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瑶发出提议,让他把这些事儿都当个事儿办,拍vlog,起号就叫“老李快跑”,他战地记者的出身再加上他的脸,保准能起来。


    这时候骆弥生就不乐意了:还不能跑,再恢复恢复。


    能跑不能跑的那都是扯淡。在跟拍王青的这几天内,李和铮没给自己找到必须漠视这些乱七八糟的、家长里短的事件的理由。


    他谈不上圣人,谈不上慈善,归根结底这些事也不完全在他的工作职责内,这算是一个初出茅庐从底层磨炼起的小记者应该锻炼的新闻触角,应该为此马不停蹄——那跟他也早八百年都没关系了。


    并且他真不是特别降临在这个老村里的神仙,这么多繁杂的事不可能都解决掉,就像他写一辈子的战地报道这世界都不会真的和平一样。


    他只是,在那些村民抬眼看向他时,或是质朴的或是奸猾的,或是祈求的或是将信将疑的,都能看到某些似曾相识的期盼罢了。


    那会令他想到一场又一场的雨,想到在雨中寻找着食物时脚下泥泞湿软的草地,想到暴雨倾盆时水砸落在他雨衣兜帽上的轰鸣声,想到那个他与过去道别再与自我握手言和放过彼此接纳所有存在的刹那。


    拿不起但放得下的人当然也有属于他的不能放下的东西。他过了要求事事圆满的年纪,也从不曾相信这人间事都能求得正解,更明白不存在能够偿还过去修正“已发生”的蒙太奇。


    他只求无愧于心。


    一周后,带来的三千现金散完了。上班还要自费倒贴、两张内存卡里装满了“老李快跑”的素材、距离转型一个民生类vlog博主只差放下不屑、每天微信步数上万的李和铮,在机场的停车场看到了本来应该像磁铁一样啪叽吸附上来的骆弥生。


    看得出骆大夫已经被生怕他恢复期的腿使用过度的焦虑冲昏了头脑,既没说什么粘人的话,也没要求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抱抱,一股脑推着他把他塞进车里,十万火急地一脚油门奔着医院去。


    这时候他越绷着一张脸沉浸式紧张李和铮越觉得好笑,起了点兴致,磨爪子似的在骆弥生的肩膀上来回扒拉他:“我才走一周,你就不看我了。不就晒黑了点,这就嫌弃上了?”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环路上没有能用来先接个吻的红灯,骆弥生又急色又担忧,整个人在原地变形的边缘,百忙之中回头甩了一眼又一眼,咬着的嘴唇都发抖。


    李和铮惯常懒散地侧靠着,斜睨着明显精心打理过才来接他的大夫,看他始终不破功,没劲,扒拉他的手扒拉完谁都能碰的地方,又向下到了只给他碰的地方。


    骆弥生险些炸毛,一个哆嗦从头打到脚,立刻起了反应,绷不住了,低声说:“你得先让我放心。”


    “哦哟,这是敢跟我提要求了。”李和铮一挑眉,顽劣地倾身凑近他,“你小子,不错啊。”


    “我哪是这个意思,”骆弥生紧急避险,咬了下舌尖保持理智,口水咽得咕咚响,“我怕我耽误正事,只能先忍着。”


    李和铮看了他会儿,决定放过他,话锋一转:“你妈如果叨叨我你能不和她站一边吗?”


    骆弥生实在没防住,被可爱了个仰倒,cpu彻底红温。终于下了环路等到一个红灯,不管不顾地就凑上来要亲他,被一巴掌推开了。


    骆弥生:……


    “装可怜也没用,”李和铮笑了两声,冲他扬扬下巴,拿腔拿调,“这里运行的底层逻辑是等价交换。”


    可怜的骆大夫姑且天人交战,在这时候为心痒难耐的自己讨个吻和坚决按住他继续保护新腿之间顺理成章地选择后者,绿灯亮起,忙坐回去继续向着医院进发。


    李和铮眨巴下眼,看自己拉拢无果,色诱都能免疫,啧啧两声,也不理他了。


    唉!


    江颜更想“唉”,投来不赞成的目光时骆弥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连李和铮又试图以“嘿嘿”萌混过关都救不了他。


    “这段时间如果劳损过度是康复科补救不回来的,更没有手术能解决,”江颜推推眼镜,很严肃,“如果你是想再去当瘸子往后都那么过,我没意见,但我认为不值得。什么都比不得健康的身体值。”


    “您说得是。”


    “嘴上装乖没有用,我要看到你的行动。”江颜又看回复查结果,“如果说口头上的叮嘱对你不奏效,那我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再拜托康复科给你开一张新的住院单。”


    从小到大艾瑞娅只会对他说“我儿子做什么我都放心,你什么都能做好”,完全是乐天派的鼓励式教育,看起来就算他拿个零蛋回来都能笑倒在地的样子。而他也从来都没让她这么笑过,只会让她在去参加家长会时美滋滋地雄赳赳气昂昂……


    也就是说他真的没被一位“母亲”这么疾言厉色过,这时候又不能辩解不能反抗,简直如坐针毡。


    骆弥生更害怕:“妈,需要的话就给他开吧。”


    李和铮一口气倒吸上来,刺人的话到了嘴边,不能发,发出来多像他还在叛逆期。


    看自家这个没出息的又面如金纸了,江颜终于是叹了出来,又摆摆手,没多说,让他俩先回家吧。


    出去了,江颜给垂头丧气的骆弥生发了微信:


    —我是吓唬他#擦汗


    —其实没事,恢复挺好


    —只是肌肉状态明显能看出来疲累,这一定是不对的。这几天多休息


    骆弥生满血复活了一半,另一半还死着是因为妈妈不知道他俩手机里没秘密。


    李和铮光明正大地看他手机屏幕,看完后,嘴角抽抽,更不说话了。


    “生气了?”


    “也没那么不知好歹,”李和铮无语问苍天,“就是觉得未免有点太弱智。我说,再过生日我就34了,怎么还能不被放心到需要靠吓唬。我不至于连这个都注意不好,这搞得我真是。”


    “你是太敬业了,”骆弥生委婉一下,“事情一到眼前你就不管其他的了。”


    李和铮冷笑一声:“我还舍生忘死呢。我是耶稣啊我。我问你,至于吗我?”


    骆弥生好一通好言好语地哄,不过看他只是脾气上来了,回家路上剩下的那一半也活了过来。


    腿没事,这下不别也每天胜新婚小别更胜嗑了春|药的劲儿放心地涌上来,进电梯后一边傻乐一边抱上他的胳膊。


    李和铮把他推掉:“可别。我肌肉状态疲累,承担不起更多的体力劳动。”


    “真气了?”


    “气什么。”


    骆弥生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别气,有气你往我身上撒。”


    “诶哟,”李和铮垂眼,也看看他,嘴角掀起讥讽的弧度,“那我成什么了,还做不做人了。”


    在床上做人吗,骆弥生好想笑,差点说秃噜嘴,连忙舌头打转:“求之不得。”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李和铮又从鼻息里挤出一个冷哼,家门一关,不可谓不强势地把骆弥生压在了门上,指骨收紧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住了他。


    ——————


    神展开变成王青他们村的民间传说的李和铮同志被反向刺激过后,乖乖在家休息两天保养他的腿,整理素材,为接下来王青报道的调查顺序作了一番梳理。


    没真打算搞什么狗屁自媒体,只是以今年年份命名的文件夹里多了很多预料之外的东西。


    把今年的文件夹放到最上头的一排,清内存卡时看到那两张骆弥生的照片,想了想,把桌面角落叫may的那个空文件夹也拽上去和今年的并排放,把它们丢进去。


    早上骆大夫下了夜班回来,徒手检查了一遍他的腿,从下摸到上,再往上,最后那嘴巴舌头又都不老实了。


    李和铮坐在沙发上,一手揪着跪他腿间的骆弥生的头发,另一手摆弄手机,研究滴滴的接单系统。


    研究明白了,一大早咽了满口东西的骆弥生送这个单肩背着双肩包的新晋滴滴司机出门,实在觉得很好笑,扶着门框笑了好一阵儿,抬头想亲他,被嫌弃地推回了家门里。


    好巧不巧,要接顺路的单子,李和铮为了所谓的“人间观察”开上滴滴的第一单,就是社里正在和他两个徒弟同期参加入职培训的国际新闻编辑部的新人。


    新人小姑娘早起困得神志不清,路上一直在补觉,迷迷糊糊听见系统提醒说快到地儿了,挣扎醒来,就看见单位门口竟然抬杆了,打的这辆车一口气开进了她单位的停车场。


    姑娘:?


    李和铮眼含笑着,抬眼从后视镜里看她:“睡醒了?该上班了。”


    姑娘:!!!


    定睛一看,试问这个部门里有谁会不认识照和老师这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但是……?!


    提前等在停车场里的师姐弟俩,冷眼旁观这个快乐的司机和晕头转向满脸通红的同期从一辆车上下来,一阵恶寒。


    “得,又是一桩新闻。”秦舟搓搓胳膊,“我靠我受够这种感觉了,这样子会不会被怀疑他这么多年被苛待了还得跑滴滴补贴家用啊。风评被害!骆老师肯定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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