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庞老大阴冷质问:“郝平川,你这是把大家当傻子糊弄!那个混混为什么偏偏出现在那儿?你们市局的人早不赶到晚不赶到,偏偏人捅完了才到?你跟我说这是意外,哈?!”


    郝局长音量因为激动陡然拔高:“庞部长,你这是对我们市局也是对我的污蔑!我能体谅您的失言,但我郝平川自问对得起这身制服,就算是到大首长面前我也敢这么说!”


    “话又说回来,谁能料到令郎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闲逛呢?后面也是令郎扯着人不让走,才进一步激怒混混。这些都是事实吧,可没人逼令郎这么做。”


    对面的粗气声越来越重。


    郝局长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下来,推心置腹道:


    “庞部长,市局这段时间搞治安整顿搞得轰轰烈烈,那个混混是我们盯了许久的重点对象。”


    “可城南那片儿您也清楚,胡同四通八达跟蜘蛛网似的,愣是让他溜了两三回。我们已经飞毛腿往那儿赶了,送到医院更是没耽搁一分钟,这一点您随便查,我郝平川问心无愧!”


    庞老大握着话筒,手背青筋直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周湛和郝平川联手做的局,可查来查去结论却是意外。


    呵,多可笑!


    知道从这老油条嘴里掏不出真东西来,咬牙切齿:“那个混混呢,程序走完没?”


    这回郝局长态度十分端正,义正言辞:“您放心庞部长,这事我们市局一定依法依规办到底,给您一个交代。”


    这混混本就是废物利用站完最后一班岗,捅了姓庞的算他为民除害,吃花生米那是罪有应得。


    庞老大同样清楚这点,但混混动手是事实,他儿子这事儿必须有人填命,冷声说:“尽快。”


    最后丢下一句话,意有所指道:“郝平川,与虎谋皮,别哪天最后被虎吞了。”


    郝平川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慢慢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轻笑。


    与虎谋皮?


    虎可是百兽之王,他巴不得呢。


    郝平川想起自己刚从部队转业那会儿,满腔热血,发誓要铲奸除恶,保境安民。


    结果以庞正荣为代表的纨绔子弟们犯了事儿,一个电话就有人来捞。


    他不是没硬过,硬了一回,差点连这身制服都保不住。


    现在不一样了,周湛喝过他的投诚茶,郝平川深切体会到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感觉。


    办案不再束手束脚,那些让他高抬贵手的电话都能当耳边风,他心里那团火又开始烧。


    庞正荣?


    郝平川眼底温和褪去,一片冷漠。


    那小子最好不要再落到他手里,否则就算是庞老死后复生,也断不可能让那祸害再踏出市局大门!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他伸手把窗户关上,坐回椅子便拿起桌上的案卷,继续翻。


    趁着有人撑腰,得抓紧时间处理往日阻碍重重的陈年旧案。


    第498章 教导


    病房内落针可闻。


    庞正荣躺在病床上,直直盯着天花板,眼窝深陷,整个人阴沉得可怕,哪还有半点先前的嚣张劲儿。


    “正荣?正荣你别吓奶奶,你看看奶奶好不好。”


    庞老太太颤巍巍地伸手去摸他的脸。


    庞正荣眼珠子动了动,阴恻恻的像吐信子的毒蛇,声音嘶哑,“周湛,是周湛!”


    “他把我毁了,爸,他把我毁了!把你儿子毁了啊!”


    庞正荣突然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大力砸向墙壁,接着是药瓶、饭碗、暖水瓶……手边能摸到的东西无一幸免,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庞老太太看着发狂的孙子,眼泪早已流干了。


    可没有证据,怀疑永远变不了事实。


    说是周家人做的?京市的周家人这几天都各司其职,周湛本人更不可能,人至今还在昌平视察驻军。


    庞老大心里的痛苦不比母亲少,这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他不过是给林纫芝泼了点脏水,还是没泼着的那种,对方没受到一点影响。


    可周湛呢?出手就直接把他儿子废了!


    那可是一辈子!是他们庞家的独苗苗!


    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正荣你冷静点,”庞老大上前死死按住儿子,“爸听着呢,爸知道你受了大委屈,你听爸说。”


    “爸先送你去避避风头,那边没人认识你,你先养好身体,剩下的事交给爸。咱们得沉住气,等时机到了,该还的账一分都不会少,爸保证一定为你报仇。”


    庞正荣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抬起阴鸷的眼眸,盯着父亲许久:“我要去鹏城。”


    “不行,那个破地方……”


    “我说了,我要去鹏城!”庞正荣又暴怒起来,一把甩开父亲的手。


    庞老大态度立刻软下,心疼地哄着儿子:“正荣,咱去羊城好不好?虽然比不上京市,但条件还行,离鹏城也近,你想去就随时让人开车带你去。羊城的大医院也更好,爸给你找最好的专家再看看,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希望。”


    庞正荣垂着眼不说话。


    庞老大知道这是答应了,又安抚了几句才离开。


    车上,他靠在后座闭着眼,沉声道:“尾巴都扫干净了?”


    副驾驶座上的秘书恭敬侧头,“您放心。该处理的人都安排好了,经手的也都调离了原岗位,绝对没有人能查到。”


    庞老大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郝平川那墙头草踩着他们庞家攀上周湛,小人得志便猖狂,难保不会再把旧事翻出来和他新主子表忠心。


    庞老大睁开眼,冷冷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光景。


    一个泥腿子也敢跟他庞家叫板了。


    什么东西。


    ……


    这段时间,林纫芝带着孩子一直住在西山公公婆婆家里。


    后半生的指望一来,常年霸榜单位早到晚退前三甲的老两口,每天从出门那一刻起就开始归心似箭。


    今天周承钧照旧早早到家,车门刚被打开就听到一阵脚步哒哒哒。下一秒,大腿被两颗胖乎乎的炮弹精准命中。


    “爷爷工作辛苦啦,宝宝好想好想你哦。”


    西西和白白仰着小脸,笑得梨涡浅浅,软糯的童声听得周承钧心都要化了。


    以前回家那叫一个提心吊胆,不是担心不孝子又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就是担心那不孝子还没回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错,周湛小时候,一个正儿八经的无业游民,日程排得比他老子还满。


    想让他在家门口迎接老父亲?做梦。


    老父亲能赶在他闯祸前把人截住,就要阿弥陀佛了。


    现在呢?


    周承钧一手搂一个胖宝宝,左边喊爷爷右边也叫爷爷,心里美得冒泡。


    他暗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同样是周家的种,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果然还是周湛自己长歪了吧?


    一路往屋里走,俩孩子的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像两只小喜鹊。


    等爷爷坐下来,喝过一盅冰糖桂花炖雪梨润了喉,白白便迫不及待问起事情最新发展。


    和庞家这场你来我往的争斗,家里并没有瞒着俩孩子。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残酷的,生在他们这种家庭,把孩子护得密不透风,养成不知世事险恶的傻白甜,那不是疼爱,而是害他。


    更何况是被寄予厚望的长孙长孙女,更得打小培养、耳濡目染。


    哪怕现在只懂个皮毛,也比将来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强。


    周承钧抱着两只胖宝宝放到膝盖上,细细把事情讲了遍,见两人若有所思,柔声问:“宝宝在想什么?”


    西西小嘴张得圆圆的,拍着小手很是雀跃:“哇~爸爸好厉害,会打坏人还会写对联骂人,西西喜欢!”


    歪着脑袋想了想,“爷爷,爸爸是不是就是太爷爷说的,被窝里放屁能闻能捂?”


    周承钧笑容都僵了。


    可不是嘛,孙子孙女都上小学了,他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大诗人,真是庆幸早早塞进部队没让他发挥所长。


    见孙女明显对此兴趣满满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周承钧不好扫兴,心里却满腔忧虑。


    再有文化的流氓,那也是流氓啊。


    忍不住看了眼倚在沙发上翻散文集的儿媳。


    林纫芝穿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安静看书的侧颜柔和美好。


    周承钧长叹口气,劣质基因果然顽固,儿媳妇这么优秀的母亲都中和不了。


    没事,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他缓了缓情绪,揉揉孙子脑袋,满眼期待:“白白呢,白白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着重强调“不一样”三个字。


    白白肃着小脸,点点头:“嗯,庞正荣太蠢了,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就不要放纵自己的情绪。要是白白动手就要一击毙命,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引起敌人警惕还讨不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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