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夙也运转灵炁输送回裴修体内,护在他周身。
裴修却对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慕寻走在裴修另一侧,闻言看了看他:“师兄的道骨,果然和冥府有关。”
裴修也看向他。
慕寻问:“在此阵中,师兄是否觉得灵炁通泰,如沐春风?”
裴修说:“嗯。”
他确实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这个阵法不是对他不利的阴毒阵法,而是放松心神的好去处。
可惜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的感应。
慕寻又说:“只是,此阵并非为夺你性命,是为了将你引渡冥府,让你再次轮回转生。”
这句话谢夙早在察觉冥府阵图的时候就说过。
裴修缓步走到法阵正中,他看着地面篆刻的图案,想了想,蹲身按在图案中心——
浅灰的雾色从阵中蜿蜒而上,化为一缕细绢,缠绕在裴修手臂,又转瞬消散。
谢夙随他单膝虚点地面,看到他的动作,眼底毫无意外。
慕寻也走到两人身后:“冥府气息对师兄这样亲昵,连废弃的法阵都出现反应,想必赐下道骨的那位,在冥府地位尊崇。”
谢夙视线不转,语气已有不耐:“若你只有废话,不必多言。”
慕寻冷冷扫过他的背影。
但心知谢夙修为颇高,这样浅显的推算,的确应当早已看穿。
裴修问了一句:“既然这个阵法对我亲昵,为什么会对我有负面作用?”
谢夙言简意赅:“设阵之人,自然也深谙此道。”
慕寻也蹲身看向裴修:“此人定然觊觎师兄身负的道骨,让我先施术探查。”
裴修颔首:“需要回避吗?”
慕寻对他笑了笑:“不用,师兄稍候便可。”
谢夙眸光深沉,拉住裴修起身,和他走到一旁:“秘术施展凝神静气,稍作回避对他更好。”
裴修不疑有他,索性也回到门边。
门内随即亮起一阵灰白光芒。
然而不知过去多久,光芒骤然散尽,盘膝坐在阵眼的慕寻脸色也陡然一变,捂胸吐出一口血来。
裴修皱眉,快步走到他身旁,还没开口,再蹲身扶住他微晃的肩膀:“你受伤了?”
慕寻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此阵极为精妙,设阵之人神识在我之上——”
他说着,又捂胸咳了两声,看了裴修一眼,才低头说,“对不起,师兄,是我一时疏忽,大意所致。”
裴修说:“先别管法阵了,疗伤要紧。”
慕寻双手捏诀平复气息,听到这句话,不由看向他,抿唇笑了,沉冷的嗓音也显得和缓:“多谢师兄挂心,我的伤随时可以疗治,但现在,我想再试一次。”
裴修正要再说什么。
“震伤罢了。”
似乎平淡的熟悉声音缓缓传来,“他死不了。”
裴修一顿。
他不觉松开扶在慕寻肩上的手,回眸抬眼。
谢夙眸光沉沉,神情看不出喜怒。
下一秒,他转身走向门口。
不妙。
生气了。
裴修只好匆匆对慕寻留下一句:“你先疗伤,我很快回来。”
看着他毫不犹豫起身离去的背影,慕寻唇边的笑意早已拉平。
“师兄……”
裴修没再听到身后的声音。
他越过门口不明所以的陈钧和向小芸,在楼上拐角追上了谢夙。
“怎么不等我?”
谢夙轻挣,没能挣开他的手,转脸冷眼看他:“我不等你,自然有人在等你。”
裴修说:“他刚才受了伤——”
谢夙沉声道:“那你何不留下为他疗伤。”
裴修改口:“是我不好。”
他扣住他的手腕,轻轻再把人抓回来,“怪我没有听你的吩咐,和他保持距离,下次一定改正。”
谢夙讥诮冷笑:“区区一次震伤便让你如此忧心,又何必假意保持距离,既然你与他情投意合,若我从中作梗,岂非坏你好事?”
裴修:“……”
怎么气得开始说胡话了,“什么情投意合,师兄弟,不是师兄妹,他只是在我身上寄托对亲人的过度思念而已。”
“哦?”
谢夙语气更冷,“这么说,你已经以师兄自居了?”
裴修:“……”
他往前一步,试图安抚谢夙的情绪:“我的意思是,师兄弟都是男人,两个男人,怎么会有这种特殊感情呢?”
谢夙倏地抬眼,冷声反问:“两个男人,为何不会有这种特殊感情?”
话音落下。
两人之间忽然一阵沉默。
第49章
楼梯拐角安静着。
片刻,裴修说:“所以,你认为他会对自己的师兄有特殊感情?”
谢夙抿唇避开他的视线,只道:“我非他,怎知他的想法。是你有此一问,你问我答罢了。”
裴修说:“别多想,应该不会。”
除了见面之初的激动,慕寻都很平常,连肢体接触都没有过,刚才受伤,也是只考虑解决阵法,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现。
“别多想?”
谢夙唇边又有讥诮,“我看是你流连忘返,不愿多想吧。”
裴修无奈:“我哪里流连忘返过?”
他轻轻握着谢夙已经不再动作的手腕,“就算是审判,也该公平一点。这次见面,我一直都按你的吩咐,一切都交给你去交涉,只有这一次突发状况,没那么十恶不赦吧?”
谢夙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见他的情绪比刚才平缓许多,裴修终于解释了一句:“他是为我们受伤,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谢夙微蹙起眉。
“何况我没有你这样的实力,当然看不出他伤得轻重,如果放任他不管,”
裴修说着,和谢夙对视,语气有不经意的柔软,却也有毫无余地的平淡,“我实在做不到。”
谢夙五指微动,没再说什么。
裴修性情一贯如此,他自然知晓。
但慕寻也正因如此,才会一再装模作样,心思昭然若揭,只有裴修看不明白。
裴修看着他微有痕迹的眉心,屈指在他下颚轻轻刮过,笑说:“别生气了,下次我会先问过你再决定,好吗?”
细弱的麻痒转瞬即走,又仿佛在下颌绵延游走——
谢夙本能抬手,紧紧扣住裴修收回的掌心,眼底深沉。
裴修扫过他的动作,无意看到他指间的明心戒:“嗯?”
冰湖色的指环似乎有一瞬闪烁。
只是闪烁的微光太浅淡,根本看不真切。
“你的戒指——”
谢夙蓦然按下他的手:“不要避重就轻。”
“刚才的话题还没结束——”
对上他的眼神,裴修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转而说,“还有什么交代?我洗耳恭听。”
谢夙看他一眼:“慕寻伤得不重,疗伤事宜,你不必插手。”
裴修说:“好。”
其实他也没有插手的实力,这种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公孙家处理更妥当。
谢夙又道:“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裴修虚心求教:“哪一句?”
谢夙扣住他的手忽而用力,冷冷提醒:“保持距离。”
裴修压着唇边弧度:“知道了。”
话落,他反手握了握掌心的手,“轻点,你打算让我也去疗伤吗?”
谢夙蹙眉松开力道,托起他的手垂眸探查——
一声轻笑从身前突然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谢夙抿直薄唇,扔了裴修的手,沉声道:“你受伤也是咎由自取。”
裴修噙笑看他:“就算咎由自取,我以为,有人会关心我。”
谢夙面色不改:“有人是谁?”
裴修又失笑出声。
正在这时,有脚步声匆匆走近。
转身看到他们就在拐角,站在楼梯前的公孙焕忙说:“慕前辈那边好像有动静了!”
裴修和谢夙对视一眼,转身并肩下楼。
公孙焕跟在两人身后,简单描述刚才他们走后的场景。
慕寻目送裴修离开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低着头在原地坐了一段时间,才闭目调息,继续施术。
可能是有第一次打下的基础,这一次他没有受伤,而且很快就有了收获。
是一道灵炁。
看到这一幕,他就立刻跑了出来,寻找他们的下落。
当然了,绝对不是因为慕寻这次施术的时候威压高涨,连门口的他都被波及,呼吸艰难。公孙焕如此强调着。
裴修也没关注这些细节。
回到地下室,看到留在门边、正起符抵挡门内冲击的陈钧和向小芸,他又转向阵中的慕寻。
慕寻双眼闭起,和之前见面不同,这张轮廓桀骜的脸尖锐冷冽,显得锋芒毕露。
他盘膝正坐,双手捏起的手诀不断变换,周身灰白的光晕在阵中闪耀,掀动阵阵飞舞的气浪,也掀起他身上浅青色的长袍,不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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