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确是阶段性的动物,他自人格独立以来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几乎都在无比自我的境地里自洽着,无论是符合自我标准的个人价值还是普世意义上的社会价值他都有实现,战争不会停止,他每一刻都用尽全力,不会遗憾。
该他体味“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的那些日子也都过去了,他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并清楚地知道他李和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需要再向谁叩问。
或许真的该考虑接下来继续前行的方式。
李和铮叹口气:“我才回来三天,就要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
“我不提你就不想。”
“大哥你别说这种容易让我想跟你干一架的话行吗。”
“你早该想想了。”
“哇靠唐未徊你真的是。”李和铮反手,拿起一枚烧化许多蜡油的蜡烛,对着他的肩头朝后倾倒下去。
唐未徊猝不及防被烫了,难以置信地转头,瞳孔地震。他活了这么大,从发现自己有这个爱好开始都只有他滴别人的份儿,从来没有被别人滴过,尤其还是这种幼稚的报复?!
淡粉色的蜡油在瑰丽的纹身上流淌,李和铮唇角勾起顽劣的笑:“你还真别说,太久没碰过这些玩意儿了,是这么回事。好看,好玩儿。”
一个能修文物时几个月不出门、做多高强度多高难度的项目都心绪平静冷定的人,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血压飚上去了。
都说了已经不是十几岁时能动手茬架的年纪了,那怎么办?
唐未徊的脸能把谁冻死,果断地拿起另一枚蜡烛,反手把里头烧化的全部泼倒在李和铮肩头,李和铮没躲及:“嘶——”
“嗷”一声,有两个紧密关注着这边的人从沙发上弹射起步,以低空飞行的速度冲上来,一手抓住一个,把眼睛都开始喷火的兄弟俩拉开距离。
眼瞅着兄弟俩身上一人带一截干掉的蜡油,撤开两步还在互相瞪,喻晓好想笑,又不敢笑,装严肃,抓着唐未徊走到沙发区的另一边,按着他坐下,实在绷不住了,蹲在他脚边喷笑出声。
唐未徊扫过他的后脑勺,心想你也是欠收拾了。
他在秦舟好奇且懵逼地想扣他背上的蜡油时拿过了他的打火机,冷声:“敢上手,你替你师父。”
秦舟老实了,没动弹。轮到旁边两个姑娘跟着憋笑。
另一边,骆弥生一边帮李和铮清理他胳膊上的蜡斑,一边笑着小声交代:“大家衣服都脱差不多了,想滴谁都行,你非气他。”
“是他气我好吗。”李和铮也懒洋洋地笑笑,“你这说的,什么叫我滴谁都行?”
骆弥生要蛐蛐人家先扫了一眼唐未徊的后脑勺,又亲近地靠近李和铮,更小声地说着:“你就是玩儿,和他不一样。他滴别人,喻晓肯定吃醋。”
李和铮扣住他的腰,拉近他,吻了吻他的鼻尖:“挺好玩儿。”
骆弥生回吻他的唇:“那回去玩儿这个。”
“好啦好啦!”喻晓再次接替了主持人的功能,吆喝着,“那边忙着谈恋爱的和哥嫂子哥,快回来,继续了!”
李和铮应了一声,身上的蜡油还没清理干净,拉着骆弥生走回来,定睛一看,再次失笑。
沙发上没人,堆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这群人身上都已经清凉得马上就能去海边游泳,个个都四仰八叉地,围坐在大茶几周围的地毯上,一人抓一把扑克。
他们回头看看他俩,又不服气:“就你们俩穿最多?!”
“那你们又不让我喝,”李和铮无辜地一抬手,背心也脱掉了,“这下公平了?”
“这还差不多。”
喻晓端过了蜡烛的托盘,摆在了桌上。同时门铃响了,骆弥生去门口接进来另一个托盘,给门落锁。
李和铮啧啧摇头,这哪里是悠着点,是悠然自得的悠吧。
第85章 见世面(终于完了)
即使是唐未徊的受难日也得有个度, 现在这个度再不往回回收可能他才是真正变异的那个人。
李和铮站在大茶几边上,抽抽裤腿,品味自己应该怎么坐下去。
骆弥生已经在包间里左看看右看看, 从餐桌那边找来了两个软垫子,给这个坐在桌边不能盘起腿的瘸子坐。
等他们都成功落座以后,喻晓又跳起来,手里举起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罗盘, 上面钉着四拼色的酷炫十字架。
李和铮一挑眉:“干嘛呢这是,镇压我们来了?”
“哎呀和哥,”众人都笑, 喻晓好无奈,原来这就是糖糖说的总是防不住这张想揍他的嘴, “这个是一会儿指向谁谁要回答问题的箭头。”
“没有人是基督徒吧?”骆弥生细心地环视一周。
众人都摇头,喻晓立刻开始讲解接下来这一轮游戏的规则:“哥哥姐姐们, 这个就是转一下,每一轮都要喝酒, 回答问题的有四个人。然后呢~这个问题基本没有尺度,难度在大家的评判标准上。”
“你们手里都有扑克牌, 如果有谁觉得对方回答上来的问题不足够精彩, 你们可以投票。每次票数超过五张就要受到惩罚。这个惩罚嘛……当然就是这个咯吼吼。”
他指了指一旁的蜡烛。
“好刺激, ”苏启然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都起鸡皮疙瘩了,“咱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
“偶像我有问题,”霍琪举手, “这个答案是否满意其实还是挺主观的吧, 如果说对方的答案答得挺好的,但是我就是想让他受惩罚, 怎么办?”
喻晓笑嘻嘻地:“所以这个游戏就全凭良心嘛。而且每个人回答的问题都不能浮皮潦草哦,因为我看这些问题还是很走心的。”
“有多走心,拿来我看看。”李和铮伸手跟他要那个小册子。
翻开一看,看了没两眼他就笑死了,这也根本就是把初中生能玩儿的真心话大冒险问题做了个汇总,尺度非常平凡。
在这个喝完酒之后的场合,或许真碰撞出一些不一样的火花来。
比如“如果有来生,你会过怎样的人生”,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应该还真有挺多可以说出来的。
李和铮拿给骆弥生看了看,两人交换一个踏实的眼神。
不容易啊,这是怎么在这个屋子里找到这么一个充满良心的小册子的,现在也就顶多是惩罚的环节看起来尺度大了一点。
不过对于现在这群穿得无比清凉的人来说,他们已经不觉得这是一个有尺度的东西了。
说整就整,大家摩拳擦掌,互相念叨着不要公报私仇,评价都中肯一点,不然愧对自己的身份。
喻晓拿着转盘开始转,大家都很老实地举杯喝酒,十字架像是要落下什么审判,来来回回地转,四个角晃悠悠地停下了。
大家都伸长脖子看方位,再一看人,又是一阵哄笑。
命运之手也在拿便宜兄弟逗闷子,十字架的竖端不偏不倚地指着坐得最远坐了一个大对角的李和铮和唐未徊。
兄弟俩:……
他俩就这样,极与极,却不可避免的是一整根木头。
另外两个是白逐雪和赵晋。
喻晓咬着嘴忍笑,先后抽出两张牌,代表着页数和题号,念出问题:“你做过最违背良心的事是什么?”
话音刚落白逐雪发出一声冷笑,甩了甩长发。脱掉西装后的她看起来平易近人很多,原本就是妩媚挂的长相,这会儿更显出几分柔美的憔悴来,一眼瞪向李和铮。
唐未徊也冷冷地给了李和铮一眼。
“完了,还有群体性仇视,这都是冲我来的。”李和铮笑着先举手投降,“这问题我难答,一时间想不到,那我这个职业特性如果把良心背背上不也干不成吗。那要说最昧良心的,那就是现在了,把我兄弟诓来了。”
他这是变相说软话安慰一下兄弟受伤的心灵,然而唐未徊并不领情,抽了一张扑克牌扔到桌子上。
众人纷纷吁他,要抽牌扔他。
“等等等,”李和铮哭笑不得,提起分酒器,骆弥生一个没拦住,他一口气闷了一小壶,“我冲了,算我玩儿不起。我真玩儿不了这个。我重说行吗?”
众人都被他冲得龇牙咧嘴的,光是看都觉得辣得慌,这个诚意有之:“那你说。”
李和铮思量片刻,小事他总是不记得,脑子里过了无数件大开大合的事,都没觉得哪件事违背过良心,转头看了看骆弥生。
骆弥生不知道自己还能跟他的良心挂上钩,一时间竟还有点紧张,眨巴着眼看他。
“当年为了我这至今未竟的事业,把我男朋友甩了,一走没影儿了,其实还挺背良心的。”
骆弥生心头有些难受,不是替自己,是替他。
横竖左右选都不对的情境下,直接选择放手并不符合他的美学,到头来再回首,这不得不破的困境竟也成了他半生磊落中的“污点”。
但那是没办法的事。他的美学要他做一个负责任的恋人,要么不动,要么一条路走到黑。可如果选了爱情不选前途不选自我,那也不是李和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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