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逍脸上保持微笑,桌下的手摸上他的腿。
他警告地拧一眼,甩开占便宜的手,坏笑着悄悄挪开一点。
沈敬珩看完新闻后慢步走过来坐下,开口聊起刚看的内容:“刚刚新闻说,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了报告,中东局势紧张,油价往上冲,连带全球通胀预期又抬起来了。美联储本来计划年中降息,现在又要往后拖,市场都在猜今年还能不能降得下来。你们做金融的,肯定更敏感。”
陆承逍微微点头,“华尔街这周基本都在重估加息路径,higher for longer(高利率更久)又成了主流说法。美债收益率一往上跳,成长股和跨境并购都要承压。”
沈砚清也淡淡补了一句:“跨境项目的汇率敞口又要多算一层风险。”
三人默契地安静了一秒,客厅的电视播完新闻正在回放春晚。
此时阿姨拿着落在厨房里的手机出来,递给孟知巍。她接过来接通电话,同时起身拉正衣襟,脊背微微挺直。听完对面的话后,脱口而出的美音地道利落,语气轻柔、克制平稳:“Thank you so much for calling. Really appreciate it. All the best to you and yours for the year ahead……”
(感谢你特意打来,有心了,也祝你和你的家人在新的一年里……)
一瞬间给陆承逍一种她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要去开会的错觉,恍惚片刻,突然顿悟——像谁了。
一顿早饭刚开了个头,桌上剩下的三个人陆陆续续都有电话和邮件进来。来自全球各地的新年祝福,重要的客户、重要的领导、重要的人脉、重要的朋友,都需要及时回复。
这边一句thank you,那边一口appreciate it。秀姨热完这个要吃的炖奶,又去重做那个没吃完的蓝莓碗。
饭点一过就有人来拜年,能进门的都是很熟的私交,或者是晚辈——要么是沈敬珩的学生,要么是孟知巍的助理秘书。沈砚清的助理秘书们也要来,他没让,说在家陪陪家里人,他不讲究这些。
也有人拎着昂贵的礼品有所求,但从来没能成功进门。毕竟屋内的四个人,谁都不想踩合规红线,给自己找麻烦。
门铃响,秀姨开门,周国立还是老样子、老时间,手里依旧拎着两袋沉甸甸的冬笋,是自家前两天挖的,天然得很。他笑哈哈地走进门,边喊:“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屋里的人起此彼伏回应新年快乐。
周国立将冬笋递给秀姨,熟门熟路地往偏厅的起居室走,一边走一边扬声喊:“沈教授啊,今年我肯定会赢你的,我最近开窍了棋艺大增。”
沈敬珩刚挂断一个学生的拜年电话,闻言哈哈大笑,也起身走向起居室,“这话你都说两年了,已经输我十几年了还没习惯吗,空口大话已经听得耳朵起茧,莫再提。”
“啧,覅哈七得八。”
周国立当自己家一样,从收纳箱里拿出象棋,铺在茶几上。两人对坐,开始大战。
秀姨放下冬笋,泡好茶端到起居室。沈砚清结束跨国电话,也走过去打招呼。周国立匆匆抬眼瞄了他一下,手里还捏着棋子,忙着思索棋局,随口问道:“砚清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昨天晚上。”沈砚清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碗牛乳燕窝,慢悠悠地抿两口。
“介晚啊,”周国立一心二用,时而普通话时而上海话,余光瞄到沈砚清身后又多了个人影。看第一眼没认出来,隐约是个男人,又抬头看第二眼:“喔唷,陆总?”
陆承逍走上前,伸出手,语气得体又亲切:“周局,新年好。”
周国立起身回握,力道不轻不重,笑着问:“新年好啊,陆总怎么在这里过年?”
陆承逍点头,语气自然:“家里长辈都出去玩了,砚清总客气,邀请我做客,感受一下国内的年味。”
周国立也点头,松手后坐回去:“蛮好蛮好。”
两位长辈又回到对局状态,一个眉头紧蹙连连啧啧,一个神态轻松时而戳心地让对方投降认输。
沈砚清走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瓷碗放在扶手边的小桌上,捞起柔软的羊绒靠枕抱在怀里,静观棋局。陆承逍也跟过来坐在他旁边,小沙发空间不大,两个人上半身离得远,但腿侧紧紧贴着。
沈敬珩拿起“炮”清脆落下,聊起早上看的新闻,周国立含糊回应,不走心的答案被沈敬珩骂了才认真回答。从IMF的报告聊到土耳其的局势。周国立打开话匣子,大骂投机资本,被吃了一个“卒”都顾不上。还在间隙里转头看了一眼陆承逍,说他在美国长大,对此怎么看。
完全没有刚打招呼时的商务客套,俨然一副长辈和晚辈聊天的语气。
陆承逍轻咳一声,跟着痛批资本主义。
周国立连连说是,说他有觉悟。
沈砚清坐在一旁,半张脸埋进抱枕里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陆承逍转头看他,膝盖撞了下他的膝盖。他不理会,挪开一点转过身继续笑。薄韧的脊背都在颤动,上衣往上收了一节,露出一小片光洁细腻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昨晚的红痕,显得皮肤越发的白嫩,说不出的旖旎,看得喉间发痒。
喉结上下滚动,陆承逍再轻咳一声,打个招呼说去趟洗手间,起身走前给沈砚清一个暗示的眼神。
等人离开起居室,沈砚清笑够了,也打招呼说:“我去打个电话,周叔叔加油,争取开门红。”
周国立叫好,沈敬珩说他胳膊肘往外拐。
踩上拖鞋,慢悠悠走向卫生间,四下看两眼,见没人注意才施施然开一条缝进去。
“咚”
红木门关闭。
整个人被陆承逍一把抱起来,走到洗漱台前放下,两条精悍的手臂撑在他身侧。
暖黄的灯光将陆承逍锋利的轮廓都晕得柔和,他抬手勾住陆承逍的脖子,眉眼带笑,戏谑道:“陆承逍同志,很有觉悟嘛。在中国待久了,受到社会主义的熏陶,是不是领悟到资本主义的丑恶嘴脸了?弃暗投明吧,欢迎加入中国籍。”
陆承逍逼近,身体挤进两腿间,唇角勾起一抹意有所指的弧度,指鹿为马:“中国是你的家乡,你邀请我加入中国籍,是在暗示我……入赘你家?”
第58章 准备
沈砚清踢了踢他的大腿,挤兑:“什么逻辑。”
陆承逍却收了点玩笑的语气,追问:“我条件不差的吧,入赘你家收不收?”
沈砚清不搭腔,嘴角弯着,眼睛里的笑意却淡了:“这个玩笑不好笑。”
点到即止的意味令陆承逍的眼眸黯淡一瞬,理智很快反应过来现在说这个,确实唐突。于是顺着台阶转移话题:“阿姨给了我一个红包,我要怎么回礼合适?”
沈砚清淡淡回应:“你不是送她项链吗,够了。红包也没多少钱,图个吉利。”
陆承逍点点头,又问:“那你的红包呢?”
沈砚清嗤笑,又踢他:“没拿够是吧。”
“拿不够。”陆承逍说得坦坦荡荡、理直气壮,脑袋压下来。
沈砚清捂住他的唇,“门没锁。”
陆承逍没放弃,吻了吻掌心,声音闷闷的:“就一分钟。”
他没挪开沈砚清的手,而是继续往下压,两片唇之间隔着温热的手掌。薄唇轻浅地嘬吻从掌心吻到指腹,舌尖在唇缝里游离。
细密的酥痒和黏腻的触感,令头皮发麻。沈砚清收回手,重新勾住他的脖子,仰起下巴默许这个吻。
安静的空间里回荡着断断续续的咂摸声,一分钟、两分钟……口水吃过好几轮,却都不记得需要计时。
直到门外响起孟知巍的声音:“乖囡,侬跑到啥地方去啦?有侬电话噢。”
沈砚清后退,唇舌拉出一条细丝,他下意识舔了舔唇,微喘着平缓呼吸。陆承逍抬起撑在台面上的手,扶着他的背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帮他顺气。
他的下巴枕着宽厚的肩膀,对门外回应:“妈妈我在卫生间,马上来。”
推开陆承逍站起来,转身对着镜子就看到通红的唇,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陆承逍悻悻,摆出一副讲道理的语气:“你皮肤嫩,我没用力。”说着他伸手试图帮沈砚清擦擦嘴,被一把推开,嬉笑着又逗了句:“嫩宝。”
沈砚清理好衣服,无视他的耍流氓言行,经过时眼尾狡黠地一勾:“主卧有门锁的哦。”
陆承逍火速认错,沈砚清哼了一声走出去,手掌一带,房门潇洒地“砰”关上。
接完电话,开了一个简短的工作会,等唇上显眼的红淡得差不多后,才从书房出来。走下楼梯就看到孟知巍在餐桌和秀姨一起摆弄桌花。新鲜的朱丽叶玫瑰、朱砂梅、绣球、洋桔梗等分门别类地摆好,花瓣还残留着水珠。
孟知巍不喜欢包好的花束,就喜欢买来自己装瓶,美其名曰:培养审美。
“喔唷,乖囡忙完啦,过来搭妈妈一道插 插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