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张姨,是组织公派的服务人员,负责照顾林怀生和沈令仪的生活起居。


    打林纫芝记事起,她就在家里了,可以说是看着林纫芝长大的。


    “谢谢张姨,这就尝!”林纫芝眼睛弯成月牙。


    “您还是那么精神,我跟同学说家里有位会做桂花糖藕的阿姨,她们可羡慕我了呢!”


    沈令仪指尖轻刮过孙女鼻尖,语气宠溺:“你呀,就是个小馋猫,每次来都劳烦你张姨。”


    “沈同志可别这么说,芝芝这是和我亲近呢!”张姨听了直摆手,“芝芝,知道你要来,我早把干桂花备好了,午饭保准能吃上。”


    林纫芝搂住张姨的胳膊,“张姨最好啦!我在学校做梦都想您做的桂花糖藕,糯米软糯香甜,咬一口还能拉丝,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林怀生板着脸假意瞪孙女:“哟,看来我白忙活一早上了。既然有了小张的糖藕,等会就别喝我的乌鸡汤了。”


    沈令仪轻拍老伴儿的大腿,“你呀,少跟孩子逗闷子。大清早就在厨房鼓捣,炖得满屋子飘香。


    你看芝芝这小脸儿都瘦尖了,等会不喝两大碗,可对不起你这老厨子的手艺。”


    林纫芝戳了戳他佯装严肃的脸颊:“我呀,要先喝完爷爷炖的汤,把身体补得壮壮的,这样张姨做的桂花糖藕才咬得动呢!”


    她的话,惹得沈令仪和张姨都笑出了声。


    林怀生也被哄得开怀大笑,伸手爱怜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发:“就你小嘴儿会哄人。”


    周湛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扶手,眼尾微挑地瞧着屋里动静。


    第11章 似曾相识


    看着林纫芝和家人相处时的俏皮模样,笑容灵动又甜美,让人不自觉跟着嘴角上扬。


    周湛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让她也这么对待自己,和自己说话时,也用这种撒娇甜软的语气。


    林怀生捧着保温壶轻轻抿了口茶,余光却总往斜对角的周湛那儿飘。


    见这小子不复往日的沉稳,又想到他之前信誓旦旦的拒绝,连忙板起脸。


    哼,瞎眼雀儿啄瞎米,好米到嘴才知香,这会知道急了!


    好好的介绍机会你不要,真当老爷子我啥人都看得上啊,自己追去吧你!


    林怀生无视男人递来的眼神,慢悠悠地喝起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周湛暗示了好几回,见林老完全不搭理他,终于回过味来了:老人家这是记着刚刚被回拒的“仇”呢。


    都怪京市金陵那群人,一个个看他跟看大肥肉一样,搞得他听到做媒就条件反射。


    没想到这回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不愧是他未来媳妇儿的爷爷啊,心里还是惦记着他这个孙子的!


    爷爷不给力,周湛只能自力更生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柔和,“林同志你刚下火车,累不累?”


    林纫芝暗道这人真自来熟,不是自报家门的,就是关心身体。


    短短一小时,还是软座,怎么都谈不上累,林纫芝诚实地摇摇头。


    谁料对面男人眼神骤亮,迫不及待道:“不累的话,我想请你一起走走。”周湛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态,“我对周边不太熟,你看行吗?”


    林纫芝:…你这燕国的地图是不是短了点?


    林怀生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都来这里几次了,你一个侦察兵出身的和我说不熟?小伙子浓眉大眼的,怎么尽说瞎话呢?


    沈令仪叉起一块菠萝,将银叉递给老伴儿,堵住他快忍不住的吐槽。


    “离饭点还早,你伯父他们工作忙,指不定什么时候到。囡囡啊,你想去附近遛遛弯也成,看你自己。”


    刚刚周湛拒绝了老伴的提议,她出来制止是不想让人看低了她家。


    这会周湛自己主动开口了,沈令仪倒是不介意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林纫芝听出奶奶的意思是让自己做主,她来自现代,完全不介意和一个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大帅哥聊聊天。


    于是她大方地点点头,“行啊。”


    话音一落,周湛已经利落起身,拍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笑容温柔:“林同志,劳烦你了。”


    他转身迎上林怀生戏谑的眼神,仿佛在说“是谁说不随便祸祸人家姑娘的”。


    他耸耸鼻子,却半点不害臊。


    只要能和未来媳妇儿相处,要什么脸面?


    而且他也不是祸祸人家姑娘啊,分明是在追自家媳妇儿呢!


    ——


    沿着金陵西路的方向走去,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


    弄堂口,孩子们欢快地踢毽子、滚铁环;妇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搓衣服,洗衣板撞击木盆的“咚咚”声此起彼伏;大树下是两个老人在下象棋,吸引了好多人驻足观看。


    林纫芝低头盯着脚尖,看鞋面踩过青石板上的落叶,远处街角偶尔飘来“叮铃——”的自行车响。


    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头顶突然落下周湛的声音。


    “林同志,我来过几回家里,之前没碰上你。”


    他离着几步远,影子斜斜地落在她前面,“你…不常住在沪市?”


    “嗯,妈妈是苏城人,工作也在那边。”林纫芝右手轻轻摩挲左手臂,“他们结婚后,爸爸就跟着去苏城。”


    “叔叔真有担当,他们感情一定很好。”


    这年头大部分人还是“以夫为天”的思想,林叔叔能够追随爱人,去对方的城市定居,不可谓不难得。


    “对!爸爸当然是好丈夫,可我妈妈也值得呀。”


    林纫芝声音娇软甜腻,尾调上扬,带着不自觉的勾人意味。


    周湛确实被勾到了,心痒难耐。抬眼望去,斜对面德大西菜社的玻璃橱窗亮着暖黄的光。


    “我们去店里坐坐,可以吗?”


    林纫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睫毛扑闪两下。


    “好呀!听说德大新出了甜品,正想着找机会尝尝。”


    德大西菜社的门店外墙为清水红砖,玻璃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柜台后的女服务员看到他们的脸,愣了愣。


    语气热情地询问:“两位同志,看看需要什么?菜单在墙上”


    考虑到还要回去吃午饭,两人各点了一份奶油小方和一杯红茶。


    木质方桌上铺了白色台布,吊灯的光线温暖昏黄,暧昧的氛围在空气中漂浮。


    与生俱来的家世和长相,还有自身不俗的能力,使周湛从小备受女孩青睐。其中也不乏相貌好的,但他都没什么感觉。


    在今天之前,周湛从没想过自己是个见色起意的人。他也从没想过,只是简单的一眼,就能把人看进心里。


    但他带兵打仗多年,习惯了找准目标便果断出击。既然看中了,自然要抓紧扒拉到自家碗里。


    “林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


    没想到男人突然打直球,林纫芝罕见地愣住了,不是说这个时代的人都含蓄吗?


    看到女孩错愕的表情,周湛有些懊恼,可还是继续坚定开口。


    “可能有点唐突,但我不想骗你。看到你第一眼,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完全不受控。


    说这些只是想坦白我的想法,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互相了解。”说话间,他一直留意着女孩的表情变化。


    “好呀,那你说说看。”她也不是扭捏的人。


    周湛不是这年头受欢迎的国字脸长相,他帅得很有攻击性。


    身材颀长,眉眼间满是桀骜不驯。又因上过战场,气质带着凌厉和杀气。整个人又野又痞,浑身上下满是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不欣赏这类型的人可能会觉得太凶了,林纫芝恰好爱这款,周湛完美契合她的择偶标准。


    而且林纫芝没说的是,自己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熟悉感。


    周湛没有错过女孩眼里的欣赏,心情愈发愉悦,详细地说自己的事情。


    “我今年二十六岁,是家中独子,父亲现任京市军区总司令,母亲是总政治部文工团团长。


    我现在是正团级,每月工资是220元,可能还有任务津贴。婚后你可以选择随军住家属院。”


    听着他的话,林纫芝眼睛越来越亮,周湛的条件很让人心动。


    无论是21世纪还是70年代,她都出身优渥,对于结婚对象的第一要求就是门当户对。


    在她看来,如果两个人的消费观念、为人处世和学识眼界相差太大,没有共同语言,又彼此不理解,那婚后生活只会是一地鸡毛。


    周湛的爷爷是开国元勋,家里长辈也都身居高位,这家世论起来比自家好。


    但又怎样,林纫芝觉得自己绝配顶配天仙配!


    独生子说明不用操心怎么和妯娌小姑子相处,非常省事;随军意味着不用和公婆住一起,减少矛盾;军区离苏城也不远,坐火车几个小时,回家方便。


    对于提倡多子多福的七十年代人民来说,人丁稀薄可能是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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