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磊刚走进空军大院,明显感受到氛围比往日嘈杂许多,路边三三两两聚着一堆人,比菜市场还热闹。


    他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听说了吗?昨晚城南出大事了,庞正荣被个小混混给捅了!”


    “知道知道,我远房侄女家就在那片儿,说是公安赶到时人都昏过去了,流了一地血呢,啧啧。”


    “严重不?那庞老太哭嚎得跟人死了一样,要我说就是活该,大半夜不睡觉去录像厅能是什么好东西!”


    有位大娘挤眉弄眼,“可不是该哭嘛,她就一个亲生儿子,亲生儿子就这一个独苗,都断子绝孙了换你哭不哭?”


    段磊听到这儿,大嗓门猛地开嚎:“什么?!庞正荣真成阉鸡了?”


    音量大得惊人,内容又极具冲击力,四面八方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汇聚,像一群闻见腥味的猫。


    大娘被这些渴望的小眼神包围,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下巴微抬。


    “那可不!我可是咱大院百事通,消息绝对灵通。我侄子连夜被叫去医院主刀,抢救了几个小时,命是保住了,可零件嘛……”


    她咂了咂嘴,“基本全废了。以后能不能站着撒尿都是问题,更别说旁的什么了。”


    大伙儿张了张嘴。


    这这这…活着怕是比死了还难受吧?


    有人觉得蹊跷:“这么巧就捅中那儿了?”


    下一秒就被瞪了:“这怎么了?这就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你还替那姓庞的鸣不平是怎么着?”


    “就是!”另一人立马接茬,“巧什么巧啊,就是恶有恶报,时候到了呗。”


    “说得对,平时横行霸道惯了,仗着庞老的势到处欺负人,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可不是嘛。要我说这一刀捅得好,替天行道了。”


    段磊见火候差不多了,恍然般一拍大腿:“哎呀,我说怎么墙上贴着那玩意儿呢,敢情是写实文学啊!”


    吃瓜群众的视线瞬间从百事通那儿无缝衔接到段磊这儿,一个劲地追问。


    “啥写实文学?”


    “贴哪儿了?”


    段磊往后缩了缩,一脸难以启齿:“哎呀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实在是污人眼球,我劝你们还是别去看了。好奇害死猫啊,看了长针眼就不好了。”


    他这一扭捏作态,众人好奇心愈盛。


    “到底是什么呀?”


    “磊子你别卖关子了!”


    段磊急得直跺脚:“真的没什么!我是为了你们好,那东西虽然炸裂但看了也没用啊。华国人不骗华国人,远离脏的臭的,从你我做起。”


    他说着捂住眼睛,一副饱受摧残的痛苦模样:“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回去擦眼膏了,眼睛都快瞎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了。


    “嘿!这小子故意吊人胃口是吧?”


    “不说拉倒,咱们自己去看。”


    “走走走一起去,段磊刚才说的啥来着?贴在墙上?哪儿的墙啊?”


    “管他哪儿的墙,先出去找找再说。”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外涌,结果发现根本不用找。


    目之所及的每一堵墙、每一块光滑的平面,全都贴满了。


    大家啥时候见过这种盛况,倒吸一口凉气:“嚯!”


    第497章 对联和童谣


    看清照片的瞬间,姑娘们呀一声捂住脸,脸色涨得通红,指缝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


    大娘婶子们嘴上骂着辣眼睛,身形无比敏捷,互相争抢着往前挤,瞳孔闪烁着兴奋的光。


    照片确实够劲爆。


    庞正荣瘫软在地上,裤子被扯下大半截,灰色条纹裤衩上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彩色冲印,清晰得恨不得能闻见味儿。


    最引人注目的是照片上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不偏不倚,正正打在腹部往下。


    “这怎么还画了个叉呢?”


    “没了的东西,那不得叉掉?”


    “哈哈哈哈那不就成了零嘛。”


    百事通大娘眼尖,往旁边一指,“哎哎哎,这里还有大字报呢。”


    众人哗啦啦又围过去。


    白色的大纸上对联排版,红色字迹张牙舞爪,尖利如刀锋,几乎要刺穿纸面。


    挤到最前头的人回头看了眼后面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跟鹅似的人群,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大声念了起来。


    “上联——昔日满嘴喷粪称风流,有鸟就翘,可叹庞家好家教。”


    念到这他先绷不住了,嘴唇抽搐得跟中风一样,但还是硬撑着继续。


    “下联——今朝鸟去堂空已去势,胯下漏风,可喜人间少畜生。”


    “横批——阉!鸡!公!子!”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音量高得让人怀疑连大院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死死咬紧嘴唇,有人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像是捅破了窗户纸,人群轰地笑开。


    大院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一群人只觉今天热闹得跟过年一样,庞家唱罢周家登场,实在是精彩。


    这对联更是让人拍案叫绝,也不知道周家打哪儿找的大才子,吃瓜群众非常想打点赏钱。


    临近饭点,一群人的快乐暂告一段落,抹着眼泪、揉着肚子往家赶。


    大树下聚着玩闹的孩童同样一窝蜂准备回家吃饭。边跑边摇头晃脑唱着最新流行的童谣,声音又脆又亮,节奏感十足。


    “小公鸡,尾巴翘,


    见着母鸡就乱叫。


    喔喔喔,别叫了,


    绝后的鸟儿没人要。”


    路过的这群大人本不在意,听了几句表情逐渐微妙。


    这词儿吧乍一听没问题,可人要是心里不干净,看什么都是脏的。


    有人跟着念叨了两遍,差点没呛着。


    见到他们瞪大的眼睛,孩子们唱得更起劲了。


    百事通大娘从队伍里揪出自家孙子:“你这唱的是谁教的?”


    小孙子无辜眨巴眼:“不知道呀,大家都这么唱。”


    “…那歌谁编的总知道吧?”


    小孙子歪着脑袋想了会,忽然一拍手,“噢记起来了!好像是一位叫庞曾荣的!”


    百事通大娘嘴角一抽。


    庞曾荣?庞正荣?


    这谁想出来的,损不损啊。


    她还没从这名字里回过神来,小孙子又仰起脸问,“奶奶,这不是说小公鸡嘛,怎么歌名叫《无后为大》啊?”


    旁边不少人耳朵竖得老长,听到这儿有人实在没忍住,背过身肩膀又开始抖。


    孩子们不懂大人的奇奇怪怪,继续蹦蹦跳跳唱着往家跑。


    “小公鸡,尾巴翘,


    见着母鸡就乱叫。


    喔喔喔,别叫了,


    绝后的鸟儿没人要。”


    走到哪儿歌声带到哪儿,调子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可架不住它魔性洗脑。


    大院的人也没刻意去学,只是多听了两遍,那旋律就跟蚂蝗似的往里钻,在大脑里唱了一遍又一遍,想忘都忘不了。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捂着头哀嚎:“喔喔喔,别叫了!”


    ……


    这一天,各家各户饭桌上的话题惊人一致。


    “听说了吧?就今早的事儿,不止海陆空几大院,连总政总后家属院都贴遍了。”


    “岂止啊,部委那几栋楼也没落下,几大机部的大院,我小舅子说他们单位贴得跟办画展似的。”


    “最绝的是哪儿你们知道吗?庞家人自己上班的单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放过,尤其是庞老大在的总参,那更是啧啧。”


    家人间互相一交流,满桌哗然。


    没有一个地方幸免,全部经受了一轮高清照片和大字报对联的洗礼。


    大伙儿谈笑对视之余,眼底笑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忌惮和畏惧。


    太快了。


    传出谣言不到两小时,局势便彻底颠倒。


    周家此次出手,无论是釜底抽薪的果断狠决,还是背后展现出的对各大院的掌控,都令人不寒而栗。


    两家隔空过招,结果天差地别。


    林纫芝的声名毫发无损,反而让人们对她的好口碑印象愈发笃定深刻。


    倒是庞家满盘皆输。


    被钉上耻辱柱还算其次,真正要命的是原本依附庞家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庞家的势力向来被正房的庞老大牢牢攥在手里,不容其余异母兄弟染指分毫。


    如今唯一独苗成了废人,再大的家业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一个连后都没有的家族,还谈什么未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人已经在琢磨着,怎么从这艘注定要沉的船上跳下去了。


    ……


    郝局长正应付着庞家的怒火和重压,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惋惜。


    “庞部长,令郎发生这事儿我深表遗憾,我理解您的悲痛。可理解也不能随意歪曲事实啊,就算再查十遍百遍结果都一样,令郎这事儿就是实打实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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