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弥生。”话终于转到了这里。
李和铮在灯球的变光下眯起眼,伸长胳膊,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拽下高脚凳,拽过来,抬起手按住他的侧脸令他的耳朵贴向自己,呼出酒气,以近乎梦呓中呢喃的声量,问出他比起其他的“不在意”,称得上“好奇”的问题:
“既然放不下,这十年,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来见过我。”
骆弥生原本正在极力定神,让自己忽视颈侧的桎梏,不要被这暧昧的灯光和他的体温烧昏头。听到完整的话后,瞪大了眼睛。
他太震惊,猛地扭头,想去看他,嘴唇擦过了他的嘴唇。
第27章 他疯了
在呼吸相接的几秒后, 李和铮先朝后仰头,眉心微蹙,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算不上吻的吻。
但他的手还在骆弥生的耳侧按着, 随着他突然转头,变成了按他的后脑勺,怎么看都像是要按着人过来继续亲。
李和铮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他们依然太近了, 同一瓶酒呼出来的甘醇气息交织。所幸意外吻上的骆弥生没有再亲过来的意思——像是被一道惊雷劈焦了,死死盯着他,一瞬不瞬, 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李和铮看他反应实在是太夸张,无奈, 反手推他肩膀:“醒醒,骆大夫, 我也没问你什么不得了的。你稳重点。”
多招笑,他竟然还让骆弥生稳重。
骆弥生溺水刚浮上来般大喘口气, 根本没了平日里的沉稳端方,一把低音炮喑哑异常, 一字一顿地反问:“你说我, 没去见过你?”
李和铮简直啼笑皆非, 实在搞不懂骆弥生这是咋了, 挑眉:“不是,干嘛呢你,抬杠?”
“不是, ”骆弥生有点急, 没有镜片遮挡,隐形戴了一天, 眼白泛红,牢牢盯着他,“我是问,不,你是说,这十年间,我没去见过你?”
“对啊!”李和铮抬手,弹指,给了他一个格外清脆的脑瓜崩,听动静都知道多疼。收回手,骆大夫的脑门和眼眶一样红。
李和铮无奈:“你醉迷糊了?睡去吧。哪至于这么意外。你来没来找过我你心里没数吗。”
骆弥生像是第一天意识到这个事实般失语,久久盯着他,盯到李和铮心里发毛,揶揄的神态逐渐褪去,正要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了,和他保持着脸对脸的骆弥生忽然还魂了。
刚表演完一个“大惊失色”的骆大夫眨巴着眼:“你三年前在哪里?”
“我想想。三年前……”李和铮回想片刻,“哦,三年前还在哥伦比亚。”
“一直在哥伦比亚?”骆弥生皱起眉。
“是啊,除了过年,一整年都没回来过。”李和铮看他还是神神叨叨的,心中莫名,主动说,“你不是诊断了吗,那段时间我可真是生不如死啊。离开哥伦比亚后,后面一年多不到两年,我就没再去跟过大战区了,走了几个小国。”
骆弥生又不说话了。
李和铮的耐心值耗尽,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提到哥伦比亚他都不自在,趁骆弥生没还魂,准备付钱。
这时候这神经质的大夫又上线了,挡开他的手先一步扫码付款,而后,也跳下凳子,脚下不稳,转了两步,一头栽进他的肩窝。
把人接了个满怀的李和铮:……
“不是吧你。”这可真是绝了,李和铮只好先扶住人腰侧,“大夫,行行好,咱再扛一下再晕成吗,哥们儿现在不行了。以前能给你举起来,现在咱俩只能一起杵一跤。”
骆弥生像是就这一秒就醉晕过去了,整个人都再克制不住,密不透风地环抱上来,不依不饶地在他肩窝里蹭着脑袋。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生不起气,只能先搂着人,思考对策。
这醉鬼哪儿来这么大的劲儿。李和铮艰难地试图掏裤兜摸手机,要随便求助一个人下来帮他把骆弥生弄回去,但骆弥生全身都和他贴紧了,摸到了手机边缘,捏不出来。
他往后撤,骆弥生又贴了上来。
李和铮真给他气笑了,半真半假地警告:“你再不让我拿手机,我要把你扔下去了。”
骆弥生不动,只是抱着他,闷闷地,拿出十足示弱的姿态:“醉了,再抱一分钟。”
……行吧,一分钟就一分钟。
关怀醉鬼,李和铮叹口气,变成直立的人形抱枕。老实说虽然又被拿捏了心软,这感觉还算挺安逸的。只是没到那种“觉得还不赖”的程度。
而骆弥生额头抵在他的肩头,作出马上醉到不省人事的状态,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瞳孔紧缩,满眼清明,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可能。
……三年前。
三年前,他们——明明见了一面。
是夏天,在李和铮东城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人。是艳阳高照的一个夏日午后,那时候,他从刘冉茵那里得知了李和铮回国的消息,连续三天都去他家附近蹲人,总算是赶上了他出门扔垃圾,逮住了。
李和铮把他让进了家里,他表明了来意,表达了长久以来的思念,恳请他听听他的话,给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却被他怒极反笑、无比激烈地冲了一顿。那些……扑面而来的嘲讽,不断入耳的冷笑,尖锐刻薄到比他年轻时更甚,告知他们之间已经绝无可能,请他自便,不送。
骆弥生记不清他那天的绝望了,却没办法忘记那天李和铮瞪向他时冰冷的眼睛。
所以他——再次重逢后,对着李和铮,他多一句话都不敢说。李和铮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上来第一句问他怎么戴眼镜了,和气得像他们之间没有过那激烈的一架。
所以他——以为他是真的放下了,包括那些曾经激烈过的部分。一个重新追求的机会都像恩赐。
不对。
还不对。
三年前李和铮说他在哥伦比亚,并且只有过年的时候回来了……可他的腿是在去哥伦比亚前在苏门答腊受的伤。那天他们见面,李和铮已经换过了膝盖……走路没有任何问题啊!
还有眼镜,他研究生没读完之前就戴上了。在食堂里骤然重逢那一面,他按理说并不是第一次见他戴眼镜。只是那时候他太震撼了,忙着压抑情感,忽略了这件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信息错位可以理解,怎么可能两个人的记忆不对称,还是这样一件事。这是为什么?
不行。
先不要问,还不能问。
他得回去找一趟他的导师。
首先、他首先得确认一件事——因创伤后应激障碍产生记忆错乱的人,不是他自己吧?
一分钟早就过去了,依然在当人形抱枕的李和铮不知道骆弥生正在接受怎样的冲刷,但他完全清楚,这人终于借酒缠了上来。
他刚回忆完两瓶酒两个人分别喝了多少,一大半是进了他的肚子。
我靠。大家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啊?这么多酒他就算年少时能撂倒,现在可不是,当了这么些年社畜他酒量早在一场场应酬中长进了。
李和铮尽量让自己不动声色地往外推了推骆弥生:“能走你就走两步,别在这儿现眼了,有什么酒疯你非想撒,回去了门一关随你。”
骆弥生立刻抬起头,一双眼睛红透了,巴巴儿看着他:“回去可以撒酒疯?”
总算被放开了,瘸子松了口气,推着他走了两步:“回去你对着墙撒。我看你是快瞎了,赶紧把你那眼镜摘了。”
骆弥生便听话地抬手,双手同时把隐形抠了出来,随手扔到地上。
李和铮:……
“不是大哥你。”看得他上火。
李和铮只能先捋捋头发,让发胶散开些,长舒一口气。行吧,这人,装的成分有,到底还是喝多了:“你这瞎的,怎么走路。”
“我能看见远处。你带着我走。”骆弥生低低说着,永远挺拔的高岭之花变成了一种类似菟丝的东西,两个胳膊都缠上了他的一条胳膊,整个人都贴上来,倒是知道他这瘸子不能倚,虽是缠着,但把他的力量往自己身上掰。
李和铮实在懒得跟着他一惊一乍地生气,索性随他去,两人就这样连体婴似的进了电梯,上了楼,刷房卡开了门,滴哩一声,点醒了李和铮。
“不对啊,骆大夫。”李和铮一手撑住门,不让这装醉的人进,挑起眉,“你这想蒙混过关,你根本没回答我的问题。”
骆弥生呆呆望着他,摘了隐形的眼睛还是红的,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醉疯了。
这距离近,李和铮的脸是他日思夜想的模糊轮廓。
面对这完全有口难言的问题,他把心一横,就算真把李和铮惹毛了救不回来了也顾不上怕了,得先糊弄过去,给他点时间搞清楚岔在了哪里……
世上哪有那么多医者仁心,更多的都是……趁虚而入。
李和铮撑着门的手瞬间不稳,猛地朝后踉跄。因为这疯子大夫明知他右腿根本吃不了力,竟然从左边朝他挤上来,逼得他失了重心,跌退到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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