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已经失去太多,若是江醒有一点点回家的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


    他,要把江醒带回来!


    至于谢亦谨。


    ……纯纯欠抽!


    *


    夜色如墨,阴云密布。


    此刻山间豪华的黎家庄园内,黎宴谨还穿着订婚那日的礼服,跪在祠堂外,精致的高定礼服皱巴巴、脏兮兮的,神采飞扬又漂亮的脸上变得憔悴,像枯萎的玫瑰般。


    从谢家宅邸回来,他已经被父亲黎正野罚跪了六个小时。


    黎宴谨哪儿受过这种罪,他咬着唇瓣,望着祠堂里的排位,膝盖疼得不行,几次摇摇欲坠。


    佣人洒扫时在花园里窃窃私语。


    “跟谢指挥的婚事,原本老爷夫人都不同意,属意的是另外几家商界豪门继承人。”


    “若是大小姐在还好说,还能给黎家撑起一片天,可当下黎家这一辈就谨少爷一个撑家的,若是谨少爷真跟谢指挥结婚,那黎家百年之后估摸着名字都要改姓谢了。谢家在军部举足轻重,断然不可能让孩子改姓黎……”


    “谨少爷一意孤行,订婚宴是人都没去,谁料竟遭一个Alpha抢婚!”


    “嗨,今天这脸是丢大发了,老爷这回估计是真生气了。”


    “要是大小姐黎宴青在就好了……”


    “……”


    黎宴谨跪久了,疼痛感刺激得听力敏锐。


    他五指紧握,指甲嵌入皮肉,咬着唇瓣愈发用力,扭头狠狠瞪了眼不远处正在扫落叶的女佣,那两女佣隔着昏惑的光线触及他阴翳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立马噤声。


    主人家的事,也轮得到下人置喙?


    在莫里斯帝国,黎家属百年世家,在商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外人眼里,黎宴谨含着金汤匙出生,名副其实的富家公子,纵使做错事永远都有黎家为他兜底。


    黎宴谨跪得头晕眼花,实在撑不住了,往地上倒去,脑子一片昏沉。


    不多时,熟悉又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夹杂着着急与慌张。


    “喵喵,喵喵……”


    “快叫家庭医生!快点!”


    喵喵,是黎宴谨的乳名。


    这名字,只有家人唤过。


    是母亲夏欢颜。


    她把他搂在怀里,温暖的气息一下子将他包裹起来。


    他知道,他安全了。


    二十分钟后,医生帮他检查完双腿。


    厨房送了些清淡的吃食,纵使饿得饥肠辘辘,黎宴谨用餐时始终慢条斯理,保有贵族的基础用餐礼仪。


    “往后,你切不可再纠缠谢亦谨,若是以往你父亲或许还勉强能同意,可现在她是残废,又有江醉这个未婚夫,你最好对她死心,否则你父亲还不知道会怎么罚你……”


    夏欢颜苦口婆心叮嘱,眼底忧心忡忡,“喵喵,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妈妈的孩子。”


    黎宴谨薄唇抿了抿,望着她眸光闪烁了下,垂眼看了看煮烂的粥,低低“嗯”了一声。


    “喵喵,永远是妈妈的孩子。”他抬眸里唇角含笑,深深看着夏欢颜,定了定神说:“妈妈,也永远是喵喵的妈妈。”


    “这孩子……”夏欢颜爱怜的抚了抚他的脸颊。


    又说了一会儿话,夏欢颜说无可说才愁容满面就离开。


    房间里梳妆镜里的倒影瞧他正发呆,不由讥诮道:“怎么?她说几句煽情的话你就信了?”


    黎宴谨蹙眉,烦躁的白了他一眼,“跟你没关系。”


    “你搞清楚,你跟他们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想想你干的那些事情,你觉得他们可能原谅你么?”镜子里的黎宴谨提醒他,“现在你跟谢亦谨结婚的计划落空,你永远得不到她了,黎照这真少爷又要回来了,你还是想想怎么才能保住你自己吧。”


    “不用你管。”黎宴谨眉头皱得紧紧的,嫌了他一眼。


    镜中的黎宴谨嗓音含着低低的诱惑道:“现在,谢亦谨就是个废物,你要她怎样就怎样,至于江醉和黎照两个拦路虎,弄死他们啊……”


    “滚!”黎宴谨抓过床头的摆件狠狠朝梳妆镜面砸去。


    “碰——”


    玻璃碎裂,映照出黎宴谨碎裂狰狞的面容。


    他胸膛微微起伏,手握成拳,眼底俱是冰冷。


    14岁前的黎宴谨拥有父母宠爱,姐姐保护,纵使骄纵些,但顶着豪门黎家二少爷的名头,谁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14岁以前,他觉得自己跟小王子没任何区别,有花不完的钱,听不完的恭维,得不完的荣耀……


    14岁开始,他的世界直接被撕碎了。


    有个人告诉他,他不是黎家次子,而是刻意安插进黎家的奸细,真正的黎家次子早就扔进山沟里不知所踪,若是不听命于组织,则曝光这一密辛。


    从那一日开始,他开始疯狂焦虑会失去拥有的一切。


    数之不尽的财富,父母的宠爱与姐姐的保护,优渥的生活,上位者肆无忌惮的生活……


    他见过家境贫穷的同龄人为了两块钱为人跑腿,遭遇上位者羞辱不敢吭声,见过貌美的Omega遭遇骚扰宁愿委屈也不敢得罪有钱人……


    为此,他决不要丧失黎家二少的身份。


    即便要丧失,他也必须在此前得到一个新的身份。


    他必须得保证,身份暴露的那天,他能保证自己优渥的生活不被影响,也不会遭“组织”继续操控。


    15岁那年,他看到了谢亦谨。


    一个天赋异禀、前途无量的女Alpha ,父亲拥有将军头衔,能直接调动第二军部军力,母亲在贵妇圈内颇为知名,在艺术上造诣颇深,且一旦进入谢家,“组织”绝不可能再操控他。


    一开始,黎宴谨的目的如此单纯。


    谁知无论如何接近,换来的只有谢亦谨的厌烦和疏远。


    黎宴谨有很强的偏执欲。


    轻易能得到的东西他不见得有多珍惜,无法轻易得到的他便执着又疯魔,特别是对他始终不屑一顾的,更让他燃起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他要她。


    他要她臣服。


    得不到心,得到身体,得到名分。


    他为组织做过事情不少,唯一令他欢欣雀跃的是在克伦威尔战役中的任务。


    尽管中途出了一些变故,可他差点就要彻底得到她了!


    江醉!


    他凭什么?一个Alpha ,太荒唐了!


    他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与一管针剂。


    他看了看照片上穿着军装神采飞扬的谢亦谨,嫣红的唇瓣吻了吻照片,露出几丝病态的痴迷,喃喃道:“阿谨,我不会让江醉得逞的……”


    说话间,他往左手手臂上注射药剂,药剂推完后他手指松弛,针管滚落在地上。


    他四肢舒展躺在床上,照片贴在他脸上,不过几秒他眼神逐渐涣散,脸颊逐渐出现些许潮红,唇角露出满意的笑意,嗓音低哑又难耐道:“阿谨……我的阿谨……”


    作者有话说:


    唔,关于黎宴谨这部分进行了一定修改


    第6章


    谢亦谨清晨醒来时,床头搁置了一个雕花精致的盒子。


    盒子上贴着米黄色便利贴,上面是清秀俊逸的两行字。


    给你的。


    ——江醉。


    昨晚,他来过?


    与守卫松懈的江家相较,谢家警卫队训练有素,连只苍蝇都肺部进来,他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她将盒子纳入怀中,开盒的手一顿,面色凝重且警惕。


    那家伙,不会在定情信物上动手脚吧?他抢婚原本就是为了折磨她,会那么好心主动送定情信物来?


    谢亦谨眉头紧皱,脑海里预演了几十种江醉暗算的可能。


    她折腾了半晌将盒子放置在茶几上,旋即从墙上找到一根长剑箭矢,操控轮椅挪了挪位置,用箭矢把木盒盖子掀开。


    “傻子!傻子!”


    一个丑娃娃砰的一下从里面跳出来,滚到地上,持续不断叫着:“傻子、傻子!”


    谢亦谨:“!”


    谢亦谨:“……”


    幼不幼稚,这种破玩具她三岁就不玩儿了!


    谢亦谨黑着脸,费劲儿捡起地上的丑娃娃,关掉语音开关。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望着那丑娃娃心底窜起一股怒意和委屈,咬着后槽牙眼底一片阴沉。


    这,算定情信物?


    是用来骂她的还差不多。


    江醉未免太敷衍了,完全是羞辱她!


    她面沉如水欲将玩偶塞回木盒退回,却见木盒里还放着一个精致的暗红色丝绒盒子。


    上面贴着张便条,写着:


    谢十三,给你的信物。


    ——江醉。


    谢十三。


    是在帝国军校念书期间室友取的外号。


    因为她当时跟拼命十三娘,得名谢十三。


    至于江醉,外号是她起的。


    ——江木头。


    为这外号,江醉可没少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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