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自家人,程嫂子和康康想着程勇的名声已经这样了,他们是一家人,愿意和他“同流合污”。


    母子俩对视一眼,鼓足勇气,挑起几根米粉,眼睛一闭,直接送进嘴里。


    “咦?”两人惊讶地睁大眼睛,“居然真挺好吃的!”


    程勇激动地一拍大腿,“我就说是好吃的吧!我咋可能给自己媳妇孩子吃那玩意啊!”


    母子俩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顾不上说话,埋头就呼噜呼噜嗦起粉来。


    门口看热闹的众人傻眼了,这、这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人怕出名猪怕壮”,程勇不想成为第二个徐志卫,赶紧盛了一小碗,让外面的人挨个尝了点,势必要洗清自己的冤屈。


    尝过发现不是臭的,甚至是出人意料的美味。


    又得知这是程勇特意为媳妇儿去学的,众嫂子看程嫂子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尤其是刚刚安慰程嫂子的那几位,眼神更是幽怨:现在轮到你来安慰我们了。


    ……


    得知黎启明的身世后,林纫芝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当晚就拉着周湛说了此事。


    周湛原本放松的神情渐渐绷紧,下意识握住她的手:“媳妇儿,你是觉得黎家亲儿子的死有蹊跷?”


    林纫芝点头:“亲生儿子在河边出事,转头就在同一个地方捡到个孩子,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她蹙眉继续道:“再说黎启明,对养父母孝顺得挑不出错,这个还能说他懂感恩。”


    “可他在同事邻居眼里几乎完美得不像真人,就没有急眼的时候,这世上真有人能如此面面俱到?”


    说到这,林纫芝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周湛轻轻揽住她,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这样的人确实有。我小时候常见爷爷的老战友,那些叔伯们戎马半生,和平年代本该享福,却争着收养烈士遗孤。”


    “每月领了高额工资,留够吃用,剩下的不是捐给困难群众,就是寄回老家帮扶乡亲。”


    他声音温和,“这些老前辈的同事邻居提起他们,个个都竖大拇指。”


    紧接着男人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媳妇儿,你的怀疑不无道理。我在公安局有几个过命的战友,明儿就托他们细查。”


    毕竟无论是注销死亡还是办理收养,都得经过公安局户籍科,查起来不难。


    顿了顿,周湛又道:“至于黎启明这个人……能在所有人面前维持完美形象二十多年,要么是真圣人,要么就是心思深得可怕。”


    林纫芝眼睛一亮,凑近些:“所以你也不信他是真圣人?”


    “我从不相信巧合。”


    周湛俊脸冷峻,收紧手臂。


    “这件事既然让你觉得不安,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周湛虽说不是政工军官,但他可是在皇城脚下长大的。


    从小耳濡目染,早早养成了习惯,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风吹草动都得琢磨三遍。


    更别提这事关系到自家媳妇,岳母和两个宝贝崽整天在绣研中心进出,他不怕多想,就怕少想了。


    林纫芝安心地靠在他怀里,对自家丈夫的能力再清楚不过。


    任何一个稳扎稳打拼上来的军官,人脉网都是超乎想象的,他们的战友几乎遍布全国。


    “那我多留意黎启明的动向。”她轻声道。


    “好。”周湛亲了亲她的发顶,“咱们双管齐下。”


    ……


    关雪曼刚收拾好饭盒,黎启明已经等在了门口。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上,衬得人清清爽爽。


    几个路过的年轻学员互相使着眼色,抿着嘴笑。


    两人并肩往外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绣研中心外头的安静街道上,黎启明才停下脚步。


    关雪曼右手搭在左手腕上,指尖摩挲着镯子,耳边是黎启明温和的声音。


    “关同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关雪曼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对你的心意,这些日子你应该也感受到了。”


    黎启明耳根泛红,但眼神很认真。


    “我想正式问你一句……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关雪曼嘴唇动了动,黎启明没让她立刻回答,继续往下说:


    “我爸妈那边你完全不用担心,他们把你当亲闺女疼,这你是知道的。要是将来结婚了,你想跟他们住也行,想单过也行。”


    “工艺处给我分了个两居室,离绣研中心就两条街,我都去看过了,朝南,敞亮。”


    他说得细致,连以后的生活都想到了:“家里活儿你不用操心,洗衣做饭我都会。我们家向来是我妈做主,以后咱们家,也听你的。”


    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黎启明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知道你家里的事……要是你还没准备好,咱们就先处处看,不急着结婚。”


    “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也尊重你的一切想法。”


    黎启明一项一项地说着对他们未来生活的勾勒,眼神里满是向往与真诚。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雪曼心坎上,这么好的条件,这么体贴的人,再加上黎家父母对自己的维护照顾……


    到嘴边的“不”字,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能吐出来。


    “……黎同志,”她轻声开口。


    “你很好,真的。但我现在脑子里很乱,就想先把工作做好。其他的事,我还没想那么远。”


    黎启明一直含笑耐心听着,等她说完才道:“你不用现在答复我。回去好好想想,想几天都行。”


    “要是最后你的答案还是不变,我也绝不纠缠。”


    他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空间:“快上班了,咱们回去吧。”


    关雪曼内心如一团乱麻,胡乱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而重叠,时而又分开。


    第268章 理智与情感


    林纫芝刚上完一节配色课,正端着搪瓷缸喝水,就见关雪曼推门进来。


    姑娘家脸色不大好,眼下有点乌青,走路也轻飘飘的。


    “坐。”林纫芝声音轻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关雪曼坐下,没立刻开口。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子边角掉漆的地方。


    平反回来之后,她就是个没家的人了。


    那些在她最难的时候伸过手的人,楚姨、林主任、黎叔黎姨,都成了她心里死死抓住的浮木。


    尤其是黎家父母,那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还体贴地维护她的名誉。


    自打那以后,黎家灶台上但凡飘出点肉香,黎姨准得用碗盛了,颠颠儿地给她送来一份。


    黎叔黎姨对她太好了,好得让她在面对黎启明的示好时,难以干脆地拒绝,嗓子眼都像堵了团棉花。


    可这事儿,她能跟谁说呢?


    楚姨年纪大了,不好让她操心。黎家那边更没法开口。


    数来数去,能说说话的,竟只剩下林纫芝了。两人年纪差得不多,日渐熟稔。


    林主任瞧着是个清冷持重的性子,可平日里对她却多有照拂,说话办事都透着股温柔熨帖。


    在关雪曼不知不觉间,她对这位年轻的领导,早已生出些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信任来。


    可真坐到这儿了,关雪曼又不知从哪句说起。


    林纫芝也不催促,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自己又坐回去翻看起教案,给她留足了思考时间。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走动的滴答声,和偶尔翻页的轻响。


    过了好半晌,关雪曼才抬起头,神色迷茫:“林主任,您说……黎研究员他,会是个好对象吗?”


    林纫芝合上教案,语气平和:“这好不好的,外人说了不算。鞋合不合脚,只有你自己知道。”


    “是啊……”关雪曼眼圈慢慢红了。


    “黎研究员人是真好,他父母也好得没话说。可我对他是真没那个意思。”


    “但要是拒绝了,我怎么对得起黎叔黎姨?他们对我那么好,我、我不想连这份情分都断了……”


    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哽咽,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纫芝拿出块干净的棉布手帕递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她哭得缓和些了,才把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温声道:


    “雪曼,恩情是恩情,爱情是爱情,这两样不能搅和在一块儿。”


    “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得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跟着自己的心走。别为了任何人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林纫芝顿了顿,又说:“而且听你说,黎家父母都是明事理的人。你要真跟黎研究员处不成,他们难道还会怨你?”


    “我看不会。说不定他们还乐意多你这么个干闺女呢。”


    关雪曼缓缓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清亮了些:“我……可以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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