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叠小衣服的林纫芝闻声,好笑地抬头:“周副师长耳朵可真灵,能听见常人听不见的声音。宝宝们睡了一上午,刚醒不到十分钟。”


    周湛权当没听见,厚着脸皮把脸埋进宝宝软乎乎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继续演。


    “哦~原来是在梦里想爸爸想哭了呀?乖乖不怕,爸爸回来了,爸爸疼疼……”


    等和两个崽交流完感情,又香了媳妇儿一大口,周湛心满意足地抬头四顾。


    “媳妇儿,妈呢?”


    林纫芝也奇怪地看了眼时间:“去向阳村换鸡蛋了,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啊。”


    “我去看看。”


    周湛刚起身,就见俞纹心惨白着一张脸进来,几缕汗发黏在颊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林纫芝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她:“妈?您这是怎么了?路上摔了?”


    俞纹心摆摆手,被女儿女婿一左一右搀到沙发坐下,接过林昭华递来的温水。


    “咕噜咕噜”连灌了两大杯,缓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开口。


    “向、向阳村……出人命了!”


    俞纹心断断续续地把亲眼所见的血腥场面说完,手还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前一秒还在嘶吼,后一秒就……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血,恐怕短时间内都有阴影了。


    林纫芝心疼地给母亲顺背,心里盘算着晚上得煲个灵芝百合安神汤。


    旁边的林昭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语气厌恶道:“丧尽天良!都是一群该挨千刀的货色!”


    周湛神色凝重,拳头攥得死紧,他现在越来越听不得这种事。


    一听就忍不住代入自家媳妇儿和俩软乎乎的崽,光是想象她们受一点委屈,他就恨不得把那帮杂碎全“突突突”了。


    “这事我们军区管不了,”他眉头紧皱,“要不李副师长也不至于气得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军区和割尾会那帮人,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互相伸不了手。


    也亏得对方忌惮部队的人格外团结,上次苗苗才能有惊无险地回来,对方推了个替罪羊了事,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些人贩子能这么猖狂,主要是这伙人背后撑腰的来头大着呢,是数字组人员之一。


    前几年对方权势最盛的时期,连公安局都束手束脚。


    军区心里门儿清,可没办法,凡事都要讲纪律、走程序,不在职权范围内,再憋屈也只能干瞪眼。


    林纫芝心里堵得慌,问道:“妈,照您这么说,那个叫曹二狗的头目,这回又让他溜了?”


    “可不是嘛!”


    俞纹心气得咬牙切齿:“他哪还敢再来向阳村?今天要不是那个张富贵被形势逼着不得不下乡走个过场,王有田连拉他垫背的机会都没有。”


    林纫芝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遗憾:“可惜了,要是王有田能一带三,那才叫够本呢!”


    “不过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了,”俞纹心解气道:“我回来的时候,调查组已经进村了。”


    林昭华不忍地叹了口气:“王有田这是用自己的命,把事情捅到了明面上啊。”


    “说不定顺着这根藤,能把当初抓苗苗的那个人贩子也揪出来。到时候,邓悦那孩子的心结或许也能解开了吧?”


    林纫芝点点头,其实王有田这招虽然惨烈,却精准。


    眼下各地虽然都在开展揭批活动,但大多割尾会的领导班子还没动,要等到明年初上面才会下狠手整顿清算。


    这期间,难免有那嗅觉灵敏的提前闻风而逃,溜到海外逍遥法外。


    可以说,王有田以自己生命为代价,把整个进程硬生生提前了将近半年。


    不是所有被生活踩进泥潭里的人,还能保持善意的。


    林纫芝很佩服王有田这样的人,自己一身伤,历经无数磨难,却还想着砸碎这吃人的世道,为后来人撑一把伞。


    她想到什么,提醒道:“阿湛,你和任师长他们建议一下,看是不是发个通知,或者用大喇叭广播,让家属院的人最近都别带孩子去市区了。”


    周湛理解媳妇儿的担忧,但不太敢相信:“调查组都到向阳村了,那帮人现在自身难保,不想着销毁证据跑路,还敢顶风作案?”


    按常理,这会儿肯定是保命要紧,谁还顾得上拐孩子啊。


    林纫芝却是习惯性地防患于未然:“理是这么个理,但亡命之徒的想法谁能猜准?我们想不到,只能做好防范,保护好自己。”


    不等周湛接话,林昭华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背上:“听芝芝的准没错!儿子,你要是能理解那帮杂碎的想法,那咱周家就危险了!”


    “我林昭华的儿子,要是跟那些人贩子一个德行,老娘第一个把你捆了送公安局!”


    说着说着,她还真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万一周湛真敢干点啥丧良心的事,她肯定是要清理门户的。


    反正儿媳妇已经娶进门,两个胖宝宝也抱上了,家族后继有人,周湛的使命已经达成了。


    真到那时候,就把芝芝认做干女儿,都姓“林”,老天爷连这个安排好了!


    果然,芝芝合该是她林昭华的闺女啊!


    至于周湛,这臭小子最后的余热,就是主动自首,给芝芝母子几人换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这么一想,林昭华甚至开始盘算起该怎么绑人才利索。


    周湛:“……”


    他妈这一巴掌没把他拍出内伤,但是他妈那若有所思、眼神闪烁的表情,差点把他气出内伤!


    “媳妇儿!”周湛转头就把脸埋进林纫芝肩头,声音那叫一个委屈。


    “你看妈!她一点都不疼我,这还没怎么着呢,她就想着跟我划清界限了……呜呜媳妇儿,如果没有你,还有谁来爱我啊……呜呜!”


    第230章 林同志比不上的地方


    林纫芝被他逗得不行,但被男人这么熊抱着,到底没推开他,只戳了戳他的额头。


    “起来!你给老娘起来!”


    林昭华被这不孝子气得不行,双手叉腰。


    “是男人就给我爷们点,整天对媳妇儿撒娇像什么话!你小时候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周湛充耳不闻,反而把媳妇搂得更紧,扯着嗓子干嚎。


    “呜呜呜……自己不疼我,还不让我媳妇儿疼我……我这日子过得,哪里像您儿子了,我得是您孙子!”


    林昭华阴阳怪气:“哟,周副师长哪用得着我疼啊?您不是给自己找着新爹新妈了吗?现在又有两个宝贝崽,您还稀罕我这点呢?”


    俞纹心和林纫芝在旁看着,不掺和母子俩的日常斗法,全程嘴就没合上。


    一听林昭华的话,周湛就精神了,也不嚎了,抬头挑眉道:“这是我凭本事挣来的!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林周氏怎么也得算一整个!”


    “妈,您认我这个儿子不?”他扭头眼巴巴地望着俞纹心。


    俞纹心对上他那模样,连声应道:“认认认!这么孝顺的儿子上哪儿找去!”


    林纫芝含笑看了男人一眼,经过周湛这番插科打诨,自家母亲早先的惊恐和后怕不觉间早已冲淡。


    俞纹心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打圆场道:“昭华你也消消气,要我说啊,阿湛这样的性子才好呢。”


    林昭华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到底还是重新坐下了。


    周湛见状,一个鲤鱼打挺从媳妇儿身边蹦起来,起身往厨房走。


    “林昭华同志,您儿子我是个以德报怨的,今儿个就做您最爱吃的梅干菜烧肉。”


    看着儿子的背影,林昭华无奈地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翘:“臭小子!就会来这套。”


    *****


    当天下午一上班,周湛就直奔任师长办公室,汇报了向阳村的情况,并转告了媳妇儿的建议。


    任师长听完,神色立即严肃起来:“林同志考虑得很周到。在我们这儿,从来没有什么‘虚惊一场影响不好’的说法。”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咱们当领导的,就必须为战士和家属们做好万全准备!”


    听到夸自己媳妇儿,周湛这时嘴角弧度才微微上扬,“我媳妇儿就是这么优秀,习惯就好。”


    任师长被他这瞬间变脸的劲儿逗乐了,故意和他呛声:“我媳妇儿也很好!而且在某个方面,绝对超过你媳妇儿。”


    周湛瞪大双眼,他好久没听到这么猖狂的话了。


    当即不服道:“您可以说我比不上您,但要说有人能超过我媳妇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他急眼了,任师长心里乐开了花。


    “林同志哪儿都好,唯独这一点确实比不上,”


    他故意顿了顿,在周湛喷火的眼神中,才慢悠悠开口。


    “我媳妇儿陪我风雨同舟三十年了,你媳妇儿呢?”


    周湛:“……”


    结婚一周年礼物刚送没几个月的男人,准备好的一肚子的反驳话,全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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