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唐未徊听懂了他的话。
他还没成熟,他依然会天真地去“以绵薄之力改变一点点世界”,他还会走。在那些温热的束缚面前,他还是没有选择收起磨不平的爪牙。
唐未徊轻轻叹口气,竟也端起分酒器冲了:“我欠你的。”
“那有什么办法,”李和铮无赖似的冲他摊手,“不关我的事,那也是你爸爸妈妈。”
骆弥生也听懂了,没有再拦李和铮拿酒的手。
便宜兄弟不便宜。
喻晓扔出了手里最后的牌:“我不看问题了,最后一个就说说如果有来生大家想成为什么吧。”
这下人人都有想法,可见平时卷来卷去生不如死的时候都没少琢磨这件事,答案五花八门,当猫的当狗的甚至当猪的当路边小草的说什么的都有,反正就是都不做人了。
李和铮听了个新鲜,好像只有他不惦记下辈子的事。
他撞醉得差不多的骆弥生的肩膀:“你呢,你来生想做什么。”
骆弥生睁着一双隐形戴久了泛红的眼睛,掩不住眼中的迷恋,对着他,撒酒疯似的,一本正经地开始背了半首《致橡树》,从“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念叨到了“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李和铮没有打断他,听他这低音炮播放完毕,揽过他的腰:“背完了?”
骆弥生这时候知道羞了,把脸埋在他的肩窝,点了点头。
“行。我看你估计得应该没错,我可能真喝了有二斤了。”
骆弥生顿时着急地抬脸看他:“不舒服了?”
“不是,”李和铮咬了下他近在咫尺的鼻尖,用只有他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太舒服了。”
骆弥生浑身轻颤,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找回飞走的衣服,拉着李和铮站起来。
李和铮抬手看表,太夸张了,都一点了,一边套衣服一边招呼大家:“楼上都开好房了,要上去睡觉的直接让人带着上就行,不用刷身份证什么的,不睡的继续玩儿,我俩是先撤退了,熬不动了。”
结果除了他俩,没人张罗着动弹,要打牌的白逐雪招呼着打牌,苏启然也被强行开机了上了牌桌,要打台球的章明晰绑架着一看就很会打的唐未徊去了台球桌,霍琪抓着喻晓到了ktv区,准备享受一下现场纯享版她担的个唱,贴脸拿福利了属于是。
李和铮笑着摇摇头,不管他们了,牵起骆弥生的手,刚一迈步,还真晃了两晃。
上次看见李和铮能被酒劲顶上头还是上辈子,骆弥生有点担心:“先醒酒吧还是。”
“我巴不得喝上点感觉,不然每次陪你们喝,你们是都醉爽了,我连晕都不晕,我亏不亏?”
那也很有道理。半醉又高兴得要死的骆弥生只会点头。
李和铮接过房卡,挥退了要送他们上楼的少爷,倚在电梯里,歪着头,眯着眼看脸红的骆弥生,哼笑一声:“看你那样儿。”
骆弥生快被自己心跳跳死了,咬着嘴,眼睛都舍不得眨。李和铮微醺,谁来懂一下这个状态,这是要人命来了。
他们进了房间,李和铮低下头吻住骆弥生,反手给门落锁。
他们吻着彼此,交换同一瓶酒的酒气,一路后退。
“May.”李和铮搂住骆弥生的后腰,把他压在了卫生间门旁边的墙上,倾身压在他耳边的同时,一手按上他旁边的开关,顺势圈住了他。
房间里的灯全熄了,黑暗全面降临,甘醇的酒气中带着几分醉意,李和铮把这句话送进他耳朵里:“我还有个赌注没兑现,你还记得吗?”
第86章 兑现中
那个赌注, 骆弥生混沌地搂住他的腰,摸索着往一旁的卫生间里挪步,在吻的间隙努力说出还算完整的字句:“你怎么……现在才找我兑现?”
李和铮一般骂洋文的时候是真想骂人, 这会儿他带着骆弥生摸黑进了卫生间,在洗手台前抵住他,低低地骂了个短句子。
说了句骚话所以挨了骂,这句子常见得很, 从他嘴里出来不太一样。
尤其是——骆弥生准确地听见个词儿,舌根音和爆破音位置都后置,挨骂也觉得他性感得无以言表, 脸腾地红了个彻底。
黑暗保护着他,却没办法抵御烧起来的热度替他诉说。
喝不醉的人终于找到了他期待已久的那几分眩晕感, 常年在高位的理智边缘被骆弥生传递而来的温度烧着,变得褶皱。
李和铮剥掉骆弥生松垮套上的衬衫, 一刻不停地吻着他,交换着带着酒气的亲昵, 强势地不给他换气的间隙。
他藏着疤痕的手绕在他背后,与他压制性的吻不同, 他的手慢条斯理到几乎能称之为温柔地剥着他背上干掉的蜡斑, 像是剥掉他背上坚韧的鳞片, 剥落他的脊骨, 让他在他面前永远只有丢盔弃甲的份儿。
凝固久了,剥开有轻微的痛感,背上不见光的皮肤在他手里扯动着, 持续而缓慢的一场凌迟。
骆弥生本能地想逃, 身后被抵住,只能朝前躲, 更紧密地抱着他,踮着脚搂着他的脖子,在这个难舍难分的吻中天旋地转,几乎不用怎么撩拨就到了把持不住的边缘。
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声很重,有限的氧气两个人分,骆弥生再次败下阵来,双手扒在李和铮的肩头下巴也放上去,喘着气,主动讨饶:“这回我真的好好锻炼肺活量。”
李和铮轻笑一声,既不像从前那样因为他的肺活量不够而动手罚他,也没有用他这张总是出其不意口吐莲花的嘴挤兑他,背上的蜡剥得差不多了,他温热的掌心搂了上来。
半醉的骆弥生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不同,心头微动,想说点什么,或者是打开灯,去看一看,去抓住这一刻的李和铮。
却在浓稠起来的旖旎中腿脚发软,酒精点燃他身体里时刻流动的爱意,如年少时一样沸腾起来。
之前想骗他一两个吻总要说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要用什么扯淡的名头包裹起不敢轻易诉诸于口的爱意。
可现在的李和铮的唇瓣再次真实地贴上来,似乎有种不敢确认的情感顺着流淌过来,浸入他的感官,骆弥生只觉得这次他就是窒息在他怀里也不要放开。
这一次的吻里少了许多侵略性,像一种品尝,不大有那些同样会令他着迷的蛮不讲理,带来全新的体验。
他们从今晚数次失去的衣物里解脱出来,李和铮搂着他的背,带着他一起一瘸一拐地走到花洒下,打开了开关,大喷头开始工作,水兜头而下,打湿搂抱着的他们。
一股子冰水,李和铮的肩背被浇得打了个寒颤,骆弥生却感觉不到冷,只是忙不迭地反手去拉动水温,一股子热水又烫得他们往前躲,在反复的狼狈中感觉到幼稚。
李和铮终于松开了他,低下去许多,眼睛抵在他的肩上闷闷地低笑。
李和铮醉了是这样,骆弥生睁睁地搂着他的后脖颈,温热的水流带来无尽的包容,有种在黑暗中找不着北的感觉。
其实他几乎没见过他喝醉。仅有的那么几次他一定比他醉得更厉害,记忆都被年轻时的荷尔蒙烧光了。
那时他也太过天真,没有过了今日没明日的紧迫感,没想过某天过后他会失去李和铮十年之久,不会提起全部的心绪去铭记一个两个状似寻常的画面。
而眼前的男人今年三十三岁了。他在数不清的险境中过,是他失去过的,又……得到的。他醉了是这样……
这些拉扯掉理智的醉意,恰如其分地煮沸这个由多种感情和联结堆砌的柔软夜晚。
李和铮发觉,在他不再管控自己的思维时,有种全然陌生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冲破了本不该存在的那层毛玻璃。
他扣住了骆弥生的腰,从他抵住的这块皮肤开始,一寸一寸地吻过,落下滚烫的烙印。
这些吻经过他的肩颈,抵在动脉上,缓慢地摩擦着,没有平日里他吮吻上来时要取人性命的压迫与危险,只有原生的亲近,像初生时用嘴唇认知世界。
骆弥生浑身都在颤抖,他感受到一些他不敢相信的东西,不敢打破这惶恐中的真实,只能紧紧地攀在他身上。
“May,”李和铮开口的声音喑哑,在水声轰鸣中,骆弥生费力地听着,唯恐漏了一个字,“你知道吗,我现在挺想去爱你的。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是这样吗?”
他的唇齿吻舔啃噬过他颈侧和脸颊的皮肤,手指划过他的肩背腰窝,最后落下去,手掌覆盖上去揉捏着。
李和铮与他耳鬓厮磨,像是大型猛兽回巢后把他的伴侣当成了最喜爱的毛垫子,偏过脸,低声问着:“那就像是这样吗。是这里、这里、这里,这些,都是我的?”
骆弥生微张着嘴,却答不上一个字,他怕自己是醉出了幻觉,自诩世界上最了解李和铮的人,在这一刻不认识李和铮了。
总是平静的水面下压着他没见过的热情,他几乎——要开始相信李和铮说过的他从来没有爱过他是真的,不然现在要怎么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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