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娘把刀一撂,激动地大喊,嗓门亮得半个市场都能听见。
卖鱼师傅的脸当场就黑透了,我都立正挨骂了,怎么还咒人死呢。
偏偏牛大娘见他杵着不动,急得直拍大腿,扯着嗓子嚷。
“都硬挺了,你还愣着不动弹?赶紧的啊!”
咒他死还不够,还要催他赶紧上路?!
而胖婶一看那几条翻白肚皮的鱼,喜得差点蹦起来:“死得好!死得好啊!”
卖鱼师傅扶着案板的手直哆嗦,脸色从锅底黑涨成了猪肝紫。
不仅让他死快点,还骂他死得好?!!
杀鱼二十年,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跟杀鱼的刀一样冷了。
直到此刻,才懂什么叫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看着卖鱼师傅那副快要憋出内伤、气抖冷的样子,林纫芝死死咬住嘴唇,憋笑憋得肩膀狂抖。
……
和胖婶牛大娘那对“卧龙凤雏”分别后,林纫芝边笑边溜达,很快走到卖米粉的摊位前。
摊主老杨正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乐呵呵地跟人聊天,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
等顾客走了,林纫芝凑上前压低声音:“杨师傅,听说您这儿有柳城来的干米粉?”
老杨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警惕地四下张望,这才凑近些:“同志,您这是打哪儿听说的?现在这东西可不好弄啊。”
林纫芝会意,也压低嗓门:“是牛大娘介绍的,说您爱人从柳城带回来的,想尝尝家乡味儿。”
一听是熟人介绍,老杨的脸色顿时松快了许多,搓着手笑道:
“原来是牛大姐介绍的,那就好说了。不过这东西我没敢往摊子上摆,都搁家里呢。”
“要不……您跟我回家拿一趟?就在机械厂家属院,拐个弯就到。”
林纫芝想了想,这年头私人买卖确实得谨慎,能买到就不错了,便爽快点头:“成,我跟您去。”
老杨把摊位交给相熟的同事照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菜市场,往机械厂家属院走去。
老杨是个健谈的,一路上都在夸他爱人从柳城带回来的米粉有多地道。
“不是我吹,那米粉劲道得很,煮多久都不烂。听我媳妇儿说,她们那儿最爱用螺蛳汤煮米粉,那叫一个香!”
机械厂家属院确实近,没走五分钟就到了。
问清林纫芝要的数量后,老杨嘱咐道:“同志,您在这儿稍等,我上楼取,去去就来。”
林纫芝在楼下等着,春日的阳光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几个老太太坐在石凳上一边择菜一边唠嗑,孩子们在空地上跳皮筋,一派安宁。
她正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四周,忽然瞥见楼栋间小路上有个眼熟的身影。
刚想凑近些看个仔细,老杨已经提着布袋子下来了。
第265章 黎家父母
“同志,您要的米粉,我都给您装好了。”
老杨顺着林纫芝的目光望去,笑呵呵地问:“您认识关同志?”
林纫芝接过东西,含糊应道:“嗯,一个单位的。”
老杨顿时热情起来:“关同志可是个好人,常来看老黎两口子。前阵子还有人传,说她是老黎家的准儿媳妇嘞。”
林纫芝闻言蹙眉,这黎家父母难道是想用舆论逼雪曼就范?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老杨连忙摆手:“您可别误会,老黎两口子都是实在人。”
“我家好几口人,都跟他们在机械厂共事多年。他们的人品,我敢拍胸脯担保,绝对没得说!”
“上次有人开这玩笑,被黎嫂子听见了,少见的发了火。当着大伙儿的面说,雪曼只是来看他们二老,和启明不相干,让大家别坏了好姑娘的名声。”
林纫芝点点头:“这么听起来,黎家父母倒是明事理。”
见林纫芝买得多,加上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周边人都知道,老杨也愿意多说:“老黎两口子啊,人是真好,就是命太苦。”
“他们的亲儿子小时候在河边玩,一不小心……唉,说没就没了。”
“后来在河边捡到启明,也是缘分,就当亲儿子养大了。他们对小关姑娘也是真心实意地好,就跟对亲闺女似的。”
林纫芝心里一个咯噔,面上却摆出认真聆听的架势,适时接话:“这么听着,黎同志真是遇上好人家了。”
她这配合的态度,让老杨说得更起劲了。
“可不咋的!当初启明都三岁了,院里人都说养不熟,老黎两口子愣是不听劝。”
“后来赶上三年困难时期,自家都吃不饱,还硬是把孩子拉扯大了,这一养就是二十多年呐!”
“亲生父母也不过如此了,”林纫芝感叹,“黎同志真是有福气。”
“要我说啊,老黎两口子也有福气。启明那孩子,打小就懂事。”
老杨掰着手指头数落,“刚够得着灶台就开始帮着做饭,再大点,家里的重活,挑水、买煤、拉煤,全让他包圆了,老黎想搭把手他还急眼呢。”
“黎嫂子有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动道。启明天天雷打不动地用热毛巾给她敷腿,还专门跑沪市各种搭关系,托人找老中医开方子,一坚持就是几年,愣是把黎嫂子的腿给调理好了。”
他越说越起劲:“还有啊,他工作发的特供票,什么糖票、布票,全都往家拿。定期给老两口剪指甲、洗头洗脚,周末在家做饭打扫,样样都抢着干。”
“现在整个机械厂家属院,谁不夸启明是个大孝子?都说老黎两口子这是苦尽甘来了。”
林纫芝听着,心里越发诧异。要真像老杨说的,这黎启明简直是个完人。
“这么听着,黎同志确实是个记恩的。”
她又问,“那他对邻居们怎么样?”
“没得说!”老杨一拍大腿。
“启明从小就是院里最懂事的孩子,对院里的老人孩子都特别好。”
“谁家有重活,他看见了准搭把手。孩子们遇到难题,第一个找的就是启明哥哥。”
“说实在的,在这院里住了这么多年,我就没听谁说过启明半个不字。”
林纫芝越听越纳闷。
这人要装模作样一段时间容易,可真的有人能装二十多年吗?
照老杨的说法,这黎启明在街坊邻居眼里,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付了钱,接过沉甸甸的米粉,谢过老杨,提着东西往家走。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心里还在琢磨。
黎启明对养父母二十年如一日的孝顺,对邻居们的热心肠,对单位同志的体贴照顾,这些都是实打实的。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这世上还真有她理解不了的真圣父?
……
回到家里,两个小家伙正在地垫上爬来爬去。林纫芝把东西放好,蹲下身抱起扑过来的西西和白白。
两双小短臂搂住她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头发搔得她下巴痒痒的,林纫芝情不自禁笑出声。
俞纹心端着蒸蛋羹出来,问道:“囡囡,你怎么买这么多螺蛳?这玩意儿又费油又难吸。”
“妈,您就等着吃吧,午饭我来做。”
林纫芝神秘兮兮地说完,亲了亲崽崽们的脸蛋,把两人交给母亲喂饭,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林纫芝手起刀落,姜蒜辣椒切得细碎,八角桂皮往热油里一蹦,“刺啦”一声爆出满屋焦香。
加入自制的豆瓣酱,红油翻滚间,处理好的螺蛳哗啦啦倒进去,锅铲翻飞得像要冒火星。
再将料酒沿锅边淋下,白雾蒸腾中腥气尽散,添上筒骨高汤,小火慢煨的工夫,整个厨房已是鲜香四溢。
在她另起一锅炒制配菜时,俞纹心拿着见底的碗进来,鼻尖猛抽两下:“哎哟,这什么味儿?香得人走不动道。”
林纫芝眨了眨眼:“妈,您等会就知道了,保证您没吃过。”
眼角瞥见客厅里康康正念故事,宝宝们听不懂但听得津津有味,便道:“妈您空闲的话,帮忙处理下刀鱼,晚上包您最爱的馄饨。”
说完,她打开密封的罐盖,一股清爽的酸香扑面而来,有点像新鲜柠檬的酸香,但更厚重,还夹杂着竹笋本身的清甜气息。
“果然,新鲜酸笋根本不臭!”
在后世,说到螺蛳粉,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臭”,谁要在屋里嗦碗粉,整层楼都得捂鼻子。
但柳城本地人听见这话准得跳脚,因为在当地,螺蛳粉确实是不臭的。
评价大相径庭,关键原因在于本地人吃粉,用的都是现腌的嫩酸笋,带着股清爽的酸香。
而酸笋在运输过程中发酵过头,等到外地时变臭了,让别人误以为螺蛳粉天生就这味儿。
在林纫芝想七想八时,米粉已经烫熟了。
等到雪白的米粉落进海碗,码上煮熟的酸笋、腐竹、青菜和花生。
再浇一勺滚烫的螺蛳汤,酸辣鲜香如烟花炸开,浓烈的气息窜出厨房,漫过客厅,吹向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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