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玉音闻言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栾允中,打趣道:“听见没?老院长这回可得再请我和老栾吃顿饭了。要不是咱俩当初办事得力,把林教授招进来,现在哪有工艺美院的事?”
王老师哈哈大笑:“柯老师照您这话,以后林教授每做出点成绩,老院长就得请一顿。那这饭怕是要吃个几十年了。”
柯玉音擦擦眼角泪花,嘘声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编排老院长了,让他听见了又说咱们耽误他伟大院长的大业了。”
吴清薇在笑声里又聊了几句,看看时间不早才起身告辞。
走廊里很安静,春日的阳光浅浅铺了一地,吴清薇踩着格子光影往外走,不自觉哼起歌。
“清薇?”
吴清薇回头,看清人后很是惊喜。
热情笑容浮上脸,“班长?我还想着你在上课呢,这么巧!”
来人是染织美术系的班长,是个圆脸姑娘。许久未见的同学并排往外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到楼梯拐角时,班长脚步逐渐放慢,纠结神色一闪而过,还是没忍住。
“清薇,我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你说。”
“那个…外头都说愉纫赚得多,员工待遇也很好,你工资…方便说吗?”
过去几十年里各行各业工资都是透明的,吴清薇习惯了倒没觉得被冒犯。
她说了个数字,又解释了下:“不过我不是愉纫的员工,我是林老师特助,所以拿的是工作室的工资。愉纫那边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但应该比我低不到哪儿去。”
想都没想过的工资让人脚步微顿。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是她听说吴清薇来了,专门来等着的。
大学时期她是班里成绩最好的,毕业争到了唯一一个留校名额,所有人都说她是人生赢家,一辈子不用愁了。
吴清薇跑去个体户那儿打工,同学们私下都说她傻。
堂堂大学生放着大好前途不要,去给人家端茶倒水。哪怕那是大家喜爱的林老师也不值当啊。
可才过了一年,仅仅一年。
人家就回校跟院长平起平坐地谈合作了。
她呢?曾经的班里第一人,还只是个助教。
她替吴清薇高兴,心里同样百感交集。
走到楼下时,班长已经收拾好情绪,重扬笑脸正想说点客气话好分别,余光却扫到路边停着的那辆吉普车。
车子很眼熟,她正想凑近看,身旁吴清薇已经拉开了车门。
“你、你开车来的?不是,你都会开车了?!”
猛然拔高的音量在安静校园内回荡。
“嗯。”吴清薇把包放进副驾驶。
回头语气自然道:“林老师让我去学的。有时候要帮着接孩子,或者给客户送衣服,开车方便些。”
班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自己挤公交回家,有时候得在寒风里等几十分钟;想起下雨天骑自行车,裤腿湿了半截;想起每个月精打细算,攒了大半年才舍得买一双新皮鞋。
“那…那你路上慢点。”
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好嘞,改天约饭啊。”吴清薇笑着挥挥手,才发动车子。
班长站在原地许久。
目送着那辆吉普车拐过路口,消失在春日的阳光里。
第512章 令人喜不如令人思
吴清薇回到筒子楼时,楼道里正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煤炉上的铁锅滋滋响,空气里混着葱花炝锅的味道。
几个邻居支着小桌择菜,看见她上楼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薇薇回来啦?今天下班早呀。”
“吃了没?我家炖了排骨,一会儿给你端一碗?”
吴清薇不冷不热应了几声,完全不似平常的热情模样。
一年多前,这些人可不是这副嘴脸。
吴家的条件在家属院里算是不错的,父亲是个小干部,母亲在街道办,儿子儿媳都是机关里的干事,女儿又是大学生。
平时说起来谁家不羡慕?
当吴清薇离经叛道时,一些人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踩一脚的机会。
那时候楼道里聚在一起嚼舌根,话比现在的饭香味还浓,都说她是读大学读傻了,分配的工作都不要偏去给个体户打工。
等到愉纫的报道铺天盖地,转头又换了说辞。
“到底是读过大学的,就是比我们看得长远。”
“跟着林纫芝那样的老板,以后还用愁?”
“我早就说薇薇这丫头有主意,你们还不信。”
吴清薇看到熟悉的人影,浮于表面的客气瞬间划开。
“妈!嫂子!”
她快步走过去,一眼就看见灶台上搁着一盘刚炸好的香椿鱼儿,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
“哎呀!嫂子,你跟我心有灵犀是不是?我正想吃这个呢。”
吴清薇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去捏。
吴嫂子解海云笑着拍开她的手,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刚出锅的,烫,慢点吃。”
吴清薇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香椿的清香在嘴里散开,满足得眯起眼睛。
吴母看着女儿那副馋猫样,笑着摇头:“你呀,多大的人了。还不都是你嫂子知道你爱吃香椿,让你海天哥一等院儿里的香椿发了芽就送来,挑的都是最嫩的尖儿。”
“还是我嫂子疼我!”吴清薇挽住嫂子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原来海天哥来了?那我赶紧进去。”
冲着邻居们淡淡点头权当道别,那些人非但不恼,还笑着夸:“薇薇现在上班了就是不一样,人都稳重了。”
“可不是嘛,你看人家这穿衣打扮,这走路派头,一看就是在大地方工作的。”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愉纫那样的公司,普通员工一个月工资都得一两百呢……”
吴清薇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的夸赞,心里好笑。
换作以前遇上这种在背后嚼过舌根的人,她绝对老死不相往来,见了面连眼神都懒得给。
她义愤填膺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林老师却笑着说:“爱憎分明挺好的。只是等你越长大就会发现,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等你成了强者,就不会讨厌墙头草。”
吴清薇当时不太服气,现在好似懂了些。
比如她很清楚这些人讨好她的目的,无非是想着哪天有用得上她的时候,或者愉纫招工时能提前收到消息。
就像她愿意跟这些人虚与委蛇,不过是因为她爸妈要在这里住一辈子,都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邻居,真要闹得太僵为难的是她爸妈。
客厅里,除了吴父和吴大哥,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男人,面目端正,正是吴大嫂的娘家弟弟解海天。
“薇薇回来了。”解海天站起身,笑着打招呼。
“海天哥!”吴清薇把包挂在门后,语气亲热上前,“谢谢你送来的香椿,我刚才吃上了,又嫩又香。”
解海天摆摆手:“自家种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送来尝个鲜。喜欢吃的话回头再让你嫂子给你带。”
“那可说定了啊。”
一家人围着饭桌坐下来,吴清薇就打开了话匣子,把今天去工艺美院的事儿跟家里人说了。
吴父放下筷子,感叹:“你们林老师和那位陆老先生有魄力啊。那么大一笔钱说捐就捐了,不是谁都舍得拿出来的。”
吴清薇脑袋狂点,“林老师对人也好,让我下周去苏丝出差顺便拐一趟徽省,问问静宜愿不愿意参与晨光计划。”
解海天一直安静听着,这会儿突然开口:“还有那么多孩子上不起学吗?”
吴清薇收起笑容,严肃地点了点头:“海天哥,全国失学儿童的规模超过百万,这还是保守估计。”
吴家和解家都是从祖辈起就在京城扎根的,条件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要不是这次帮林老师做策划案的时候做了调研,她根本不敢相信。
语气沉了些,“特别是一些偏远山区,家里穷,供不起孩子读书。女孩更惨,好多连学校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闻言,解海天点点头没再多说,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表情若有所思。
……
一周后,吴清薇收拾完行李刚走出房间,家里门突然被敲响,打开一看是解海天。
吴清薇给他泡了茶,笑道:“海天哥是来找我嫂子的?她刚去邻居家了,你先坐会儿。”
解海天踌躇了会儿,还是开了口:“不是薇薇,我是来找你的。哥想跟你商量个事。”
吴清薇眼神疑惑:“海天哥你说。”
“晨光计划……你们是不是要去那些偏远地方考察选校址?我能不能加入你们当志愿者?我可以负责记录。”
吴清薇愣了下,她们家和解家关系走得很近,偶尔会去对方家里吃饭,解海天的事儿她多少知道一些。
解海天喜欢拍照,几年前全国工资普调后他用攒的钱买了台相机,从此走到哪儿都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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