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烈池焚粼_云雨积 > 第66页
    “其实我是不信你会徇私的。”寒林明王眼梢跟着弯了弯,继续道,“毕竟你跟俱利伽罗早就离婚老死不相往来了,犯不上。”


    严禛未置可否:“处刑庭行动牵涉百姓安危,行动难免掣肘。”


    “倒也是。”寒林明王轻易就被他带偏了思路,长吁短叹,“要不说奉子成婚不可取,谁晓得俱利伽罗这回又盘算什么,难不成是找了个爱折腾的新欢?从前跟你在一起时,不就连你随口一提的东西,他都非要弄到手不可。”


    严禛敛眸没言语。


    眼前却掠过那个金毛小子在宫粼身边颐指气使的模样。


    寒林明王随意寻了块墓碑当靠垫朝后一仰,抱起手臂:“我至今想不通,你们当初是怎么看对眼?”他面上浮起纯粹的不解,沉吟道,“莫非他就恰好喜欢你这款?”


    严禛仍未接话,目光落向墓道旁一株半枯的雪松,那张与自己肖似的脸却毫无征兆地嵌在斑驳的树影间。


    “……”


    脸色变得有点不太好看。


    寒林明王毫无所觉,自顾自接着说:“再者,你们本相也不搭,一个天上飞一个海里游的,凡人相恋尚且讲究门当户对,习性相通。”


    严禛余光斜落,脚边青石板几道被树根撑裂的深色缝隙陡然成了青莲龙角的锐利形状。


    “……”


    脸色不仅是有点不太好看。


    须臾,严禛终于开口截断了他喋喋不休的慨叹:“说正事。”


    寒林明王“哦”了一声,却又将另一杯枫糖拿铁伺候到白骨骷髅嘴边,见对方十分自然地稍稍倾身,用颌骨衔住吸管后,方不慌不忙地说:“今天特地找你来,自然是有新鲜消息。”他略一停顿,竖起食指晃了晃,“我怀疑降阎魔跟俱利伽罗明面绝交,实则不然,暗地里还有勾连!”


    “勾连”二字宛如一枚冷钉,即刻在严禛的脑海里唤起了大荒灾祸宫粼跟降阎魔并肩而立的景象,历历在目。


    “而且”,寒林明王正色道,俱利伽罗的目的肯定不止是复活旃檀鬼王。”


    严禛屏息敛眸:“怎么说?”


    寒林明王:“这我哪知道。”说完他顺手拿过白骨骷髅托着的拿铁,自己就着同一根吸管喝了一大口,又塞回那弧纤细的指骨。


    严禛:“……”


    寒林明王话锋一转:“但是最近有个消息,你记得当年那个‘奸夫’吗?若非他横插一脚,指不定你们就不会吵得天崩地裂,惹出后来乾坤倾覆的大劫。”


    话头兜转了一大圈,他才姗姗来到重点:“总之这奸夫最近在江菱一带出没,不论他是否牵涉当下之局,你与俱利伽罗当年决裂得那般难看,就算情分早尽了,你若想寻他的晦气,谁又能说不是理所应当?”


    严禛阖了阖眼帘,彻底不想接话。


    他默默收回先前的高度评价,想不出除却身侧那位共为尸陀林主双尊的白骨骷髅兄长,世间还有谁的脑子能与之并驾齐驱。


    天光一黯,薄雪从灰白色的天幕中飘落,落在湿冷的墓地尽头。


    “回神域告诉般若明王。”严禛淡淡扫过一眼,声线里是明确的告诫,言罢转身就走,“少散播谣言。”


    迈出两步,他又实在没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复而折返,掷回一句:“那是俱利伽罗的弟弟。”


    *


    雪始终未停。


    宫粼坐在园林建筑中纯白的会客室,伸手拂过隔着一道玻璃幕墙的水雾。


    “听闻你又交到新朋友了,玩得开心吗?”,琉璃光身着淡铅白的高领套衫,没有任何饰物,像调试一件精密仪器拨动着手边的扇枫盆栽,“早知道你只有换药的日子才会回来,先前就不选医疗制药这一行了,要是开了间餐厅,说不定你倒会常光顾。”


    室内陈设极简,空气恒定洁净,玻璃幕墙倒映着庭院中一株精心修剪过的婆娑红枫,树干苍劲如铁,像一抹枯笔疾扫不合时宜的血斑。


    “聊胜于无。”宫粼却不露痕迹地皱了下鼻尖,食指轻扣着矮椅扶手,“父亲是想我了吗?”


    琉璃光动作微顿,将一缕细枝从主干背后挑出,又慢慢剪断斜伸出去的那一段,轻笑道:“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当然舍不得你。”


    诸多风波,宫粼跟琉璃光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几枚枫叶掉落在托盘,琉璃光搁下剪刀。


    宫粼莞尔:“我还以为您这回必定要发落我了。”


    琉璃光微哂,走到宫粼眼前捧起他的下颌,难辨是慈是威严地静默端详。


    玻璃幕墙上的红枫倒影在这时忽然动了,一根细长湿冷的枝条缓慢探出,钻过本不应被穿透的透明边界。


    宫粼头微微一偏,那根血色枝条自他苍白的右脸腮穿入,扭曲蠕动泛着晦红的虹光,精准地避开了眼睑与唇角,又从另一侧的颧骨跟口角之间笔直贯过。


    “……看来比我预想的,还要更动怒一点呢。”宫粼嘴唇微微翕张,语气仍旧平稳,只是尾音喉结泄出一丝被疼痛磋磨过的干涩,他清晰地感觉尖锐的枫枝在肌理间钻探推挤,所过之处血肉传来被异物撑开的剧烈疼痛,


    琉璃光凝视着那穿刺过他脸颊皮肤的妖异枝条,手中的一方白丝巾轻轻擦拭涌流的血水。


    红枫枝条鲸吞蚕食,游至脖颈深处。


    变故骤至。


    “嗤——!”


    一簇灼烈的藏蓝火焰霎时从宫粼颈侧窜起,顷刻间缠上枝条!


    枫枝如遭雷击,在滋滋焚烧声中尖叫着蜷曲枯黑,化作灰烬落下消散。


    几乎同时,琉璃光身躯剧震,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闷哼一声吐出鲜血。


    更骇人的是,方才他操纵枝条的左手食指与中指迅速衰萎失色,化作了两节枯槁的灰败枝桠,仿若死魔加身。


    琉璃光眸底划过愕然:“……朱雀离火?”


    第47章 蛹梦之槛


    焰珠般的斑纹荧荧燃烧在颈侧, 宛若威严鸣啸的朱雀震退诸邪,竖起隔绝世间恶念与不祥的磅礴屏障。


    手指拂过新愈的细腻皮肤,宫粼却只感觉到温煦的安宁。


    德令哈沙漠的暴晒下, 严禛猛禽标记领地般的啃咬猝不及防撞回他的脑海。


    齿尖刺破皮肤带来的滚沸刺痛……那时严禛是在将自己的鲜血渡入, 悄然打上这道印记?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严禛知晓了“换药”之事, 亦或者另有目的?


    心念电转间, 琉璃光枯萎的半只手已停下衰败的趋势, 掌心浮动起一缕淡金光晕。


    “父亲,您没伤着吧?”宫粼唇齿轻启, 睁眼说瞎话地装傻。


    枯萎的骨肉像风化的木屑般剥落, 缓缓滋长出淡色肌理,琉璃光轻轻拨了拨指节,“无妨。”


    法身不灭, 枯朽不过一相。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他语气温柔如常, 好似一尊不慎露出泥土内里的金箔神像遮住裂痕的存在, “你也受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主宅西翼的临水静室, 大幅落地窗外是一池凝滞的冬水残荷,遥遥对着集团摩天大楼的空中廊桥, 澄净的玻璃幕墙后,西装革履的人影步履匆匆,往来不息。


    宫粼斜倚在宽大的深灰色天鹅绒沙发,身体微微陷入软垫, 阖目养神。


    “任先生。”


    走廊尽头传来轻声问候。


    静室的门随即被悄然推开,一缕暗涩苦橙的古龙水气息率先漫进, 来人脚步稳缓停下后也并未打破静谧。


    “嗒。”


    一瓷碟切得薄厚均匀的白桃轻轻搁在茶几。


    宫粼这才睁开眼。


    “琉璃光大人吩咐,您需要安静休息。”忉利天正收回手, 他脱去了西装外套,浅色衬衫挽至小臂,手里还拿着细长的水果刀,端雅温声道,“但我觉得,您需要补充一点糖分。”


    宫粼侧脸被窗外的水光映得有些虚幻,看都没看那碟桃子。


    “一路鬼鬼祟祟跟来,就为了这个?”他以手支颐,“比起我,明明有更值得你费心思的。”


    疏离冷淡的口吻令忉利天擦拭指尖一点晶亮汁水的动作僵住。


    “大荒劫难千年,我还以为你跟不动明王早就成礼了。”宫粼长睫垂下,顿了顿又掀起,声音清泠泠的,“竟然连婚仪都迟迟未曾筹措,莫非你也怕了他‘克妻’的命数,所以至今不敢应承吗?”


    忉利天将水果刀轻轻放在瓷碟边,脸上温润的神情没变,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动,躬身向前半步在沙发旁单膝跪下,停在恰好能仰视陷在沙发里的宫粼的高度,目不转睛:“俱利伽罗大人是觉得,我没有将您放在心上吗?”


    他一贯对宫粼像株委地的水生绿植,甘之如饴地低微,宫粼对殷勤讨好则不以为奇,只觉得天经地义。


    可这话却答非所问地避而不谈。


    若是从前,宫粼也就当成一阵耳旁风无暇深究,可偏偏此刻他心尖就是萦着一簇嗔火,故而忽然追问:“怎么,难道你们又不是两情相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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