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英雄烈士的血脉,最终却成为刺向父母信仰的最锋利的刀。


    黎启明咧开嘴,突然疯狂大笑,越笑越大声,笑得浑身都在抖,眼前模糊一片。


    错了。


    全错了。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王部长几人看着他这副精神崩溃的模样,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们先后退出了审讯室,给黎启明留足了安静空间。


    临走前,考虑到对方是烈士的孩子,王部长特意嘱咐看守的干事:“尽量照应着点,需要什么,合理的都给。”


    *****


    到了办公室,半晌都没人说话。


    王部长憋了半天,猛地一拳捶在桌面上:“这叫什么事儿啊!造孽!”


    倪部长沉默地点了根烟,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一口接一口地猛抽。


    周湛心里也堵得慌,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就看金伯那边怎样了。


    正想着,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任师长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带着激动。


    照着周湛的肩膀就用力拍了一下:“好小子!真让你料准了!”


    “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金老头已经死了。这帮孙子,防不胜防!你猜他怎么下的手?根本不是毒药!”


    任师长语速飞快:“金老头长期卧床,有便秘的毛病,医生给开了番泻叶,这事儿邻居都知道。黎启明那小子,借着熬药的机会,一次次往里加过量的番泻叶。”


    “最后一回,他熬的是浓缩汁,时间算得准准的,让金老头在半夜里脱水猝死。那时候人都睡了,金老头虚脱得喊都喊不出来,等天亮发现,早就凉透了。”


    黎启明每次熬药都在大伙儿眼皮子底下,最后经手的不是他,药渣也处理干净了。任谁都想不到让金老头死的恰恰是医生开的药。


    任师长越想越后怕,要是他们没能抓住黎启明,想到对方平日的好名声,和步步为营的筹谋,说不定真让他逃了。


    “还有更绝的,”任师长脸色转为愉悦。


    “在金伯屋里搜出了电台和监听设备。这老特务,心黑得很!黎启明想灭他的口,他也没闲着,暗地里藏了不少指向黎启明的证据,摆明了是想拿捏着当护身符……”


    他说着说着,察觉到气氛不对,屋里三个人半天没一个接话的。


    任师长纳闷:“哎,你们这怎么回事?拔了两颗钉子,还是埋这么深的,这不是大喜事吗?”


    周湛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他心头猛地一沉。


    下一秒,一个士兵冲进来,脸色煞白:“首长!出事了——”


    *****


    二十分钟前。


    周湛几人离开不久,审讯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室内除了压抑的呼吸声,没有一点别的声响。


    黎启明一直没动,像截木头似的坐着,眼睛望着虚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守着的干事都觉得脖子发僵,他才慢慢抬起头,眼里一片死寂,像口枯井。


    “麻烦……给我纸和笔。”他嗓子沙哑,“我有些事要交代。”


    审讯干事想起领导的嘱咐,没多问。


    很快把东西拿了进来,放在他面前,自己在旁边看着。


    黎启明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慢,很认真。


    写完最后一笔,他缓缓合上笔帽。干事上前,准备收起他写好的材料。


    黎启明轻声开口:“我想…再看看我父母的照片。”


    审讯干事想了想,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你等一下,照片在外头。”


    他转身走到门口,示意守在外面的士兵把照片取来。


    士兵探身递过照片,门里门外短暂交接。


    黎启明趁这警戒最松懈的瞬间,猛地扑上来,夺下士兵腰间的配枪。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等周湛几人冲到审讯室时,黎启明已经倒在血泊里,手中紧紧攥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父母对他温和地笑着。


    ……


    林纫芝家的氛围压抑了好几天,只有在面对天真无邪的宝宝时,夫妻俩才能扬起笑脸。


    哄睡完宝宝回到房间,周湛想起件事。


    “媳妇儿,你还记得之前抓的那个‘裁缝’吗?他交代过,这边还有个埋得极深的敌特骨干,代号‘老师傅’。”(见第67章 )


    “可那人是谁、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干什么的,一概不知。线索太少,我们一直没找着。”


    林纫芝正叠着衣服,手顿了顿:“‘老师傅’就是金伯?”


    “对。”周湛点头,“他跟‘裁缝’是两条线,互相知道存在,但不知道对方具体是谁。”


    而金伯的任务就是长期静默,监控和激活像黎启明这样的“种子”。


    说完这个,周湛凑近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纫芝:“媳妇儿,这回行动收获太大,组织上给我记了一大功!”


    他真觉得自家媳妇儿旺夫。


    这回要不是她心细,最先察觉黎启明不对劲,又稳住了关雪曼,哪能这么顺藤摸瓜,连根拔起两条深线?


    林纫芝听了,心里挺高兴。她又不打算离婚,夫妻一体,周湛站得越高,她以后的生活才越舒坦。


    更何况,两个宝宝还小,父亲有本事,将来他们的路也好走。


    “唉媳妇儿,我今天给你讨功了,领导们和我打马虎眼,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男人皱眉道。


    林纫芝自然也有功劳。


    最早发现端倪的是她,关雪曼最信任的也是她,这些军区领导都看在眼里。


    只是给她的奖励还没落定,上面暂时没提,打算到时给她一个惊喜。


    第279章 心情日记2


    当天晚上,周湛在书桌前磨蹭了好半天才上床,完全不像往常那样迫不及待往被窝钻。


    第二天林纫芝收拾桌子时,想起男人昨晚的反常,心有所感。


    拉开抽屉,取出那本熟悉的牛皮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眉毛轻轻一挑。


    哟,周小美同志出息了。


    这回不写日记,人家改行写诗了。


    ——


    1977年5月4日,天气:阴天转晴


    《七律·疼妻升官记》


    洗衣做饭我争先,


    媳妇指示赛神仙。


    火眼金睛破敌奸,


    立功受奖我冒尖。


    媳妇指挥我紧跟,


    功章领到转圈圈。


    晋升秘诀你可知?


    全靠媳妇林纫芝!


    看完这首诗,林纫芝嘴角抽了抽。


    她越来越觉得,周湛真真是个“宝藏男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还别说,跟这么个神人一起生活,都把她带得活泼了不少。


    林纫芝摇头轻笑,手指翻到最前面,从去年看起,让她看看这个男人还能给她多少惊喜。


    ——


    1976年5月2日,天气:晴


    《周八八邀祖开表彰大会》


    广交会上创汇高,


    八百八十万美钞!


    捷报飞传天下晓,


    媳妇威名震九霄!


    周家祖宗别装睡,


    赶紧起来开个会。


    牌位按功重新排,


    媳妇得站中心位!


    (注:会议地点定于梦中的祠堂,与会祖宗请自备坐垫。


    主要议程:


    1.学习林纫芝同志先进事迹


    2.讨论牌位重新排列方案


    3.通过《关于周湛同志改名为周八八的决议》)


    林纫芝:“……”


    谢邀,人还活着,没有番位癌,暂时不想站C位。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继续往下看,看看他还能多猖狂。


    ——


    1976年6月6日,天气:晴转阴转晴


    军医确诊双胎,急电祖父报喜。老爷子拊掌大笑:“此乃老夫教育之功!”


    怒而作联:


    上联:一枪双靶不愧军中神射


    下联:爷抢功劳纯属纸上谈兵


    横批:老子最牛


    (注:方诵楹联与崽闻,双胎于腹连蹬三蹴——诸君请看,此乃小当事人击掌称善也!)


    林纫芝:……哪来的古风小生。


    她不该在看日记,应在江湖悠悠,饮一壶浊酒,快哉快哉?


    继续往下看,哦不,且观后文。


    ——


    1976年8月29日,天气:小雨转晴


    今日突发奇想:生孩子要是跟孵蛋似的就好了。老子能把蛋揣兜里,走哪儿孵哪儿,绝不让媳妇腰酸背痛。


    看看食堂后院那些蠢公鸡,下蛋孵蛋全推给母鸡。这要是搁我们部队,妥妥的战场脱逃罪。


    决定了,要是真能孵蛋:


    1.缝个加棉背心兜


    2.开会孵、训练孵、吃饭也孵


    3.谁敢碰我蛋,军事法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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