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林纫芝和周湛几乎插不上嘴,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全冲着老太太去了,语气一个比一个严厉。


    周湛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林纫芝怀疑他要不是顾忌着身份,又得注意着俩宝宝别被吓着,恐怕早就火力全开了。


    林纫芝冷眼看着老太太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瞥见躲在角落的男孩,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大娘,你也别张口闭口就是蹲牛棚了。你孙子身高明显超过一米三了。”


    “你这不单是想用上铺的钱霸占下铺,还故意逃票。这是侵占国家财产,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时期火车儿童票按身高来,一米以下免票,一米到一米三买半票,超了一米三就得买全票。


    林纫芝这话一出,众人更是炸开了锅。


    “好哇,原来是个贼喊抓贼的。我这就去举报你!”


    有人打量了下老太太的穿着,语气怀疑:“老太太,你把票拿出来看看。别是从硬卧那边偷跑过来的吧?”


    “没钱就买两张硬座,打肿脸充什么胖子,还来欺负人家小年轻。”


    老太太一向仗着年龄大爱说教,第一次被这么多小辈指着鼻子骂,脑子都懵了。


    明明以前她这么闹,别人都给让了,怎么到了软卧,这些人就这么较真?


    果然越有钱的人越是小气,这群人就活该被打倒!


    她心里把给买票的女婿骂了个狗血淋头,又恨林纫芝夫妻把事情闹大,更怨这些多管闲事的旅客。


    此刻被林纫芝当面戳穿逃票,更是火冒三丈,尖声叫道:


    “都给我闭嘴,我怎么可能会没钱!你们知道我女婿是谁吗?我女儿嫁的可是京市的大官!比你们这些狗崽子有钱多了!”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纫芝嗤笑:“那你女婿一家可真够倒霉的,摊上这么个在外头打着他们家旗号、败坏门风的亲家。”


    “就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家我也认识几家。你说出来是谁,我好去提醒提醒,别被蒙在鼓里。”


    “别是瞎吹的吧?那样的人家最讲究脸面,能结这种亲家?”


    最后这句话,直接戳中了老太太的肺管子,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顾家亲家母”这个身份,从没有人敢质疑她。


    她彻底破了防,恶狠狠盯着说话那人:“我女婿就是顾家的亲儿子!你们这群人,给顾家提鞋都不配!有胆就把名字报上来,看我回头不让女婿收拾你们!”


    在场确实有知道顾家的,虽不算最顶尖那一拨,子孙也不及祖辈显赫,但到底是有根基的人家,不容小觑。


    其他不知道的人,一看旁边知晓内情的人突然安静了,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当出头鸟。


    林纫芝和周湛对视一眼,既然牵扯到丈夫的发小,她便不再多言,交给男人自己处理。


    周湛想起老太太上车的站,确实是顾明辉媳妇儿的老家。而且不是同圈子的人,要是真没点关系,对方不可能直接说出“顾”这么准确的姓氏。


    老太太见众人果然被“顾家”的名头镇住了,得意地歪嘴,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张嘴正要再摆摆威风。


    周湛的声音淡淡响起:“行啊,你去说吧。正好,我回头也跟明辉聊聊,让他知道知道,他丈母娘是怎么在外头败坏他名声的。”


    老太太笑容僵在脸上,缓缓转过头:“你…你认识明辉?”


    周湛没接她的话,皱眉道:“明辉一向办事妥帖,最守规矩,他不可能明知故犯,故意逃票。你是不是根本没告诉他,你还带了个孙子?”


    到底是自小认识的,走仕途的人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周湛还是尽量替顾明辉说了几句话。


    老太太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女婿确实给她订了下铺票,是她自己贪便宜,私下跟人换成了上铺。孙子也是她自作主张带上的,女婿根本不知情。


    她这反应,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众人再看向包厢里那位气度不凡、显然认识顾家子弟的男人,心思顿时活络起来,纷纷开口附和。


    “我就说嘛,顾家那样的人家,最是讲道理、守规矩的,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是啊是啊。唉,顾家儿子也是不容易,自己清清白白的,偏偏有不懂事的在后面拖后腿。”


    有些是真心感叹,有些自然是说给里头那夫妻俩听的。动动嘴皮子的功夫又不费力,要是能在贵人面前卖个好就更好了。


    正说着,列车员分开人群走进来:“怎么回事?”


    老太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列车员的袖子:“同志你可算来了!他们霸着下铺不让我睡,还骂人!还要打我们祖孙俩!”


    林纫芝直接递过去两张下铺票,列车员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转向老太太,皱了皱眉:“大娘,你的票呢?拿出来看看。”


    在周围一圈人注视下,老太太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摸出张票,不情愿地递过去。


    列车员接过来一看,脸色更严肃了:“大娘,你这是上铺的票,按规定就该睡上铺,怎么能去占别人下铺的位子?”


    他扫过躲在包厢角落瑟缩的男孩,“那是你孙子?他的票呢?”


    老太太眼神闪躲:“我、我就一张票…我孙子这么小,就得跟我睡。一个铺位挤挤怎么了,我都没意见,你们少管闲事。”


    “咱们铁路有规定,一个铺位只能睡一位乘客。你这孙子这个头明显超过免票标准了,必须单独买票。你现在跟我去补票。”


    “你们铁路不是讲为人民服务吗?我要去举办你们欺负我们一老一小!”


    老太太开始耍横:“我就不补!有本事你们把我扔下去!”


    列车员声音冷了下来:“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严格按规章办。”


    “你孙子身高超过一米三,属于无票乘车。你要是拒绝补票,我们将在前方大站停车时,将你二位移交给车站处理。”


    “车站会按规定,补收你孙子从始发站到终点的全程票款,外加百分之五十的罚款。同时,会通知你家人或者单位前来领人。”


    要是被通知领走,那丢人就丢大发了,街坊邻居都会知道,全家都没脸见人。


    老太太气焰矮了半截,可嘴上还不肯服软,梗着脖子道:“你、你少吓唬我!”


    第325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列车员不和她多费口舌,转头对身后另一个年轻同事说:


    “小王,去广播室请本次列车乘客中的公安或军人同志到软卧X号包厢来一下,协助维持秩序。再准备一下客运记录本,前方停站时联系车站值班员和公安同志。”


    老太太眼看那年轻列车员转身就要走,顿时慌了神,急声叫道:“别、别广播!我…我补票!我补还不行吗!”


    “可以。”列车员公事公办,“你违反了乘车规定,需要补的是从始发站到终点站的软卧全价铺位费。”


    老太太一听他报出的天价数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破口叫骂:“你怎么不去抢啊!我只坐了这几站,凭什么要我补全程?你这是敲诈!”


    列车员面色不变,只淡淡道:“那就移交公安处理,到时除了补全程还外加罚款。”


    这年头,进了公安局是要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的,后代子孙婚事都成难题,老太太气得脸色由红转紫。


    可那笔全票价,抵得上她儿子小半年的工资,她根本拿不出。


    “我…我不要软卧了!”她咬咬牙,“你给我换成硬座!这总行了吧?”


    一张软卧票的价钱,买三张硬座都绰绰有余。老太太打好了算盘,嚣张地命令:“你把我这张软卧换成两张硬座,剩下的钱得退给我。”


    列车员被她这理直气壮的算法噎了一下:“大娘,你这票已经检过、撕开了,没有这种换法。你孙子得单独补张硬座票,不能跟你挤一个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太太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可她不能被赶下车,她一定得去京市。


    至于这些人,她恶狠狠地瞪着眼前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面孔,一个个死命地刻进脑子里。


    等她到了京市,见了女儿女婿,非得好好告上一状。


    到时候,这群人,尤其是那对认识女婿的年轻夫妻,她非得让女婿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叫他们知道什么人得罪不起!


    老太太铁青着脸,咬牙补了一张硬座票。她肉疼的不行,这价格比她和别人换下铺票还贵!


    又不放心让孙子一个人待着,便想把手里的软卧票去硬座车厢卖掉,多少回点本。


    祖孙俩走了,围着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周湛把车厢门重新关好,回来时西西白白正好放下笔,对着自己的“大作”拍拍小手,兴冲冲举起给爸爸妈妈看。


    纸上全是歪歪扭扭的线条和乱七八糟的圈圈。


    林纫芝接过来,毫不犹豫发出惊叹:“哇!西西画的线条好长呀,白白居然会画不圆的圈圈。我们家宝宝怎么这么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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