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燕声忍不住问:“三才局是什么?”
张鼎生想他马上就要跟这些人碰面,没有隐瞒:“是一个国家保密部门下属的办案机关之一,里面的人专门处理你们遇到的这种特殊事件。”
柳燕声喃喃说:“……抓鬼的……警察?”
“可以这么说。对了,”
张鼎生看向裴修,“他们这次过来,一是剑鬽的事要结案,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案件过程中对普通人造成的损伤,他们会……”他顿了顿,“负责的。”
裴修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自然,眼神微动。
听到国家兜底,一旁柳燕声总算真正松了口气。
张鼎生接着说:“而且除煞是有津贴的,小友炼度了这只剑鬽,三才局的人一直想联系你呢。”
裴修轻笑:“还有奖金,那也不错。”
事虽然是男鬼干的,但代价是他付的,这笔钱他拿得心安理得。
周宏耘低叹,也转向裴修:“说来还是我学艺不精,当日错看,导致小友今日祸事,请小友观内休养,容我将功折罪。”
裴修说:“道长客气了,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
柳燕声则在摩拳擦掌。
得知还有国家的专业团队,他已经有了盼头,等周宏耘和张鼎生分工完,他跟在周宏耘身后往外走,对裴修说:“等我消息!”
裴修无奈:“别太冲动。”
柳燕声回了他一个加油的手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门槛。
两人走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小道童端着饭菜进来:“居士,吃饭啦!”
张鼎生于是也不再打扰,只在临走之前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张驱邪避凶、感应异动的符递给裴修,才带着小道童双双离开。
裴修看过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符纸,沉眸良久,转身到一旁简单洗漱过,坐下先吃完了这顿饭。
月色清幽,夜凉如水。
仅有的一道影子独自铺在地面,室内室外,万籁俱寂。
须臾,裴修放下筷子。
他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喝了一口水,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里的竹杯,悠悠开口。
“既然你有需求——”
他开门见山,“不如出来谈谈。”
第5章
微风拂过前院,枝叶掀起一阵轻响。
季末的凉意“哗啦啦”吹进门内,除了微晃的衣角,房间里仍是一片静谧。
裴修坐在桌边,没再说话。
虽然明天据说会有专门负责这些的人过来,不过看张鼎生的表现,显然是介绍得有所遮掩,那句“对损伤负责”还要打个问号。
现在救援的情况未知,他的状况却不容乐观,尝试多一条路总不会有错,一旦成功,也算多一分安全。
然而他和这个男鬼,他在明,对方在暗,关系很不对等,从实际角度出发,他实在没什么话语权。
不论是“采补”,还是附身,都在对方一念之间,用不着他授权,当然也算不上筹码。
他给出这个提议,只有唯一的赌注。
他赌这只鬼的第一需求是从他身上、或借他得到什么,而不是要他的命。
以周宏耘的推测,男鬼道行高深。
这样一只鬼,偏偏选中了他。
换句话说,在男鬼眼里,他的利用价值要高于其他人。
他赌男鬼会为了这份利用价值退让。
半个月来的第一次主动附身,说明对方一定遇到什么势在必得的东西。
只要他活着,他可以帮男鬼得到这种东西,即便可能不如男鬼直接动手的效率,但至少细水长流,取之不尽,总好过现在这样用他的命消耗,涸泽而渔。
合作共赢是最划算的做法。
前提是,他的赌注有效。
如果对方根本不在乎舍弃他的命。
那他似乎也只好认命了。
裴修想着,无声轻叹。
可惜,他没有认命的习惯。
还是想办法先把这只鬼弄死吧。
倏地,脑海里传来几乎陌生的声音。
嗓音如玉,低沉平淡,却似乎久居高位,带着不容置辩的理所当然。
“说吧。”
裴修手上微松,轻轻放下竹杯。
既然愿意谈,说明他赌对了,事情还有转机。
唯独男鬼没有现身,他怀里的符纸没有任何动静,不能确定,符箓究竟能不能对这只鬼起到作用。
“你想要什么?”裴修依旧说得直截了当,“只要我能做到,我可以帮你。”
“帮我?”仍然平静的声音淡淡重复这两个字,语气低缓,似乎轻哂,“不错,你的确在帮我。条件呢?”
裴修说:“我必须完好无损。”
男鬼道:“你体内精魄亏耗过多,早已有损。”
裴修说:“你不再附身,也不再——”他顿了顿,“采阳。”
男鬼并不同意:“我需纳炁恢复,你尚无手段炼炁,如有必要,附体是唯一的办法。至于采阳,”他也顿了顿,“你体内精气存此一处,别无他选。”
裴修皱眉。
两个条件全部否决,还有什么交涉的余地。
也许察觉这一点,男鬼接着说:“不过,若你可为我寻来元炁,我自然不会动你分毫。”
裴修说:“可以——”
“在那之前,我会每日,”平淡却强势的声音打断了他,说到这又是稍稍一顿,“采阳。”
裴修说:“……什么?”
“若有意外,约要两次。”
也许听出他语气细微的变化,男鬼最后缓声说着,“你不愿如此,就知道该怎么做。”
裴修面无表情:“……不行。”
然而那道声音已经彻底安静。
男鬼用沉默的方式拒绝了他的拒绝。
裴修也沉默片刻,抬手捏了捏鼻梁。
算了。
事情的转机很有限,至少勉强也算一条路。
裴修回想男鬼提出的关键资源。
元气?
他只记得古书有云,天地成于元气,万物成于天地,确实是道家学说。
但男鬼口中的元气具体指什么,他还要去请教两位道长。
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否则——
想到那一夜的场景今后大有可能要每天上演,裴修直觉额头又在隐隐作痛。
这次不是症状发作。他比较确定。
正巧,小道童这时从院外进来。
裴修和他一起收拾了碗筷,顺便问他一句:“小道长,请问什么是元气?”
小道童突遭考试,如遭电击,瞪大了眼睛看他,嘴里嗫嚅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裴修不明所以:“你不知道?”
“……”小道童瘪着嘴,闷头冲了出去:“我去找住持!”
没多久,他带着张鼎生走了回来。
张鼎生显然在路上已经听说他的问题,刚来就问:“小友怎么突然对元炁感兴趣?”
术业有专攻,何况还指望人家帮忙,裴修没有隐瞒,略去多余的对话,把男鬼最主要的诉求说了一遍。
张鼎生听完,不由愣住了:“附在你身上,是因为你体内有元炁?”
裴修没多解释:“嗯。”
张鼎生脸上难掩惊异,堪堪定了定神,先用通俗的方式讲解:“说到元炁,我不得不先提到炁本身,嗯……简单来说,它就是天地本源,是生命最根本的力量,分作先天和后天。小友应该也看得出来,像我和师叔都是修行中人,我们修炼出来、能运用的这种能量,就是后天之炁。”
裴修看着他抬手运劲,掌心隐隐氤氲起一团泛白的雾色,扭曲着小小的一片空气。
“顾名思义,这是后天修行所得的炁。”
张鼎生边说边从一旁书架找出一本书,指向上面的图文说明,“不论是人还是精怪,亦或是俗称鬼魂的灵体,都有修炼的契机,引炁入体后,弱则强身健体,强则操纵灵炁,只要道行足够,几乎无所不能。”
裴修接过他递来的书,随手翻看。
“另一种先天之炁,就是小友口中的元炁,也叫祖炁。”
张鼎生接着解释,“和后天之炁不同,元炁是与生俱来的,任何生命,即便是一棵树、一株草,自降生的一刻起,体内或多或少都带有元炁。元炁充盈的人得天独厚,一生相对十分顺遂;相反,有些人甚至无限接近于没有,一生就注定非常飘摇,灾病缠身。可以说,它是气运和天赋的具现。”
他喟叹一声,“不过大多数人的元炁都非常有限,所以对普通人而言,它只是不会被察觉的消耗品,炁尽则人寿终,绝难后天补足。对其他生命也是一样。”
裴修听到关键:“所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因为他在拿走我的元炁,而且不能补充?”
“这个……”
说到这,张鼎生有点尴尬,咳了一声,“据我所知,是这样……”
按理说有了解决办法,他现在该出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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