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脸上一阵烧,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他嗫嚅地想说什么。
而林纫芝见他身上爆不出金币了,直接略过他回答下一个人问题。
晚饭时间,众人凭餐券到食堂吃饭,里面人声鼎沸,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下午的事。
“这林顾问,年纪轻轻却本事了得啊。”
“我就说省里不是儿戏的人,看看!看看!”
“老于那暴脾气,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哈哈哈哈!”
尚进为首的几人,身边围了一大群人。
他们正绘声绘色地给这群远道而来的不知情者们,明则分享、实则炫耀林纫芝在他们厂里“点石成金”“变废为宝”的事迹。
听得众人啧啧称奇,又羡慕不已。
他们就说金陵不干人事!
出了这么一个神人,这群人居然藏着掖着,要不是省里开培训会,他们其他市的人压根不知道!
第二天,林纫芝左脚刚踏进会议室,等待已久的众人齐刷刷看来,目光热切地仿佛要在她身上烫出个洞。
林纫芝脚步微顿,随即淡定地走到台前,简单开场后,下面又是齐刷刷举手。
太湖珍珠养殖场的负责人第一个站起来,客气地问:“林顾问,我们有许多形状不好、光泽差的残次品珍珠,都是被挑剩的,您看……?”
林纫芝笑着更正她:“在国际上,这不叫残次品,而叫‘巴洛克异形珠’,可以用于珠宝设计和服饰装饰。
至于那些更次的珍珠,还能磨成珍珠粉或者制作‘贝壳漆’。”
这个负责人还没回过神,台下其他人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林顾问,看我!我有问题!”
“看我!我签完合同了!”
“净会吹牛,明明是我先签完的!”
广陵编织厂的厂长顶着众人催促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篮子:“林顾问,我们厂手艺不精,这些活儿糙了点,卖不出去。”
林纫芝接过,摸了摸上面的毛刺,温声笑道:“这恰恰是这个篮子的特色。”
她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解释:“贵厂可以在保留原始质感但不扎手的基础上,在里面衬上边角料丝绸,或者棉麻布。
这样的成品售卖给高级服装店和家居店,作为收纳篮、展示篮和野餐篮,外商最喜欢这种自然田园风。”
编织厂厂长和周围人面面相觑。
粗糙……反而成了特色?自然田园风?土里种地那种?外国人喜欢这个?
丝织厂和纺织厂的厂长反应最快,跳出来兴奋道:“碎布和边角料我们厂有,直接来拉!”
省时省力清理掉一批废料,哈哈哈他们也体会到制笔厂刘厂长的快乐了。
又有两个厂打样,众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你争我抢地要求签署合同,场面一度快打起来。
难怪孙厂长、尚厂长和梅厂长几人快把林纫芝吹成天下第一才女了。
这本事,不是才女,也是财女了!
接下来几天,林纫芝忙得团团转,又在产品包装、陈列细节上做了诸多指导。
毕竟相隔了几十年的时光,厂长们也不是都能理解她的一些想法和建议。
但基于林纫芝展现出的能力,即使他们不明所以,也全都点头照办了。
培训结束时,众人脸上带着收获的兴奋,一路把林纫芝送到车前。
“林顾问,广交会见啊!”
“您放心,我们回去就按您说的改!”
“您让我带的东西,我一定会带去羊城的。”
不远处的柱子旁,于洋拧着眉头,不住地抽烟,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小伙子皮肤蜡黄、眼神焦急。
小伙子是隔壁清水坳村陶瓷厂的会计,叫水生。
“于叔,您就再去问问林顾问吧!咱村就指望着这个厂了……要是这批货再卖不出去,公社就要把厂子撤了,乡亲们又得回去刨那点土坷垃,啥盼头都没了!”
水生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扯了扯于洋衣袖。
他们厂的陶器烧出来灰扑扑的,因为没上釉,卖相不好,积压了好多。
村子的厂自然拿不到广交会名额,是于洋好心每次都帮他们把东西带到广交会卖,一开始外商还新鲜,这一两年已经基本卖不出去了。
于洋看了眼人群中央的林纫芝,脸上火辣辣的。
他之前那么针对她,现在怎么拉得下这个脸?他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他,恨不得遁地逃走。
“哎呀,你别拽我!我……”
于洋烦躁地想甩开手,可一低头,看到水生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清水坳村的穷困,猛地把烟头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狠狠碾灭,“他爹的!老子这张老脸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扒开人群,臊眉耷眼地走到正要上车的林纫芝面前。
“林、林顾问!”
于洋感觉四周的目光像针扎一样,他低着头语无伦次道:“耽误您一分钟,是、是这么个事……”
他快速地把清水坳村陶瓷厂的情况说了,着重强调了村子的困难。
最后咬牙道:“他们村是小厂,实在没什么利润。您要是能出个主意,他们那份分成算我的。我们重新签合同,再多分您五个点。”
于洋知道之前把人得罪狠了,做好被林纫芝狠宰一刀的准备,想着对方开口十个点也要答应。
巴洛克珍珠首饰
第178章 心情日记
林纫芝看了眼于洋身后紧张得小腿发抖的小伙子,道:“不用你多给,我直接告诉你办法。”
于洋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纫芝继续说道:“他们那些落灰陶器,彻底清洁后,用蜂蜡或者桐油反复擦拭浸泡,养上一段时间。不用做别的,拿一些养好的到广交会现场,我到时有安排。”
见对方听懂了,她微微点头,便弯腰上了车。
水生激动地拉扯于洋的衣角,语无伦次道:“于叔!成了!林顾问她、她人真好!她没要咱村的分成!”
于洋还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嗯……”他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枉他白长这么多岁数,觉得人家小姑娘年轻气盛、不尊老,对方心胸比他这个老家伙开阔多了。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浑身舒坦。后山的野菜和春笋也悄悄冒了尖。
林纫芝手里的绣活做得差不多了,趁着好春光,和程嫂子约着一块儿去挖野菜。
康康这孩子最近壮实了不少,性格也开朗了,正和一群半大孩子在山脚下疯跑。
一看见林纫芝和他母亲,他跟小伙伴打了声招呼,就噔噔噔跑过来,抢着要帮林纫芝提竹篮。
“婶婶,我来拎!我力气大!”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一把将篮子护在怀里。
他记得妈妈怀他的时候就是累着了,现在林婶婶也有了小宝宝,可不能让她累着。
林纫芝见篮子也不重,便也笑着由他。
程嫂子一边利落地挖着春笋,一边笑着夸儿子懂事。
林纫芝却想起一路走来,不少嫂子大娘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便低声问:“程嫂子,她们是不是知道我怀孕了?”
她没打算瞒着,但也没到处说。加上她身子不显,除了程嫂子一家,整个家属院还真没人知道。
程嫂子摇头:“不是这事儿,我跟你程大哥都没往外说。”
林纫芝更纳闷了:“那她们是为什么?”
程嫂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得直不起腰:“哎哟我的妹子,你是不知道,你家周副师长最近可太逗了!”
她一边笑一边说:“他路过猪圈,嫌那几头猪吃食不积极,居然站在外面训了十来分钟,还说让饲养员饿它们两顿,‘看它们还挑不挑食’!”
林纫芝嘴角抽了抽,就听程嫂子继续开口。
“这还不算,”程嫂子笑得抹眼泪,“上个星期更绝,他下训看见后勤部的鸭子走得太散漫,追在后面吹哨子喊口令,愣是逼着那群鸭子走了三遍正步。
现在可好,那群鸭子一听见哨响就自动排队,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可有节奏了!”
康康也兴奋地插嘴:“周叔叔可厉害啦!他还让炊事班的大黄狗在后面追着哥哥们跑步,我爸说他们五公里成绩都提高啦!”
程嫂子拍着腿笑:“可不是嘛!昨天比武,周副师长带的兵拿了第一,就是那帮士兵现在看见大黄就腿软……”
林纫芝听得哭笑不得,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一阵嘹亮的军号声。
转眼就见周湛带着队伍从山坡后跑过来,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最后还跟着三只吐着舌头的军犬,一个个威风凛凛。
周湛跟着队伍跑,嘴里还不闲着:“跑快点!没吃饭啊?屁股不想要了是吧?被追上的今晚加练!”
战士们一听,嗷嗷叫着往前冲,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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