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华同志点评:神经。


    嘿嘿,还是媳妇儿好,偷偷给我织了条小棉布兜。不管,我们就是天下第一好!)


    ——


    1976年9月13日,天气:晴空万里!


    啊啊啊我当爹了!


    啊啊啊俩崽齐活了!


    一个哭来一个笑,


    老子心脏怦怦跳!


    特此赋诗一首:


    《周门双喜示宗歌》


    我是周湛我牛逼!


    娶个媳妇美兮兮。


    一胎获得双生喜,


    祖宗拿啥跟我比?


    要论周家谁最行?


    数来数去我最灵!


    列祖列宗排排坐,


    挨个给我磕一个!


    “……”


    林纫芝扶额,她就知道。


    没有最猖狂,只有更猖狂,周湛这个周家第一逆子,整天搁那儿勇敢做自己。


    还“排排坐、磕一个”,用不用再鞠一躬,道声“您辛苦”啊?


    ——


    1976年9月17日,天气:万里乌云


    今日执行“断源行动”,手术台上一躺,忽然悲从中来。


    我那支威震四方的先锋连,就此全员光荣退伍了。


    大舅哥着实够意思!


    我在里头含泪送别子弟兵,他在门外站岗连厕所都没去。


    就冲这份革命友谊,本人决定:若俞维康同志终生未能解决个人问题,晚年由我单位(我本人)接收安置!


    当然,他的个人资产,充当我的辛苦费。


    ——


    1976年10月20日,天气:晴


    今儿俩崽满月酒,一个个酸溜溜夸我“命好”。


    呸!老子命好这事儿还用今天才知道?你们那眼珠子是摆着喘气的?


    居然还有人问“咋还有个崽随妈姓?”


    可把我乐得。你咋不问问“老子凭啥能有一个崽跟我姓?”


    撒把种子就想收整片庄稼地,你当你是公社拖拉机啊?


    就你们这思想觉悟,活该晚上抱着被子喊媳妇——被子都不稀得搭理你!


    ——


    1976年12月15日,天气:晴


    今天去打疫苗,像进了蛤蟆坑。满走廊小崽子比谁嗓门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选驴王。


    再看我家俩崽崽,一个抿嘴看热闹,一个冲人咯咯乐。


    哎哟这机灵劲儿,真是世界超级无敌惊天绝世第一聪明宝贝蛋,随他们妈!


    (注:已教育西西白白——笑话别人可以,但别笑太响,显得咱家不团结同志。)


    “……?”


    林纫芝又好气又好笑,毫无疑问,周湛是个爱妻爱崽的好男人。


    就是吧…爱得有点神志不清、头昏脑涨、眼冒金星了。


    你怎么好意思说人家眼珠子是摆着喘气的啊,你对我们母子女三人的滤镜厚到能挡原子弹了。


    ——


    1977年2月6日,天气:晴


    《爱妻兴学赠邮歌》


    爱妻捐资建学堂,


    麻袋感谢响哐当。


    篇篇都是文豪笔,


    文艺战线添光芒。


    媳妇知我爱邮票,


    全剪下来冲我笑。


    荣誉都要对半分,


    我们天下第一好!


    ——


    1977年2月18日,天气:晴转多云转雷阵雨


    给老爷子电话拜年,红包没一个,喜提五分钟付费挨骂。


    臭老头是骂舒坦了,他孙子我裤兜都掏空了!


    堂堂周副师长,头回这么跌份儿,居然得管俩喝奶的崽子借钱!


    这说明了啥?


    老天奶偏心眼!见不得亲女婿皱眉头!


    我一憋屈它就让我破财,这是变着法儿让我天天乐呵。


    妥了,往后谁再给老子气受,那就是断老子财路!


    “嗯?”


    林纫芝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大年初一那天明明是晴天啊,哪来的雷阵雨?


    她回看了前面的日记,想了会,突然琢磨出来了。


    这天气不会代表周湛当天心情变化吧?


    “……”戏还挺多的。


    拜读完周小美的最新大作,林纫芝甘拜下风。


    晚上周湛回来,就见媳妇儿笑吟吟地看着他,感叹道:“阿湛啊,我一看你就是搞军事的好苗子。”


    周湛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媳妇儿,你真的这么想吗?”


    林纫芝小鸡啄米点脑袋,“当然啦,我怎么会骗你呢?你天生就是要当将军的,一定要坚定目标,知道吗?”


    千万别中途换赛道,扔枪杆抓笔杆,跑去搞什么文学创作了。


    以周湛的显摆性子,她真怕他从文后自掏腰包印制自己的巨著,认识的人人手一份。


    那样的话,跟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第280章 恢复高考


    时间转眼到了八月。


    上午上完课,林纫芝便回了家属院。


    午睡醒来,总机室那边来了通信员,说有京市的电话找她。


    林纫芝赶到时,接线员笑着招呼:“林同志稍坐会儿,像是您婆婆打来的,说等会儿再拨过来。”


    语气比往日更加殷勤。


    林纫芝面上不动声色,想到公公周承钧最近升职了,顿时明了。


    事实确实如此。


    接线员一想到刚才那通电话,是从一号台转接进来的,心里就如同翻江倒海。


    只感觉自己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却无法与人言说。


    电话很快再次响起。


    刚拿起听筒,那头就传来林昭华微微发颤的声音,听着很是激动。


    开口第一句,就让林纫芝愣住了。


    “芝芝,你有继续深造的想法吗?”


    林纫芝是大学生,再往上就是读研了,婆婆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正想着,余光瞥见墙上的挂历,八月九日。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重要的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就是这几天开的。


    果然,林昭华接着说:“你二叔昨天刚开完会。芝芝,要是你有想法,接下来要抓紧准备了。”


    大概碍于接线员在场,林昭华没说得太明白。


    这场为期五天的会议,大部分人只注意到确立了恢复统一高考的制度。


    事实上,会上同时定下的,还有恢复研究生招生和派遣留学生的决策。


    原主大学毕业后,凭林、俞两家的关系,完全可以被推荐继续深造。


    但她那时觉得学历已经够用,刺绣又重在实践,便直接参加了工作。


    可林纫芝不一样,她来自未来,比谁都清楚学历、时机与圈层的分量。


    若想真正成为行业里的扛鼎人物,光靠手艺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有扎实的履历,更得有一张强大可靠的关系网。


    家世可以是底气、是退路,可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


    别人看在她长辈、她丈夫面子上,还是看在她林纫芝本人面子上,其中的差距大了去了。


    等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她这个推荐入学的工农兵大学生身份,便再没什么优势可言,只会被时代的浪潮无声淹没。


    与其将来被动,不如现在就抓住这阵东风,成为最有分量的第一届研究生。


    这一届研究生里,后来走出了无数奠基人,涌现了大批两院院士、重点高校校长、学科开创者及各领域的领军人。


    直到几十年后,国家的学术与决策核心,依然绕不开他们的名字。


    按照她目前在刺绣领域的成绩,读研或许未必能学到更多技艺,可她图的本来也不止这个。


    林纫芝对自己要求一向严格,凡事能做到十分,绝不止于九分。


    她考研,为的是走进这个核心圈层,参与话语权的角逐,结识同侪、扩展人脉。


    林纫芝一直在等待,可这天真正来临时,握着听筒的手仍不自觉紧了紧。


    “妈,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林昭华毫不意外儿媳妇的选择。


    芝芝平日看着性子柔和,骨子里却和阿湛一模一样,都不甘落于人后,在专业上更是非要做到拔尖不可。


    她自然全力支持。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跟着形势走,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高兴之余,林昭华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好好好,我们全家人都支持你。”


    “要是纹心照顾西西和白白忙不过来,芝芝你看是送托儿所,还是送来京市让奶奶和妈妈带?或者我把杨姨派过去帮忙?”


    “芝芝你别有顾虑,这也是爷爷奶奶的意思,我们百分百配合你进步,怎么方便你怎么来。”


    林纫芝心下微暖。


    周家人对自己的好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连她备考可能遇到的难处都提前想到了,提出的每个方案都实实在在为她考虑。


    “妈,暂时不用。西西和白白很乖,有阿湛和我妈搭把手,我兼顾得过来。”


    林昭华也不多劝,儿媳妇不是假客气的人,这么说肯定是真的。


    便只道:“行,都听你的。芝芝,要是忙不过来,你尽管开口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