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他过往的人生中留下过痕迹的来来回回就这几头人,生活圈子也没多大,再久没见都生分不到哪里去。


    刘冉茵和她身后的何子杰同样身着正装,他们都在着装上如此重视此次会面,李和铮心里打的那些准备诈她、威逼利诱的主意暂且放到了一边。


    看起来能正常聊天,好。


    他们对视后没寒暄,刘冉茵走上前来,两人十分洋派地拥抱了下,而后撤开点,上下打量他:“我的妈呀,你这小卷毛,看着真想摸摸。要不是怕may看了不舒服我真得rua一下了。”


    “扯淡。”李和铮笑骂,“重点是这个吗。”


    “能不是吗?”刘冉茵笑笑,和后面俩人依次打过招呼,“你俩,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唐老师的爱人就是喻晓,我这两天每天晚上都在看他的剧,见着真人了,一会儿可得给我签个名。”


    “那不应该的吗姐姐,”喻晓笑眯眯地也站起来迎人,乖顺地走到唐未徊身边,“姐姐能喜欢看我的戏是我的荣幸,什么签名照都好说,以后有想看的首映式,票啊那些的,只要你得空儿,要啥有啥呀。”


    刚洗清歧视的李老师看他这帅帅的脸配一口大碴子,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这笑得人大眼瞪小眼儿,只有骆弥生知道他在笑什么,先把他安顿在位置上,又和何子杰打招呼。


    年龄相仿的警察同志看着比他们年纪要大些,长相是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大抵是这样没有记忆点更安全,姿态很是沉稳,对曾经治疗过他的骆大夫点头致意。


    只是他和李和铮第一次碰面,握手打招呼时,一抬眼,流露出一丝一闪而逝的敌意。


    心理医生敏感,当即眉心微蹙。在座的各位也都是人精,连表面上笨的喻晓都察觉到了不对,安静在一旁。


    李和铮面带客套的微笑,握着何子杰的手没有松,直截了当地问:“几个意思?”


    何子杰没说话,手要抽开,李和铮紧了掌骨,没让他抽走。


    刘冉茵就在一旁看戏,冷笑一声:“都说了,这是我大学时硕果仅存的好朋友,你指望他是什么善茬儿?”


    那也扯不到是不是什么善茬儿,主要是不明不白的初次见面被瞪了算怎么回事?


    骆弥生有点高兴。


    毕竟要是放在几个月前,这头卡皮巴拉根本不会对对方为什么对他有敌意产生好奇。


    按照李和铮现在的社交被动他应该给老同学的丈夫一个台阶,比如说“你看看这,我要是再不松手,是不是就算袭警了?”然后再把手松开。


    但他不。


    就握着,盯着人家。


    碰上何子杰也不是软人,就这么一下子,俩人就都架起来了。


    其他人:……


    干嘛呢才过来就剑拔弩张了。


    刘冉茵嗤笑,怼了自己老公腰侧重重一下:“我说你真是的,差不多得了。”


    何子杰终于说了句“抱歉”,李和铮松了手,回以皮笑肉不笑。


    这倒也算是开门见山,众人目光都向他看齐,何子杰开口:“兄弟,对不住,你多担待。你们当年这个保密协议可是来来回回费了不少的事儿。现在知道你突然间想起来了,一提这茬儿我挺不乐意。各位见笑了。”


    喔,装什么情绪失控啊,原来是下马威。


    李和铮和光明正大地和骆弥生交换眼神,相视一笑。


    理论上这个话口起的好,根本都不用怎么说就能切入正题。


    但李和铮的桌子上的谈判自然也不会顺着对方走。


    做东的骆弥生招呼服务员上菜醒酒,李和铮对要聊的话题只字不提,并给了唐未徊一个眼神。


    便宜兄弟该毫无默契……算了,毕竟也是吃一家饭长大的。


    唐未徊在桌子下碰了碰喻晓的腿。


    在桌子下握住这双金贵的手喻晓兀自笨了会儿,唐未徊无奈地偏头看他一眼,这一看他才连通了信号,立刻笑嘻嘻地冲着刘冉茵挑起了话头。


    别说是什么身份,这人爱聊点八卦。从她到现在还能在学校论坛里放学生时代的瓜,可见一斑。


    这桌子上的人围绕着一个保密协议,喻晓却当起<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的大喇叭,什么保密不保密的都往出抖,一口一口的瓜给刘冉茵喂饱了。


    骆弥生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只管给李和铮布菜,李和铮笑眯眯地只管喝酒,连带着看唐未徊都顺眼了。


    聒噪有聒噪的好处嘛,出门在外多带一张嘴。


    何况刘冉茵本来也没打算拿乔,纯是自己老公抽风,准备等回了家再训他,顺便放松,啃瓜确实啃饱了。


    酒足饭饱,她换了位置,坐到李和铮旁边。


    他们坐在一起感觉彼此都还挺亲近的。毕竟上学时他俩也经常待一起,一开始人家以为他俩是一对儿,直到李和铮领了个文气的男生到他们班蹭课。


    刘冉茵端着酒杯和老友碰碰:“你今天故意把唐老师他们带来是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呗。”


    “不就是想把我架起来。把能说的部分都告诉你。”刘冉茵嗤笑。


    “哪儿能,这不是让你见见我?”李和铮也嗤笑,俩人一副要对喷的样子,最后还是碰碰杯。


    “不过确实不是。”李和铮在桌上撑着脑袋,看她,“你是想多了。我一直以为第四个人是他呢,没想到是我自己。”


    “你真能想起来,也是不容易。”刘冉茵颇为不自在。


    李和铮点了烟:“先说说这个四人份的保密协议是什么意思吧。”


    刘冉茵知道他在问什么,咬着后槽牙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说出了他们最想听的答案:“催眠,是你自己要求的。我们只是配合你,完善了流程。”


    室内一片安静,李和铮垂眼,看了看烟灰掉落。


    他注意到一个点,他和骆弥生分析时,以为是这件事要做了才去找的刘冉茵走流程,但显然刘冉茵前置来的,说明……


    她并不是作为他的熟人去完善的流程,而是作为一个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提前介入了这件事,她知情在前,保密在后。


    出什么事了。真他娘的发自内心地好奇。


    刘冉茵开了话头继续讲:“你提出后,周泽辉跟着强烈要求,要实施让你忘记的。我和白总其实没同意。”


    “客观来说,这是一个很伤害大脑的事儿。并且就我个人而言,我不看好这种手段。因为他,”刘冉茵朝着自己老公努努嘴,“被催眠过。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不是很正常。”


    催眠实施者骆弥生摸了摸鼻子。脑子里冒出来李和铮式的想法:那咋办。自找的,忍着呗。


    刘冉茵终于忍不住手贱,抬手想袭击李和铮头上的卷毛。


    李和铮同步后仰脑袋,躲了。


    刘冉茵:……


    骆弥生:……


    她只能继续说:“说实话,你说你该有知情权我认同,但我现在不确定我能跟你说到什么程度,我们仨都不应该告诉你。除非你真的能想起来。”


    李和铮冲她摊摊手,模仿她的语气:“说实话,我们来找你本来的目的也是想让你给我回答几个问题,我回去自己琢磨。没打算让你打破保密协议,这事可大可小,你不能亲口说,但是你可以回答是或不是,对吧。”


    刘冉茵啧啧摇头:“掩耳盗铃呗。”


    李和铮耸耸肩。


    反正这桌子上擅长掩耳盗铃的人,不止他们。


    达成一致了,李和铮把烟头摁熄,又点一支:“第一个问题,我是不是那一年都没有去过所谓的亚马逊雨林深处,我一直在难民营里。那个毒贩的故事,是从他这儿来的?”


    王牌记者上来就问得一语中的,同时在问出这个问题后,他感到某种无法归纳的不安,直白的反应到他的膝窝。


    他在心里念叨,别幻痛了膝盖哥,没你事儿,消停点。


    控制不住,真疼。


    他是幻痛,刘冉茵是被他一句问得真头疼了:“你真想起来不少。确实是的。”


    “他之所以很烦,是因为他们有一些任务本身也是保密的,当初为了给你完整塑上这一整段记忆,我逼着他说了好多细节。还不光讲给你,还讲给周泽辉了。”


    骆弥生不动声色地把李和铮的酒杯满上,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给何子杰敬酒道谢的意思。


    ——他不说场面话了,不戴社交面具了。私人医生的嘴角微微上扬几个度。


    李和铮把想打飞的到哥伦比亚揍周泽辉一顿的心按下去,怪不得那天饭桌上他讲得绘声绘色,原来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后张冠李戴给他戴爽了!


    他一手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那不对啊。也就是说,我的确根本没有去过所谓的毒贩窝藏的雨林深处,那……那些报道是哪儿来的?我不可能写小说吧。”


    “呃说这个你会生气吗?”刘冉茵直视着李和铮,又看了眼骆弥生,看他没反应,才继续说,“那些报道……确实是你写的,只不过是因为你重新编织的记忆……他们还找了一些配图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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