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烈池焚粼_云雨积 > 第103页
    缠磨的对视好似剪不断也理不清的红线。


    宫粼也看着他,眼睫蝶翅般振了下,张口就来:“没错。”


    谁知严禛下一句就是:“所以你拿他当我的替代品吗?


    宫粼:“……”


    “当然不是。”宫粼散漫的语调一噎,语塞须臾,不咸不淡地反驳,“我就是喜欢这种脸,不可以吗?”


    严禛油盐不进:“所以你喜欢我的脸?”


    宫粼:“……”


    这还真没法反驳。


    严禛:“他是什么身份?”


    宫粼没回答,只是困恹恹地拽过滑落的薄被侧过身:“无可奉告。”


    严禛半支起手臂,正要再问,床头紧靠的那堵墙壁忽然闷响了一声,在深夜里格外突兀。


    紧接着是一连串细碎杂乱的动静从墙根蔓延到地板,听着像是隔壁的人正焦急地不断踱步。


    “嗒嗒……嗒嗒嗒……”


    这会儿宫粼本就昏昏欲睡,索性借着打岔阖眼,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不多时,还真呼吸匀长平稳地安然入眠了。


    严禛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盯了他片晌,哪怕知道宫粼是故意躲开,也没再逼问,只顺着宫粼呼吸的频率,重新躺实了身体。


    窗外刚映出破晓的灰白,隔壁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静谧。


    宫粼被吵得眉心猛地一蹙。


    半梦半醒间,他习惯性蜷进了身侧久违的炽热,本就清醒的严禛长臂一展,就势将他稳稳圈进怀里扣住。


    众人的脚步在隔壁房门口戛然而止,几乎是在看清屋内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向后撤了半步。


    “这什么鬼地方!”民俗系的许慎言本就黑眼圈深重,瘦巴巴得细骨伶仃,此刻他身上的衣服连同床单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红印,连天花板都没能幸免,仿佛被一张血网兜头罩住。


    人群中,正眯缝着眼打哈欠的那伽猛地定神,探头打量了一圈,压低声音道:“这是……小孩子的手印吗?”


    缩在一旁的阿蟾嘴唇抿成直线,滞涩地应了声:“好、好像是。”


    仿佛有一个顽皮的孩童,夜半四肢着地蜘蛛般疯狂乱爬留下的诡谲痕迹。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高枳也愣怔了两秒,旋即硬生生压下情绪,故作镇定地挥手:“行了,都散了吧,别围在这儿。许慎言,你是不是又梦游了?”


    许慎言吓得眼神发直,喉头猛地一滚,张嘴想要辩白,却被高枳警告的眼神给生生瞪了回去。


    周遭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谁都没接茬,也都不敢在那个房间门口多待,生怕有什么东西冷不丁就会顺着墙皮爬出来。


    一行人避如蛇蝎地朝楼梯口涌,回廊角落的另一扇房门却在此时“咔哒”一声被推开。


    严禛跟宫粼前后脚踏了出来。


    纷沓仓促的步履齐刷刷停下,众人一时怔住,高枳的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发生什么了?”宫粼率先开腔询问。


    听罢原委,他似有思忖道:“昨天晚上我房间也出了点怪事。”


    宫粼三言两语交代了昨夜的异样,眼锋轻飘飘掠过挤眉弄眼的那伽,直接将对方的欲言又止彻底扎了回去。


    说话间,他径自跨过门槛,自顾自坐到堂屋的木桌边斟茶。


    瓷杯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清响,听得那帮惊魂甫定的人心头跟着一跳。


    本就吓破了胆的许慎言面色愈发惨白,执意要离开龙冢村,其余人虽也惶恐,但难得能去雾潭一睹龙冢神诞,不免心生几分侥幸,都有些犹豫不决。


    许慎言又不可能独自驱车离开,且没了本地向导带路,山林里雾色弥漫,气温瞬息万变,一旦迷路后果不堪设想。


    场面一时僵持。


    恰逢高染姗姗来迟,听他说了昨夜三人撞见的始末,高枳立刻恨铁不成钢地低骂了一句:“那你怎么不带宫粼来找我?”


    “回廊那么黑,吓都吓死了,你当我乐意啊?”高染不甘示弱地回呛,眼珠子四处梭巡严禛的身影,小声嘟囔,“……而且我说了,人家瞧不上你权当没听见,能怪我吗?”


    高枳脸色又是一黑。


    天色渐明,前来叮嘱拜龙神注意事项的沈雩听说此事后,并不讶异,笑了笑宽慰道:“那是山里的猴子,神出鬼没的又时不时从村里顺走点食物衣服,至于血迹,多半是叼了野牲口留下的血,不必惊慌。”


    他言语笃定,众人一时也将信将疑地心下稍安,唯独许慎言依旧胆战心惊地吃不下早饭。


    宫粼似乎也没什么胃口。


    临出发前,沈雩温和道:“拜龙神求的是个礼数周全,只要心诚,神明自然会赐下福泽。”


    正说着,消失了好一会儿的严禛迟迟而至,察觉到高枳毫不掩饰的阴沉视线,他连掀一下眼帘都欠奉,径自将一包热腾腾的油纸递给指尖搭在肩窝的宫粼。


    酒酿水塔糕的清甜跟笋丁米粿的咸鲜浮动在空气中。


    刚一抬眼,宫粼便听严禛兀地说:“昨晚我压到你了?”


    “……”


    想到早起发觉自己偎在对方怀里的余温,宫粼指腹在颈侧皮肤碾了下,接着貌无其事地将碎发勾回耳后,漫应道:“有吗?我没留神。”


    沿途偶有稀稀落落的村民,白日里少了夜色下潮重的阴森,一行人眼见黛瓦如鳞的砖雕门楼,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动。


    直到一座掩映在村尾的古朴庙宇撞入视野。


    阿蟾步履一滞,轻声喊住那伽:“村里老人留下的忌讳,等会儿进去拜神,还是闭着眼睛比较好。”


    “有这种讲究?”那伽低头看他。


    阿蟾指尖蜷进了袖口,略显局促地侧过脸,郑重其事道:“小时候我就冲撞过一次,后来连着烧了七八天,差点就没挺过来。”


    “为什么?”听见他们的对话,严禛觑了眼前方那座黑魆魆的庙,“而且这尊龙神塑像怎么披着一块绸布?”


    一路草木皆兵的许慎言这时倏地出声,嗓音沙涩。


    “有句古话叫双目不识神,过桥不露相,活牲不落地。”


    周围一圈人齐齐望向他。


    “以前我读过一本示河地区的民俗集,根据记载,龙冢村的这位神祇曾被信徒背叛,落难时身体都快被虫子吃得面目全非,丑陋不堪。”许慎言神经质地搓了搓手臂,不自觉压低声量,“谁要是盯着看,就是嫌神貌寝。”


    “会招灾的。”


    第72章 荔枝


    宫粼听罢, 借着垂眸的间隙,视线在那伽脸上审慎地转了一遭,确认对方眼底只有一片陌生的平静, 指尖的紧绷才稍稍散去, 敛眸未语。


    总是细声细气的阿蟾却陡然间变了脸色, 低低地呵斥一声:“别说了。”


    许慎言被他转瞬显露的神色震得止住了口。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阿蟾眨了眨眼睛, 星星点点铺着白斑的面孔又再度覆上瑟缩神色,嗫嚅地往回找补:“……在龙神面前说这些不好。”


    随即, 他又回答了严禛先前的问题:“龙神塑像入冬时刚重新髹漆开光, 所以才蒙着红布,也是遮尘避秽,求吉讨彩的习俗。”


    这话听着倒没什么毛病。


    宫粼心念微动, 轻提唇角:“没想到阿蟾你对龙冢村的事这么了解, 之前你说只是小时候住过一阵儿, 我还以为你跟村里都没什么联系呢。”


    阿蟾又是那副低眉耸眼的模样,勉强牵了牵嘴角:“……总归是血浓于水, 逢年过节,都还是会联系的。”


    话音才落, 旁边一直埋头摆弄单反相机的男生突然嗤笑了一声。


    “闭着眼拜神,阿蟾,你这村野怪谈也就骗骗外行人。”他一身皱巴巴的细格衬衫,抬手抵了抵鼻梁上的厚重黑框眼镜, “龙冢村这一带的香火源流我导师早就梳理过,正统龙神法相求的是神人感应, 讲究的是开眼观信,若是不直视神容, 信众的祈愿怎么传达?神威又如何加身?”


    宫粼稍作思量,脑海中浮现出了此人的名字。


    梁槐序,历史系专业,对江菱地区的民俗源流与野史逸闻如数家珍,自视甚高。


    适才提起拜神忌讳的并非只有阿蟾,他却径直越过了家境优渥的许慎言,对着前者就是一番说教。


    看人下菜碟得堂而皇之。


    梁槐序下巴微扬,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你所谓的忌讳,多半是后世那些目不识丁的村民以讹传讹,也就是乡野间没读过书的老头老太太,才信誓旦旦地奉为圭臬。”


    阿蟾被他这一通抢白,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不是的,龙神……祂不一样的……”


    “行了行了,别不一样了。”梁槐序不屑地摆摆手,“我看你是小时候脑子烧糊涂了,大家别听他的,见不得光的脏东西才怕人看呢。”


    话说得愈发不客气。


    就连惯会颐指气使的高染也不免皱了皱眉,颇有些鄙夷梁槐序挑软柿子捏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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