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众人心里熨帖,也不再明着道谢让林同志为难,只将这份人情默默记下。
简单寒暄后,众人各自散去布展,却默契地将最核心的展台位置留了出来。
江淮省的代表们总算找到了机会,一窝蜂地围上来,感谢的话像打开了闸门似的往外涌。
从1970年秋季广交会开始,主办方就不再安排客车接送国内参会人员了,所有车辆都优先保障外宾接待,住宿也得各省代表团自己解决。
这次他们江淮省提前派人来羊城设了办事处,正为找车的事发愁呢。
嘿嘿你猜怎么着,省外贸局的人找上门了!
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林顾问还有位在省外贸局当处长的姑姑,正好负责统筹广交会。
要不说县官不如现管呢,林姑姑不仅调了一辆大巴专门去火车站接整个江淮省代表团,连住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要知道,会馆周边的东方宾馆、流花宾馆和羊城宾馆,那都是接待外宾的,他们每天还有专车接送。
而国内参会人员大多住在招待所,有的离得远,除了少数有门路能找来三轮车,或者凌晨起床挤公交的,多数人都得靠着两条腿走过来。
原本能住上外贸局安排的近处招待所已经很好了,谁知今天一早出门,大巴车早已等在门口。
江淮省的人顶着同招待所其他人羡慕的眼神,昂头挺胸,舒舒服服地坐上车。
早早到了展馆,美滋滋地看着其他省市的人满头大汗地赶过来。
果然啊,背靠大树好乘凉。
那滋味,别提多爽了!
感谢十八代祖宗,来世还做江淮人!
于洋一把挤开尚进和梅仁耀,笑得满脸褶子:“林顾问,客气话我就不说了,接下来一个月我老于就听你指挥了!”
“好你个老芋头!懂不懂先来后到啊,明明是我先认识的林顾问,有事也该先找我!”梅仁耀立刻不干了。
尚进急得直跳脚,也顾不上兄弟情分了:“你俩吵啥?还有你这个‘没人要’胡咧咧啥呢,没有我牵线,你能认识林顾问?”
孙长海眼睛瞪得溜圆,这群外八路想干嘛?想对他的再生父母做什么?!
“都一边去!林顾问对我有再造之恩,那就是我再生父母!老子的长辈,轮得到你们孝顺?”
在四个厂长混战时,楚青眼疾手快,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干事,已经在中心展位忙活开了,还不时征求林纫芝的意见。
等四位吵吵嚷嚷的厂长回过神来:好家伙,林纫芝的展位都快布置好了!
想骂楚厂长不讲武德吧,又不敢。
别看楚青对林顾问亲切得像自家长辈,可在他们面前可是说一不二的大姐头,资历和年龄都压得他们死死的。
几人互相瞪了一眼,赶紧加入了布置展位的队伍,嘴上争不过,干活可不能落后!
眼看领导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干得热火朝天,全然忘了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几位干事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欲哭无泪。
得,厂长们当了甩手掌柜,这千斤重担,最后还是落到了他们肩上。
燕妮赶到时,林纫芝的展位早已布置妥当,只剩她一人闲坐在那儿。
燕妮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搭话,又怕唐突了对方,却见林纫芝站了起来。
一直留意这边的严安立刻上前,“林同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打算去其他展区看看,这里……”
“您放心!”严安立即领会,拍着胸脯保证:“我们保卫人员全程巡逻,绝对没人敢搞破坏!”
作为外贸局保卫科的干事,严安工作态度极为认真负责。
即使没有林处长这层身份,他也会坚决守护展区安全的,毕竟这可关系到国家创汇大业。
有了这话,林纫芝便安心地去视察江淮省其他厂子的展位了。既然挂了这个“顾问”的名,就得对得起她拿到手的每一分钱。
燕妮见她走了,跺了跺脚,连忙快步跟上,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着腹稿。
来到丝织厂展区,各式色彩鲜艳的衣物分门别类,整齐陈列。
孙长海眼尖地迎上来,热络地问:“林顾问,您看我们这样布置行吗?”
他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家的“五彩豆腐块”,为了把衣服叠得又快又好,他们丝织厂可是做了万全准备,专门去学过的。
林纫芝先肯定了他们的用心,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衣服叠起来展示,外商看不清版型和细节,吸引力会大打折扣。最好能做几个人体模型,把衣服穿起来展示。”
孙长海懊恼地一拍脑门,看来他们准备还是不够充分啊。
他在百货大楼见过人体模型,可这会儿上哪儿去找现成的?
看出他的为难,林纫芝笑道:“不用太精致,找些硬纸板、报纸、铁丝和胶带,就能搭出简易模型,有个立体样子就行。”
这几样材料倒是不难找,林纫芝和众人一起搭框架,中途却发现铁丝不够用。
一直在附近转悠的燕妮立刻跳出来,眼神亮晶晶的:“林同志,你要铁丝是吧?我去后勤组拿!我跟他们熟!”
话还没说完,人就跑远了。没几分钟,她就抱着个大箱子回来,里面铁丝和工具一应俱全。
“你们随便用,缺什么我再去找!”
燕妮借机顺利打入“内部”,一边热情地帮工人们打下手,一边自然地和大家聊起天来。
等简易模型搭好,套上丝织厂最新款的衣服,效果立竿见影。
衣服的版型、细节和上身效果一目了然,在展区里格外显眼,远远就能看到。
第185章 不像我心思复杂
孙长海围着刚做好的模型转了两圈,又是满意又是遗憾地咂嘴。
“这光站着不动都这么打眼,要是能走起来、转个圈,那效果得多好啊!”
林纫芝闻言轻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现成的‘活模型’不都在这儿了?”
孙长海一愣,茫然地环顾四周。
哪儿呢?他瞎了?
见他还是没反应过来,林纫芝干脆抬手指了指旁边几个年轻干事。
“哎呀!”孙长海猛地一拍大腿,狂喜道:“瞧我这榆木脑袋!”
他当即大手一挥,豪气地说:“小李、老张,还有你们几个!接下来一个月,厂里给你们配新行头,每天换着穿!”
他越说越兴奋,直接分配任务:“从明天起,咱们就穿厂里售卖的衣服,上午一套,下午一套,都给我拾掇精神点儿!”
李干事立刻领会意图,机灵地补充:“厂长,到时我们分时段在全场多走动,保证让所有客商都能看见!”
“没错!”孙厂长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洪亮道:“咱们丝织厂,除了一个固定展台,每个人都是一个‘移动展台’!”
一个年轻干事举手,小声确认:“厂长,广交会结束,这衣服归我们吗?”
孙长海被这话噎得直瞪眼。
好家伙,一天两套,一个月下来足足六十套,他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怎么的?
“咋的,我寻思着天也没黑啊?”孙长海作势往外瞅了瞅。
咋不去抢呢,他老孙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瞥见几个干事遗憾的小表情,孙厂长犹豫了会,还是咬着后槽牙道:“行!等展会结束,一人挑两套,就当出差福利了。”
这话刚出口,孙长海就后悔了,体会到心如刀割的感觉。
那是简单的衣服吗?
不!那可都是外汇啊!
孙长海心疼得直抽抽,面上还强撑出阔气模样:“唉,像我这样既为国创汇,又体贴职工的厂长,打着灯笼都难找咯!”
他边说,边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听到能白得两套新衣裳,底下几个年轻干事那好听话跟不要钱一样。
“要我说,咱厂长这气魄,整个金陵都找不出第二个!”
“何止金陵,放在全省那都是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江淮第一厂长的名号非您莫属!”
这话可算戳到孙长海心坎里去了。
他想到什么,双眼放光:“对啊,还有江淮呢!小李,今晚回去就给兄弟单位都送几件去,我老孙别的不多,就是衣裳管够!”
转头对上林纫芝含笑的目光,孙长海笑成一朵花:“林顾问您放心,落下谁也不能落下您的,您看中哪件尽管开口!”
林纫芝连忙摆手婉拒。
早在金陵时,孙厂长就给她塞了整整一箱样衣,她实在穿不过来。
见孙长海一点就通,林纫芝放心地准备离开。
一转头,就看见燕妮正拿着扫把,认真帮着清扫展位周围的碎纸屑。
她停下脚步,朝这个跟了自己大半天的姑娘笑了笑:“我要去别的展区看看,要一起吗?”
燕妮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是在和自己说话后,激动得连连点头:“要要要!我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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