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喝鸡汤!”林纫芝窝在沙发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说来也怪,她之前对鸡汤无感,怀孕后却格外馋这一口。


    俞纹心正在织婴儿帽,闻言抬头笑道:“厨房有只新鲜土鸡,早上才从向阳村买来的,肥着呢。”


    “得嘞!”林昭华转身往里走,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周湛!进来给你老娘打下手!”


    这儿子气人是气人了点,但干活确实利索。


    饭桌上,周湛先给媳妇儿盛了满满一碗鸡汤,仔细撇去浮油。


    他看着金黄的汤色,突然灵光一闪,苦恼道:“媳妇儿,你说生孩子为什么不能像孵蛋一样呢?”


    “白天你孵着,晚上我再回来孵。要是你不乐意孵,我揣兜里带去办公室,边工作边孵也行啊。”


    “噗——”


    正在喝汤的俞纹心和林昭华同时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林纫芝赶紧递过纸巾,转头思考了会,认真回答男人问题:“可是公鸡也不孵蛋啊。”


    “可恶啊!”周湛一脸气愤,“我做梦都想要亲自孵崽崽蛋,可只有大西瓜!”


    “那群公鸡真是不知好歹,媳妇儿都给下蛋了,它们居然不帮着孵!就这也配当爹?!”


    林纫芝笑吟吟听着,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不是谁都能跟你比的,又是完美丈夫,又是十全好爸爸。”


    周小美同志耳根瞬间红了,“还、还没这么好……”


    林昭华盯着儿子看了半响,都说一孕傻三年,可是她怎么感觉是当爸爸的先傻了?


    反而芝芝一切正常,状态好得不得了。


    她正想开口说什么,就见俞纹心笑眯眯地往傻儿子碗里夹了个大鸡腿:“昭华手艺真是不错,阿湛多吃点,你上班辛苦。”


    转头又盛了碗汤,继续嘘寒问暖,那慈爱的模样,活像周湛才是她亲儿子。


    俞纹心:一个想替囡囡孵蛋的男人,他能坏到哪里去?!


    林昭华:“……”


    她端着碗,开始认真反思:难道真是我太刻薄了?


    这时周湛还在那叭叭,捧着脸幻想道:“要真能孵蛋,我肯定给它缝条小被子,走到哪、揣到哪,开会时就抱在怀里……”


    林纫芝被他逗得不行,舀了勺鸡汤递到他嘴边:“快喝吧,再想下去,你该想着要给蛋壳画军装了。”


    这话可算戳中了周湛的心巴,男人眼睛“唰”地亮了,布灵布灵的,刚咽下鸡汤想说话,媳妇儿又一勺喂到嘴边。


    如此反复几次,他早已忘了自己想说的话,把孵蛋大计抛到脑后,咧着嘴傻笑:


    “媳妇儿,你别光顾着我啊,我饿不着的,你和宝宝们多喝点。”


    这边你情我浓,坐在对面的两位母亲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俞纹心笑得见牙不见眼,活像看自家小猪拱白菜般欣慰。


    林昭华眉头拧成了麻花,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断了。


    好家伙,难怪现在周湛一句骂都听不得,这哪是娶媳妇,分明是掉进福窝窝了!


    喝个汤都得人哄着,再这么惯下去,怕不是连上厕所都得让媳妇儿帮忙扶着!


    第216章 重要广播


    周湛完全没察觉老母亲复杂的心情,还在那美滋滋地咂嘴:“媳妇儿喂的汤就是香!”


    林昭华直接一个大白眼翻上天,冷笑不已:“可不就是香嘛!那是老娘熬的!”


    林纫芝笑得不行,把自己那碗撇净浮油的汤推到林昭华面前:“妈妈您辛苦了,多喝点。”


    “不行不行!”周湛又把碗推回去,“这碗温度刚刚好,你现在不能饿着,快喝。”


    说着站起身,“妈您等会啊,我把剩下那半锅都端来,那汤还温乎着,您喝点热的好。”


    看着他屁颠屁颠跑向厨房的背影,林昭华痛苦扶额:“我这儿子……”


    她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说他不孝吧,他还知道给老母亲喝口热的。


    说他孝顺吧……


    算了,没有的东西,还是不说了。


    俞纹心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肉,满脸不赞同。


    “阿湛是我见过第二好的孩子了,昭华你可不能总说他,别看他整天乐呵呵的,心里指不定多委屈呢。”


    林昭华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周湛?委屈?


    是她认识的那个周湛吗?


    那个四岁就能把一群大孩子揍趴下,家长找上门来时,还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你家孩子弱成这样,趁早别要了”的周湛?


    林昭华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良心都在隐隐作痛。


    看着亲家母真情实感的护犊子架势,林昭华把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心里愁得不行:周湛现在就说不得骂不得了,以后可怎么得了?


    找老爷子和周承钧?


    得了吧!那俩要是有用,周湛能长成现在这副德行?


    林昭华思来想去、愁来愁去、翻来覆去,最后绝望地发现:这性子是定型了!


    说到底,还是他们老周家的男人基因不行!


    撇开已经野蛮长成奇形怪状的糟心儿子,林昭华在深夜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这一胎,如果是两个女宝宝还好说,来个男宝宝也可以。


    但万一是个像爹的男宝宝……林昭华猛地打了个寒颤。


    至于两个男宝宝?


    林昭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疯狂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是想要人生指望,而不是人生无望啊!


    看在她含辛茹苦养大了周湛,也没真的和他断绝关系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老天爷绝对不会这么残忍对待她的!


    绝对不会!


    ——


    林昭华来了后,日子还是照常过,只是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中秋刚过,空气中还残存着节日的余温。


    这天清晨,林纫芝醒来时望向窗外,几片薄云悬在天边,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沉重。


    从身子到心底,都像压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下午三点整,遍布家属院的有线广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咋回事?”


    正在大槐树下纳凉聊天的胖婶抬起头,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很快,广播里传来播音员异常庄重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本台今天下午四点钟,有重要广播,请注意收听。”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原本喧闹的大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虽然不知道要公布什么消息,却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大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起身往家走,只剩下槐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林纫芝正在书桌前写孕期日记,听到广播的瞬间,手一顿,墨迹迅速晕开。


    客厅里,林昭华和俞纹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周、林两家的消息一向灵通,想起来金陵前听到的事情,她们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格外漫长。


    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原本零散的云块连成了片,把天空压得很低,连远处的旗杆都显得矮了几分。


    林纫芝默默收起了日记本,俞纹心拿起织了一半的婴儿帽,手指却不听使唤,织了几针就错了线。林昭华坐在沙发上,望着阴沉的天色出神。


    四点整,广播准时响起。


    当播音员哽咽悲戚的声音传来时,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极其悲痛地向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宣告……”


    俞纹心手里的毛线针“啪”地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敬爱的伟大领袖、国际无产阶级的伟大导师……因病情恶化,医治无效,于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零时十分,在京逝世。”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林纫芝回过头,就见俞纹心捂着嘴,脸色惨白,泪水早已爬满脸颊。


    沙发上的林昭华已经趴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压在心中的巨石终于重重落地,林纫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尝到咸涩的味道,想要抬手擦拭,却发现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几分钟后,家属院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哭声。无数道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人们踉跄着冲出家门,聚集在大槐树下。


    “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怒瞪着大喇叭,呜咽道:“俺这把老骨头都还好好的,他老人家怎么会……他是有大功德的人啊!”


    胖婶和牛大娘互相搀扶着,哭得几乎站不稳。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刚会走路的孩子,孩子被周围的哭声吓得咧嘴要哭,母亲慌忙捂住他的嘴,自己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天上的云彻底连成了灰蒙蒙的一片,连槐树叶的响动都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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