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脊背微直,望着窗外,指尖轻搭在膝头。麻花辫松松地侧垂在肩头,蓝色丝巾随辫股的交错时隐时现,整个人宛如一株清晨湖畔的蓝铃花。
苏晚恍然惊觉,车厢内其他人早已安静下来,似有似无的视线一直在少女身上。
听到交谈声停止了,林纫芝停下纷飞的思绪,侧头望来。
“是你!”
看到林纫芝正脸的瞬间,苏晚脱口而出。
“你认识我?”
林纫芝挑了挑眉,眼神疑惑。
“不、不,我认错人了。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有点像。”苏晚连忙否认。
怎么会认错呢?
只要见过林纫芝这张脸,几乎没人忘得掉。
透过熟悉的脸庞,苏晚又想起上辈子临终前的日子。
——
因为吃了太多苦,四十多岁时,苏晚身子已经极度虚弱了。只能躺在病床上,唯一的消遣便是每晚的新闻联播。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大家围坐在电视机前,听着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携夫人林纫芝出席本届军事论坛。此次论坛……”
后面的话,已经没人听得进去了。
她和其他人一样,努力挺起身子,向电视机靠近。
只见画面中出现一个男人,对着镜头微微点头,不怒自威,浑身气势逼人。
身旁的女人身着一袭月白色旗袍,勾勒出她纤浓有度的身姿。她眉眼如画,鼻梁高挺,一头黑发用发簪挽在脑后,整个人宛如一幅写意的中国山水画。
男人牵着女人的手缓步移动。女人穿着高跟鞋走不快,男人便迁就她的步伐,不时含笑侧头看她。
突然画面被切换回<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间,主持人开始播报下一则新闻。
病房里一时众声喧哗。
“乖乖,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你不认识林纫芝吗?她可有名了。每次看到她,我都要感叹一次什么叫惊为天人。”
——
面对苏晚的矢口否认,林纫芝不置可否。
冲着两个女孩笑了笑,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闭上眼睛细细回忆书中剧情。
下意识的眼神和神态是骗不了人的,她确定苏晚认识自己。
原主出生以来的生活轨迹只有苏城和沪市,而苏晚出生和下乡的地方都不在这两个城市。
那么从未见面的两人,苏晚是如何认出自己的呢?
林纫芝在脑中不断复盘苏晚的表现。得益于良好的记忆力,她记起苏晚无意间流露出的追忆情绪。
人只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时才会追忆。
所以,苏晚是在她重生前的上辈子认识她的?
整本书围绕女主苏晚展开。林纫芝猜测,上辈子自己与苏晚没密切关系或交集,否则书中不会只字未提自己。
可如果自己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世界,为何完全没有上辈子的记忆?那一世苏晚又是如何认识自己的?
林纫芝只觉脑中有无数乱麻缠绕,她试图在记忆角落翻找出蛛丝马迹,却毫无头绪。
无奈之下,她只好将疑惑压在心底。
沪市。
正值八月,道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一栋红砖外墙的老洋房静静矗立着,坡顶的红瓦整齐排列,老虎窗反射出淡淡的光芒。外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为建筑增添了几分生机与灵动。
这是政府分配的房子,林怀生和妻子长居此处。
踏入老洋房,玄关处的地面采用拼花设计。穿过褪色的石膏雕花拱门,客厅保留着英式风格的挑高穹顶。
长条的实木柜上,十四寸黑白电视机被暗红色绒布罩得严实。
木质壁炉架上方,是刷成军绿色的铁质炉膛烟罩,左侧陈列着伟人半身像,右侧玻璃展柜里整齐码放着密密麻麻的勋章、奖章。
中央区域的深灰呢面沙发上,坐着一位老爷子,腰背微驼却透着硬朗。
“阿湛!老周头说你这次又立大功了,好样的!”林怀生声如洪钟,厚茧掌心重重拍在男子肩头。
第10章 命中注定的初见
男子坐在藤编椅上,英气俊朗,剑眉星目,鼻梁直挺若削玉,下颌棱角似刀凿。
一身军装衬得他肩线笔挺,整个人像出鞘的军刀,寒光内敛。
林怀生望着眼前气宇轩昂的男人,想起自家同样出挑的孙女。
“阿湛,你岁数也不小了。老话说成家立业,你事业没得说,该考虑成家的事儿了。”
“我这心全扑在保家卫国上呢,哪能随便祸祸姑娘。”周湛斜倚在椅背上,指尖转着军帽带。
听出老爷子做媒之意,他习惯性推拒——他出身军人世家,无需联姻。但眼光极高,没遇上自己喜欢的,绝不肯将就。
林怀生越想越觉得两人相配,不肯轻易放弃,“阿湛,不是我吹,我孙女模样才情都是拔尖的。她等会儿就到,你见了就知道了。”
林爷爷林奶奶和自家老爷子是一起走过长征的革命情谊。调来这边后,老人家对自己也是多有关照。
于情于理,周湛都不能太不给面子。
“您孙女指定差不了,可我就想找个对眼缘的。”
周湛手执茶壶,为林怀生斟茶,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沈令仪从厨房端出一碟蝴蝶酥,眼尾轻瞪自家老伴儿,自家孙女这么招人疼,用他上赶着给人推荐呀?
转而笑盈盈望向周湛:“阿湛啊,别听你林爷爷瞎叨叨,年轻人就该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快尝尝这糕点,今早特意出门买的。”
林怀生见媳妇儿脸色变了,赶忙打住话头。
心里头琢磨着:男人多是好颜色的,等咱囡囡来了,就凭她那品貌,就不信阿湛会不动心。
要是他真没那个意思,那就算了。他孙女可金贵了,也就是觉着周家小子勉强能配得上她,才多唠叨了几句。
——
苏城和沪市离得近,一个小时出头,火车就到站了。
林纫芝提着藤编行李箱,坐上来接自己的车。
透过车窗,她看到褪去后世浮华的沪市。
道路两旁矗立着不同风格的建筑物,商店和老字号林立。自行车流在马路上穿梭,偶尔可见无轨电车和乌龟车缓缓驶过。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衣着整洁体面,在以蓝灰绿为主色调的时代,也不放弃他们的时尚。
70年代,路上车辆寥寥无几。车子一路畅通,缓缓驶入愚园路。
谢过司机,林纫芝推开斑驳的铜制雕花铁门。
“爷爷奶奶我来啦,你们有没有想我呀。”
周湛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少女的尾音轻扬如春风拂柳,三两句便叫人骨头缝里泛酥。
他循着声源望去,逆光走进来的少女眉梢似含春水,眼尾漾着淡淡笑意。
随着她的走动,发带轻轻漾起,淡蓝色裙摆像沾了溪水般晃荡。
周湛像是被春日惊雷当头顶住——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喉间泛起涩意。
他倏然起身,后背绷直,明明想克制自己的目光,却仍紧盯着她不放。
林纫芝感受到一道滚烫的视线,抬起眼,撞上男人灼热的眼神。
四目相触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男人理着军人常见的寸头,骨相优越,五官深邃,眉毛又粗又黑,额前几缕寸发翘起,增添了几分痞气。
他的肩膀宽大,胸部的肌肉将军装撑得笔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扑面而来的野性和力量感。
在男人不躲不避的注视下,林纫芝率先移开视线,耳垂泛起薄红。
老两口将一切尽收眼底,沈令仪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老伴儿,眼神里满是催促。
林怀生清了清嗓子,笑着招呼:“囡囡累不累呀,爷爷可惦记你啦。这位是你周爷爷家的孙子……”
“我叫周湛,现任金陵军区一团团长,今年二十六岁。”
说着伸出手,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纫芝。
“你好,我叫林纫芝,在绣研所工作。”
尽管有点不自在,面上林纫芝还是大大方方的,轻握了握男人的指尖。
周湛掌心宽厚,触碰到女孩凝脂般的肌肤时,心跳声像老式座钟齿轮卡住又猛地咬合,“咚咚咚”的声响顺着相贴的手指往他血管里钻。
“好啦好啦,傻站着干什么。囡囡坐火车累坏了吧,快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沈令仪笑拽着孙女的手,往沙发上带。
“哎哎对,你看我一见到囡囡,高兴得都犯傻咯。”林怀生也招呼周湛落座。
正说着话,一个中年女人端着盘子轻步走过来,头发在脑后盘得齐齐整整,笑容亲切。
“芝芝可算来了,快尝尝这菠萝,说是打南方运来的,甜津津的汁水足着呢。”
盘子轻轻搁在茶几上,黄澄澄的果肉块儿浸在玻璃碗里,透着股清爽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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