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任师长这么说,周湛心如明镜。
他想到俞维康平时除了医学心无旁骛的样子,简直跟他自己没遇到媳妇儿前,一门心思扑在立功带兵上如出一辙。
于是周湛开始打太极,“师长,我大舅哥他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我见他面都少,他喜欢啥样的女同志,这我哪能知道啊?
他自个儿要是不急,我们这些外人瞎操心也没用,您说是不是?”
任师长一听就明白了,笑笑跳过这话题,转而说起工作上的事。
回到家周湛屁颠屁颠又来和媳妇儿说了。
林纫芝最不喜欢掺和别人婚事,她看向周湛,眼神满是赞许:“你回绝得好。哥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
婚姻过日子,如人饮水。这种拉郎配,过得好是人家本事;过得不好,他们做妹妹妹夫的,到时里外不是人。
司令那边得知周湛夫妻俩的意思,只好遗憾作罢。
俞维康后来听妹妹说起这事,只是一笑而过,并不放心上。他见多了身边亲人情投意合的婚姻,也打算找个灵魂契合的伴侣。
俞青淮夫妻俩很开明,并不催婚,在他初中时就告诉他,“你的人生自己做主,反正无论你是老年凄惨还是儿孙绕膝,我们也都看不到。”
俞维康小时候只觉得他爸妈跟其他人不同,等到工作了才慢慢意识到,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受到父母的影响。
是的,他并不认为结婚生子是人生的必选项,只要没找到合适的,他绝不将就。
第176章 我的能力,订单说了算
进入三月,省外贸局组织了一场广交会参展企业培训,地点定在金陵的招待所。
林纫芝到场一看,来的企业不算少,但也不算多,能拿到广交会名额的,终究还是少数。
那些排在末位且没背景的厂子,还随时可能被“取代”。
培训分为两部分,上午主要是外贸局派专人教导礼仪、基础英语和外贸知识。
每人桌上都放了份小册子,林纫芝随手翻了翻,里面是总结好的广交会注意事项,以及各企业产品介绍。
下午的会议重点是讨论环节,大家把遇到的问题都摆出来,各抒己见,群策群力。
省外贸局副局长钱胜利做完动员,大家都以为流程照旧,没想到他话锋一转,把一个年轻女同志请到台前。
“这位是林纫芝同志,省里特聘的广交会顾问,在工艺品创新和外贸方面很有见解。下午的会议由她主持,大家欢迎。”
话音一落,台下反应泾渭分明。
金陵几家国营厂“啪啪啪”,鼓掌鼓得十分起劲,反观其他市的掌声却稀稀拉拉,还夹杂着各种议论声。
“顾问?她才多大?”
“好像是搞苏绣的?”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不待钱副局长出声制止,一个中年男人猛地起身。
“钱局长!”
众人被这一动静吸引,循声望去,从座位上的身份牌,认出这是连城贝雕厂的副厂长王振山。
连城地处苏北,消息相对闭塞,王振山从没听说过林纫芝在金陵的事迹。他看着台上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觉得这事简直荒唐。
王振山嗓门很大,语气更是带着强烈不满。
“钱局长!我们大老远赶来,是真心想为创汇出力的。可让这么个女娃娃当顾问,这不是拿正经事开玩笑吗?!”
“我们贝雕讲究的是选料、打磨、拼贴,她摸过贝壳吗?知道怎么粘才能不开胶吗?广交会那是真刀实枪拼订单的地方,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话极其不客气,但也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国家急需外汇,他们的集体荣誉感绝不允许有人把这个当儿戏。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台上的年轻姑娘,打算看她如何应对。
林纫芝神色不变,语气平静:“王厂长,您带来的贝雕我看过了,用料讲究,拼贴复杂。”
王振山依然满脸愤慨,好听话说再多也没用,他可不吃这套。
林纫芝不在乎他的反应,继续陈述事实:“那幅贝雕,长一米五,宽八十,重超百斤。工艺确实精细。
但问题在于,运输成本是产品价值的数倍。外商为什么要漂洋过海买一幅沉重的、主题陌生的贝雕画回去?”
她顿了顿,看着脸色开始发僵的王振山,毫不客气做了总结:“您指望它在广交会上拿到订单,可能性,微乎其微。”
王振山被这一断定激得面红耳赤:“你懂什么?!”
但林纫芝不再看他,转向全场,声音清冷有力:“在座各位,我确实不可能懂所有厂的工艺,但我懂外商需要什么。
还有谁觉得自己的产品是拿来当摆设,而不是拿来创造利润的,现在就可以离开。广交会不是地方工艺展,外商只认市场价值。”
“我的时间不多,谁有实际困难,比如废存废料、产品滞销,现在提出来。至于质疑,”
林纫芝目光扫过众人,不容置疑道:“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参加答辩的。我的能力,广交会的订单说了算。”
她强硬的态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一部分人打算再观望观望,而梅仁耀、尚进等人可不管这些,一个劲地在台下叫好,为他们的贵人摇旗呐喊。
王振山一张黑脸涨得通红,他浑浑噩噩地坐下,林纫芝那句“可能性微乎其微”一直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他知道,这个女娃娃说的可能是对的。
但也有一些人觉得林纫芝口气太狂了。
市陶瓷厂厂长于洋便是其中之一,他觉得这黄毛丫头架子太大,没有一点尊老的样儿。
他腾地站起来,“哐当”一声,是两个釉色烧得斑驳、碗沿还有点变形的陶碗,被重重放在桌上。
“林顾问,口气不小!我们厂这种次品碗,库房里堆了几千个,现在我要让它们出口创汇,不知道您有何高见啊?”
林纫芝看了碗后又放下,推过去一份合同:“有两个方案,签了,我告诉你。”
于洋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确实存有空手套白狼的心思。
众目睽睽之下,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抓起笔:“签就签!我倒要听听是什么神仙办法!”
他唰唰签上名字,重重按了手印。
林纫芝收起合同,这才开口:“第一,把这些碗统一浸深色釉,比如墨绿或者赭石,再烧一次。不均匀的底色反而能形成独特纹理,做成窑变釉,按工艺品卖。”
于厂长眉头拧紧:“再烧一次?成本你算过吗?煤火不是钱?”
林纫芝没理会他的质疑,自顾自继续:“第二,更省事的。碗内刷环保涂料,贴标签,当宠物粮碗或多肉盆栽盆,走日用品或园艺用品渠道。”
于洋张着嘴,宠物碗?花盆?
他脑子里想的一直是碗就是人吃饭的,从来没往别处拐过弯。
林纫芝的方法很普通,但却很难想到。
这个时期的华国连温饱都没解决,没人有闲心去养宠物盆栽。人们受限于自己的认知,自然不会联想到还有这种需求。
于洋仔细一琢磨,发觉这法子可能真行。他脸上红白交错,又拉不下脸,更想打压对方的气焰。
他心一横,又从随身包里小心地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几片颜色绚烂、但碎裂成四五片的瓷片。
“那这个呢?这是上好的釉里红,烧成了,可惜开窑就裂了。这种碎瓷片,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外商买账?可别说镶金子,金子谁能不爱啊。”
于洋本意是嘲讽,谁知林纫芝肯定了他的话。
“没错,就是用金子补。有一种工艺,叫‘金缮’,用天然漆和金粉进行修复,化瑕为瑜,让裂痕成为装饰。”
金缮修复的汝瓷
第177章 老子这张老脸不要了!
于洋嗤笑一声,“说得轻巧!金粉多金贵?去哪弄?这成本谁负担得起?”
不少人跟着点头,于厂长的质疑不无道理。
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于洋暗自窃喜,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对方的漏洞。
林纫芝不理会他的嘲笑,只盯着他问:“如果有一种金粉,你只需要出点力气就能拿到,你愿不愿意去?”
“不费钱光费力?那有什么不愿意的!”
林纫芝点点头,目光转向金陵制笔厂的厂长:“刘厂长,听说你们厂镀金笔尖的车间,每天能扫出不少‘地金’是吧?
你们自己也提炼不了,堆着也是堆着。现在于厂长愿意无偿帮你们打扫,收集起来的地金归他,你们同意吗?”
刘厂长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同意!那可太同意了!我们正愁那玩意儿没法处理呢。”
那可是个又脏又精细的活儿,有人免费来干,还能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惊叹声,还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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