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疼!好疼!!!”
“……你是谁!”
凄厉尖锐的惨叫骤然回响在耳畔,旋即如同雪落在雪地,烟消云散。
足足停留在原地缓了十几秒,老程才如梦初醒,抹了把脸自言自语道:“……别多想,肯定是没睡好……”
午后人到齐了,领队下令出发前往东北方向的目的地格萨尔雪山。
随行摄影师兰亭注意到出现在队伍里的几张新面孔,其中一位身着藏袍的高挑青年格外惹眼,明明只有洁白的耳垂素淡得什么都没戴,腕骨颈项的昂贵蓝绿宝石被他一张脸艳压得无影无踪。
兰亭面露好奇地打听一番后,得知对方是飞行质谱大公司家族企业的少爷,姓宫,特地被送来静修的,从头到脚长得没一处不正,就是在高原待了这么久,他还是苍白得不正常。
这趟考察项目塞了不少来镀金刷履历的关系户,个个家底殷实出手阔绰。饶是如此,宫先生仍旧气质超脱得令人不由纷纷侧目偷看。谈吐间更是三言两语流露出对本地古老民俗的见多识广,没一会儿便吸引了不少队员你一言我一语地殷勤围在身侧。
接着,兰亭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不知为何,年轻的向导洛桑顿珠似乎隐隐对宫先生很忌惮。
甚至看起来像是……有些畏惧他。
“洛桑?”兰亭压低声音悄悄道,“你怎么老是打量宫先生?”
闻言洛桑顿珠吓了一跳,面露慌乱地摇摇头,过了会儿,又犹疑地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量说:“……我似乎见过他。”
这句话的语调说得颇有些九转十八弯,但兰亭毫无障碍地听明白了,却没懂是什么意思。
“……四十多年前,我奶奶在林芝曾经给一家沿海医药公司的考察团当过向导,当时是雨季,他们说,前几天考察团的植物学家进山采药后音讯全无,怀疑是去寻找山民传说中沼泽尽头的密林,因此迷路了。”洛桑顿珠停顿了一下,“我奶奶因为熟悉林区,被村干部推荐领路,最终加上考察团,本地猎户,还有几个背夫跟民兵,一行人就进山搜寻救援了。”
兰亭连忙试探着问:“那后来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洛桑顿珠点头,“但是我奶奶也再不进山了。”
兰亭哑然一瞬,不解地蹙了蹙眉:“为什么?”
洛桑顿珠:“因为他们骗人。”
兰亭大致猜到了对方口中的“他们”,应该是所谓的医药公司考察团。
“那个植物学家,身上有种不属于活人的气息……绝对不是像委托人所说的刚失踪。”洛桑顿珠神情凝重,说着声线不自觉紧张起来,“一对上眼睛大家就很害怕,本地人都知道。”
洛桑顿珠喃喃吐出一个字。
兰亭满头雾水,洛桑顿珠便悄悄在他手掌心比划了几下。
反应过来后,兰亭有些讶异地发现这竟然是个汉字。
“——虵。”
洛桑顿珠还记得奶奶白措是如何回忆当年的景象。
沼泽腹地的林间深处,树根与腐叶缠结成一片潮湿阴森的水网,一道流瀑般的长发从水边垂下,沾着碎枝与细长水藻,像从地底深处慢慢被拽上来。那人仰头大口吸气,肩胛剧烈起伏,伏着的背脊骨节分明,皮肤仿佛覆着粼粼泛光的薄膜,但却无法用病态阴森这类常见的形容来描述,而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奇特的异质感。
分明是恐怖电影经典的怪物出场镜头,然而显露的却是一张森绮得静悚的脸,宛如从冥河逶迤上岸的湿漉漉的艳鬼。
“离开林芝前,那个植物学家在镇上的照相馆留下了一张照片。”洛桑顿珠吞咽了一下口水:“……宫先生,长得和照片里的人很像,非常像。”
兰亭当即面皮僵硬地打了个颤。
这怎么可能?
不说别的,如果是同一个人,那岂不是三十年过去他丝毫没有变老?
兰亭嘴唇翕张,正欲继续追问,此时白茫茫的格萨尔雪山仿佛沉眠巨兽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前方领队抬腕看了眼表,随手一指不远处半掩的岩壁:“那边有个探洞,以防待会儿刮风,咱们从那儿绕进地宫。”
队伍就近在平整的地方稍作休整,领队将洛桑顿珠叫去商量路线安排,其余人有的开始自拍打卡,有的掏出能量棒跟暖贴一边吃零食一边满嘴跑火车。
经年风雪遮蔽的洞口并不起眼,残留着几道测绘留下的痕迹,一进去就比外头暖和了许多,几个大学生在队伍后头窃窃私语。
“这里会不会有雪怪?”
“笑死,你<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电影看多了吧。”
众人陆续打开头灯,光圈在洞顶晃动,一时似有水纹在湿溟溟的岩壁流动。没走出几百米,前方愈来愈幽深沉静,兰亭刚抬手调整了一下头灯角度,司机老程不知何时走到身侧,鬼鬼祟祟地拍了拍他。
“问你件事。”老程一副便秘隐疾多年地擦了把脑门的冷汗,“咱们队伍一共是多少人来着?”
兰亭表情一头雾水:“十九个人啊。”
“你确定吗?”老程脸色惨白地用气声说,“可、可是我怎么数……都多一个人。”
第2章 俱利伽罗
“……不可能吧。”兰亭一下子头皮发麻,“甬道这么黑,肯定是数错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老程急得脸已然要绿了,压低嗓门道:“真没骗你!不信你自己数数。”
兰亭见他信誓旦旦不像是信口开河,似乎有些摸不准情况地犹疑道:“那、那怎么办?要不问问张领队?”
话音刚落,清雅沉郁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前面就是地宫入口了?”仿佛蜿蜒而上攀援的蛇尾略带不悦地甩了下。
“啊——!”
老程当即骇得几步弹射嗷一嗓子飙出男高音。
兰亭也面露惊恐地抖了抖身体。
“怎么了!”
“我操,里头这么黑,别动不动大惊小怪的,胆子这么小还考古探墓呢?”
同队的其他人不知缘由,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喊叫吓了一跳,警惕地巡视四周,发现并无异常后纷纷抱怨。
“嗯?”宫粼也状似不解地略略偏了下头,尾音轻缓不急仿佛安抚心神般温柔道,“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住。”老程连连干笑两声摇头,嘴角扯得比哭难看,双手合十跟其他队员拜了两下:“真不是故意的,刚差点摔倒。”
他这个理由相当没有说服力,但出于种种原因其他人也并无深究的心思,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毕竟传说中的白殿近在咫尺。
“走了也有一阵,甬道不比外头,要不稍作休息吧。”张领队见众人在黑暗中都有些格外的紧张,遂下令队伍停留片刻,跟副领队商量起时间安排。
此时乌黑的岩壁像被火焰焚烧,裂隙间布满斑驳的铜绿,探灯一闪之间,凹陷处的蛇形树枝浮雕仿佛是竖立的瞳孔悄然转动。
兴许是刚才的意外插曲带来了些许难言的诡异气氛,其中一名学生有些打怵地小声说:“……好像蛇的眼珠。”
人群中戴着昂贵腕表的富二代蒋诚笑话他:“这有什么可怕的?像就对了!”
“相传千年前,有一支从西南的古族后裔迁徙到这片雪山脚下,修建了这座地宫。”蒋诚侃侃而谈,说着环顾一圈悄然观察宫粼是否在听,“后来族群逐渐消散,遗迹则终年被积雪掩埋,只在少数地方留下零星的石刻跟青铜片,千禧年前后,北部入口才被登山者意外发现,今天咱们走的这条道,到目前为止可还没有人走过。”
他这么一说,笼罩在队伍中的阴森感逐渐退却,不少队员都掩饰不住兴奋地低声雀跃。
有人奇怪地问:“那怎么到今年才陆续有考古队进入?”
张领队解释:“雪山天气难以预测,时不时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密布,还得小心发生雪崩,以前设备不发达,所以考古计划一搁置就是好些年。”
“没错。”蒋诚十分爱出风头,从旅途开始就时不时高谈阔论,见状立刻接过话茬神秘兮兮道,“据说这群人信奉纯白蛇神始祖俱利伽罗,之前挖掘出的青铜器跟骨器都有大量蛇形纹样,地宫也因此得名‘白殿’。”
蒋诚顿了顿,故作高深道:“听当地老人说,这座白殿是用来‘镇守’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镇守?”
语毕队伍里的其他人纷纷被吊起胃口,也有的看不惯他轻浮吹嘘的做派,只是碍于他赞助商之子的身份不好明说。
蒋诚却在这时候卖起了关子,余光瞥见宫粼漫不经心地用指尖触碰起刻痕诡谲的岩壁,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话,霎时有些泄气。
自从宫粼出现,蒋诚就像是被勾走了魂,连自己都觉得他像个幼稚的小学男生绞尽脑汁地引起对方的注意力。蒋诚家境富庶,走到哪里都自然而然地被人阿谀奉承,犯天大的错也有兜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