪市,平日深居简出,囡囡的名字还是时不时能传入她耳朵。
但耳闻千次,终究不如亲眼目睹来得震撼。
这次婚宴前后,那些人对囡囡的敬畏不比对自家老头少,那是囡囡自己挣来的体面。
车窗外,沿街楼宇、行道树飞速倒退,光影流转间,像是倒带的时光胶卷。
昔日坐在琴凳上够不着踏板的小囡囡,一眨眼竟已成长到了这个高度。
沈令仪低头看着挽住自己胳膊、靠在她肩头的孙女,眼底漾满欣慰的笑意。
回京搭乘的是民航主力的三叉戟喷气式客机,客舱里还是标志性的藏蓝色布艺座椅,没有全域空调,飞至高空后才慢慢透出凉意。
林纫芝细心帮两位老人把U型枕垫在颈后,又拿一条薄毛毯搭在他们膝头,顺手给掖了掖边角。
“爷爷奶奶,你们闭上眼歇会儿,时间过得快,落地就到首都机场了。”
可林怀生和沈令仪压根没有睡意。
哪怕上回从沪市出发时已经体验过民航客机,但再次升空,依旧像两个初见世面的孩童,眼神亮晶晶的。
沈令仪指尖贴着玻璃,下方是不断缩小的城市、河流和田野,忍不住感慨:“这放在几十年前,哪敢想啊。”
林怀生点点头,目光随着窗外悠远的天际,飘向了遥远的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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