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凑近芈姮,低声道:“婢子跑了,带着你的金银细软。”


    沉鱼心中腾起了一股怒火,过近的距离让她想要挥拳打下面前人的面具,不过她很快便闻到了夹杂在风中复杂气息,并不像是芈姮口中所说的宴会。


    芈姮沉默着,等着祭司将剩下的话说完。


    祭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芈姮,国破了,那不是什么宴会,而是一把烧了宫殿的大火。”


    芈姮震惊地瞪大了双眸,随即难以置信地回头去看,沉静如水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她微微张了张双唇,这才闻到了随风而来的木焚之息。


    祭司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自由了,以后想做何事都是可以的,而且也能够离开这座囚禁了你前半生的牢笼。”


    “既然如此,祭司大人又来做何事?”


    “别叫我祭司了,国都灭了,我还是什么祭司?”


    祭司抬手解下了傩面旁的活扣,随手将其扔到了一旁。


    “我来带你离开这里。”


    沉鱼不等看清楚祭司的脸,整个人便被弹出了芈姮的身体里,天地倒转,宫殿置换,四周陷入了一种漆黑之中,她在一瞬间失去了方向感,她分不清自己在下坠还是上升。


    很快一面冰冷的长方形物体出现在沈鱼的面前,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周围的一起停止了变化,留在她面前的只有这面类似于板一样的东西。


    沉鱼喘了几口粗气,神情警惕地看着四周,很快她便意识到面前的东西是一座棺椁,是[长生胎]之中芈姮的棺椁,而她也重新回到了[长生胎]这个副本之中。


    沉鱼抬手推开了棺椁,芈姮的尸身随着棺椁的移动,在她的面前缓缓展露,当初何箐不知道用了何种手段,能让芈姮的尸身一直保持在死时的模样。


    芈姮交叠的双手上还戴着那枚红珊瑚的戒指,只不过在岁月的磨损之下变得陈旧无比,而她的脸上盖着一副傩面,让沉鱼无法第一时间看清楚她的脸。


    沉鱼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指尖覆盖到了那副傩面上,她已经无法确定自己如此想要急切地看清芈姮的面容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所驱使,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其他之类的难以启齿的想法。


    总之,无论是哪种想法,沉鱼都想要揭开面前的这张傩面。


    大量的河水倒灌直接将这里淹没,沉鱼被巨大的水流直接冲了出去,她想喊异形帮忙,整个人却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无暇顾及其他。


    很快,沉鱼便被冲入了一方凹陷的洞xue之中,这里没有完全被水淹没,还留着半臂高的空洞。


    沉鱼极速让脸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因为过高的水压,让她的胸腔出现了撕裂般的疼痛感,鲜血也随着她的呼吸从口中溢出来。


    沉鱼疲惫地看着这个洞xue ,折射出的水光将整个东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亮,她所能看到的只有四周崎岖的石壁。


    沉鱼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流露出几分痛苦,接着这份痛苦又被她压了下去,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她的口中流出来,她仰面撑着一旁的石壁,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将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


    “妈妈……”


    “爸爸……”


    “哥哥……”


    “我……我……好疼……我好疼……”


    陆笙从水底浮了上来,伸手将沉鱼托了起来,动作轻柔地抚开她脸上的湿发,将她胸腔以上的身体抱出了水面。


    沉鱼意识模糊地看着陆笙,这个位置有些高,她只能垂着头去看他。


    沉鱼突然眉心一蹙,伸手撑了一下上方的石壁。


    陆笙伸手卡住沉鱼的脸,偏过头看了看她碰到了地方,又伸手揉了几下。


    沉鱼无意识地呛出一口鲜血,粘湿了两个人的衣服。


    沉鱼低头看着陆笙,伸出自己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指,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去喷溅到脸上的血迹,她还记得陆笙爱干净。


    “幻境吗?”


    “嗯。”


    陆笙看着沉鱼口中再次溢出来的鲜血,“疼吗?”


    沉鱼默默地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了陆笙的脖颈,借着攀附的力量,让自己靠了过去,下颌靠着陆笙的发顶。


    陆笙收拢手臂,轻轻地拍打着沉鱼的后背。


    “休息好了吗?该出去了。”


    陆笙放松了几分对沈鱼的禁锢,让她的身体重新滑落回水中,他伸手理顺了沉鱼的头发。


    “在这里,要怎么出去?”


    “深呼吸,憋气。”


    沉鱼蹙眉,有些排斥再次潜水,她怀疑自己的肺已经炸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肺泡在工作,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般憋闷,她还没有忘记呼吸只是想让自己活着。


    “没事的,这次不会有事的。”


    陆笙单手环住沉鱼的腰,带着她缓慢地下潜入水。


    沉鱼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跟着陆笙入了水。


    陆笙面朝着沉鱼下潜着,双臂虚扶在了她身侧。


    蓝绿色的水,陆笙没有戴眼镜,头发柔软地漂浮在水中,光影落在他的身上,形成沉鱼眼中的光斑。


    沉鱼盯着陆笙看了片刻,过量的失血让她虚弱,空洞的环境更让她的思绪混沌,她忘记了危险,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抽离了身体,她加速游了过去,撞进了陆笙的怀中。


    偌大的湖水底部,只有他们相互依存的两个人。


    陆笙察觉到沉鱼在他脖颈处的顶蹭,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脑,随即带着她游出洞xue ,往水面之上浮去。


    沉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陆笙直接将她抱出了水面,然后朝着岸边走去。


    “顺着光亮往前走,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陆笙放下沉鱼,伸手指了指黑暗中的一抹光亮。


    “我们一起出去。”


    沉鱼握住陆笙的手,固执地拉着他向前走,她刚走出第一步便察觉到了阻力感,心情立刻复杂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依旧头也不回地拉着陆笙向前走。


    陆笙伸手搭在了沉鱼握着他的那只手上,“沉鱼,我等着你。”说完,他便掰下了后者的那只手,并顺势推了一下她的后背。


    “去吧,还有很多的人和事在等着你。”


    沉鱼收回了手,她弯下了脊柱,塌陷了肩膀,整个人佝偻着,整理好心情之后大步向前走着,眼前的光亮越来越大,由最初的米粒般大小,到走近后的一扇门。


    沉鱼看着面前的出口,步伐停了下来,她抑制不住地转身,想看看陆笙还在不在原处。


    陆笙丝毫不意外沉鱼会停下来,所以在她转身的时候,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去吧。”


    “陆笙,你等我。”


    沉鱼说完之后便转身迈进了光门之中,她察觉到身体一震,随后立刻睁开了双眸,发觉自己整仰面躺在花田之中,四周是枯萎和乌头花和浓稠的鲜血。


    沉鱼抬手擦了一把自己的脸,才察觉到那些血液都是从她的口中流出来的,就像是刚才在幻境之中所受得伤同步到了现实中一样。


    “沈飞?!”


    沉鱼猛得坐了起来,迅速四下寻找起沈飞的身影,在看到后者正跪在不远处,双手握着匕首抵进自己的胸腔中时,她立刻着急地起身扑了过去。


    “哥......哥哥!”


    沉鱼颤抖着摇晃起沈飞,伸出手去试探他的鼻息。


    沈飞气息微弱,双手紧紧地握着匕首,鲜血正顺着刀刃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液流经之处,所有的乌头花全部枯萎。


    沉鱼看了一眼沈飞胸口的伤处,狠心将那支匕首拔了出来,沈飞从喉咙中呛出一口浓血,缓缓地睁开了双眸,他先是神情迷茫地四下看了看,随后才将目光移到了沉鱼的脸上。


    沉鱼见状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哥,你醒了?”


    沈飞看着沉鱼满脸血迹的模样,眉心紧紧地拢了起来,整个人还沉浸在幻境的悲伤和愤怒之中,他伸手用力地去擦沉鱼脸上的血迹,见擦不干净后才将她按进了自己的怀中,心情复杂地说:“小鱼,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沉鱼拍了拍沈飞的后背,心中感觉到一阵委屈和心酸,她低头在沈飞的肩膀上趴了片刻,随后才说:“干正事要紧,我们今天是赖挖乌头的。”


    沉鱼说完便搀扶着沈飞站了起来,伸手替他整理好了一副,随即便转身去找傅现辞。


    傅现辞仰躺在花田之中,胸前有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他静静地看着漫天的乌云,心中还在回味着幻境之中与苏初霁的见面。


    “傅先生,你还好吗?”


    傅现辞看着视野之中出现的沉鱼,然后起身捂着胸口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沈飞,又看了一眼沉鱼,“我没事,倒是你们看起来伤得不轻。”


    沉鱼无奈地一笑,“大家都一样。”


    傅现辞看着四周枯萎的乌头花,双眸一亮,“原来是这样,乌头主要是根茎,但是必须要等花枯萎之后才能采集,我们来的时候这里的花还是盛开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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