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这两个崽,做事特别容易投入。老太太一开始闹腾,她就给了两个小家伙纸笔。刚才那边闹得不行,姐弟俩一直低头认真涂鸦,压根没被吓着。


    妈妈夸完,俩崽崽笑得甜甜的,期待地转向爸爸。


    周湛接过来,很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语气郑重:“画得真好。就比妈妈画的,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等咱们到家了,爸爸给你们买个专门的本子,把这些宝贝都收起来。”


    俩胖宝宝听不懂“收藏”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自己又被夸了,咯咯笑起来,伸出小肉手要和爸爸击掌。


    “幸好你今天穿了常服。”林纫芝感叹。


    军人身份在外,遇到不讲理的很容易被道德绑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门前,林纫芝特意让周湛别穿军大衣。


    周湛抬头诧异看来,脸色委屈:“媳妇儿,我还以为你是想跟我穿夫妻装呢。”


    林纫芝:“……”


    身后突然传来低低的笑声,回头一看,花大姐面带笑意:“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


    林纫芝还没说什么,周湛一本正经地点头,应道:“当然!因为我媳妇儿很好。”


    花大姐笑声更大了。


    林纫芝嗔了男人一眼,转身和花大姐道谢。萍水相逢,人家第一时间下来护在孩子面前,还帮着说了公道话。


    花大姐连连摆手:“嗐这有啥,这种事谁看了不生气?实话实说罢了。”


    她犹豫了下,不好意思地问起憋了半天的疑问:“妹子,你家这俩孩子性子怎么这么定得住?是打小就这样,还是…?”


    她早就注意到了,这姐弟俩玩玩具就专心玩玩具,吃饭就认真吃饭。


    刚刚画画更是心无旁骛,旁边那男孩哭的震天响,他们也只是皱着小眉头,依然握着笔涂。


    这要是大点的孩子不奇怪,可他们这么小。她家孙子两三岁,吃饭吃一半都能跑去看蚂蚁。


    林纫芝对花大姐印象很好,也乐意和她多说几句,“天性是一方面,后天也得注意。孩子在做事的时候,尽量别去打断他……”


    两人一来一往,交流起带孩子的经验。


    花大姐年纪大,带过自己孩子又带了孙子,说的不少小窍门,林纫芝听着都觉得挺有用。


    她不知道的是,花大姐也在暗暗感叹:这对小夫妻养孩子实在太过精细。


    擦脸的东西自己做,给孩子捏的饭团还能摆出小兔子、小猪的模样,俩孩子身上穿的小衣服,款式一看就是自家设计缝的,比百货大楼里卖的还精巧好看。


    这年头能坐软卧,可不光是有钱就成,还得有那份身份。


    花大姐原以为自己家条件算不错了,可跟眼前这一家子一比,才知道真是天外有天。


    不过想起周湛认识顾家的人,那再不济也是同一层次的,也就见怪不怪了。


    那边车厢气氛融洽,老太太这边却彻底遭了冷落。


    她揣着那张软卧票,挺直腰板走进硬座车厢,满心以为一群穷酸货遇到这种好事不得抢破头,连怎么抬价都想好了。


    可一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好些人看她眼神怪怪的,带着点看热闹的讥诮。


    她哪知道,之前被她骂“臭老九”的那几个软卧旅客,早一步跑到这儿,把她那点事儿当笑话传开了。


    老太太不管那么多,先瞅准一个看着面善、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


    第326章 不高兴见人的宝贝蛋


    走到目标对象前,老太太下巴一扬,语气施舍:“喂,我这儿有张软卧票,便宜让给你了。赶紧的,把钱给我。”


    那男人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嗑瓜子,权当没听见。


    老太太脸色挂不住,低声啐了一口:“呸,穷酸样儿,没钱还充阔气嗑瓜子。”


    她又转向旁边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打量了一眼对方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衣服,语气更优越了。


    “大妹子,软卧票要不要?趁我心情好,赶紧答应。错过这回,恐怕你和你娃这辈子都摸不着软卧的边儿了。”


    老太太笃定这妇人肯定能同意,当娘的苦了自己也不能苦孩子,有钱都买不着的软卧,这些泥腿子想都不敢想吧。


    那妇女把怀里的孩子往旁边搂了搂,只转头对旁边人说:“这车厢里怎么突然有股子怪味儿?”


    周围几个人噗嗤笑出了声。


    老太太脸色变了又变,恼羞成怒,张嘴就骂:“哪儿来的小娼妇!老娘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你一辈子坐硬板凳,受穷的命!”


    那妇女的丈夫腾地站起来,个头高大,拳头攥得嘎嘣响,“老不死的你再骂我媳妇儿一句试试?当老子是死的啊?”


    老太太吓得连退好几步,那男人拳头比了又比,她讪笑地不停赔不是。


    她硬着头皮又问了几个人,整个车厢的人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就用看猴戏似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老太太脸色由白转青再转黑,忍了又忍——


    还是忍住了,主动降了价:“再便宜两块钱!这总够划算了吧!”


    还是没人应声,大伙儿要么低头,要么齐刷刷扭头看窗外,愣是没一个人接她这茬。


    她孙子等得烦躁,开始使劲扯她衣角:“奶奶我累死了,我要坐!我要睡觉!你快让他们滚开。”


    老太太心一横,咬咬牙:“行!按硬座的原价,总行了吧?!”


    “我已经亏到姥姥家了,硬座的价钱睡软卧,这种便宜你们上哪儿找去?差不多行了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在这时,刚才第一个被她问话、嗑瓜子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小半截车厢听见。


    “老太太,你这账算得不对啊。现在是你有求于人。我们不要你那软卧,顶多就是坐着挤点。可你不行啊,你缺两张硬座票呢。你这诚意不行啊。”


    几个原本动摇的人,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太太气得浑身直哆嗦,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们……别欺人太甚!”


    她孙子见迟迟没坐下,一屁股坐在地上,边嚎边不停踢腿:“我要坐!我要睡觉!奶奶是骗子!你说有软卧的!”


    哭声尖锐刺耳,在拥挤的车厢里格外惹人烦。周围的人看向祖孙俩的眼神满是嫌恶。


    老太太被孙子闹得没法,咬着后槽牙,几乎是吼着报出一个比硬座票价还低的数目。


    话音刚落,那嗑瓜子的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手里早捏好了钱:“得嘞,我要了!”


    一把拿过软卧票,把硬座票往老太太手里一塞,飞快往软卧车厢走。和列车员说清了情况,很快被放了进去。


    老太太反应过来后,人早就没影了,她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


    偏偏她宝贝孙子还在地上打滚,一声高过一声地干嚎。


    “况且况且——呜呜呜”


    一夜过去,火车隆隆驶过护城河,终于抵达宏伟的首都大门。


    列车员帮忙提着行李走到车厢门口,两位提前等候的警卫员立刻上前,对着周湛敬礼问好后,利落接过行李。


    早等在站台上的周妍几步就冲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嫂子!可算到了,我侄子侄女呢?快让我瞅瞅!”


    她踮着脚,左看右看,绕着林纫芝转了一圈,愣是没瞧见那两个小身影。


    顿时大惊失色,嗓门都劈了:“大哥!孩子呢?你不会把孩子给落车上了吧?我的亲哥哎,你把自己忘了也不能忘了孩子啊!这可真要了命了!”


    林纫芝赶紧拉住这就要往车厢里冲的姑娘,哭笑不得,手指了指:“妍妍你别急,西西白白好好儿的,阿湛抱着呢。”


    顺着手指看去,周妍这才注意到周湛略显膨胀的黑色大衣。


    她一拍脑门:“哎哟喂!哥,你看你这将军肚,两只手还兜着,我寻思着你准备给咱老周家再添一丁呢。”


    “呵,”周湛瞥了眼她身上油光水滑的黑皮草,“就您这一身,不回头我还以为是哪儿跑来的黑瞎子呢,真够显兽的。”


    周妍噎了噎,到底惦记孩子的心思占了上风:“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我得当咱家第一个看到宝宝的。”


    周湛挑眉:“咋的,我爸妈终于被老爷子扫地出门了?”


    “…小辈!小辈!我比二哥三哥他们都先见着,以后宝宝肯定跟我最亲,哈哈哈哈。”


    周妍笑了两声,眼神怀疑:“哥,你真把孩子带回来了?我这叨叨半天了,西西白白咋一点声儿都没有啊?”


    正说着,鼓囊囊的大衣下面就传出几声奶声奶气的哼哼声,听着像是不太高兴。


    周湛连忙低头哄了几句,手掌轻轻拍了拍胸口处两个小鼓包。


    林纫芝笑着解释:“昨晚在车上没睡踏实,这会儿还迷瞪着呢,不高兴出来见人。”


    “哦哦哦!没事没事,等宝宝们醒了高兴再看。”周妍松了口气,人带回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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