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铮实在好笑,手肘搭上骆弥生的肩,倚着他站:“你们好像弹幕,要么是骆大夫雇来的水军。”
“哟!”苏启然不忘自己僚机的身份,钻空子,“你俩好啦?”
“我俩好不了。”李和铮抬起墨镜卡头上,“先走呗都杵这儿干嘛,非等我俩鞠躬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着骆弥生,强迫他也跟着点头:“对不住啦——又迟到了——”
“你丫的你才埋汰人。”苏启然一拳怼他胸肌上,然后继续发出猴子叫,“哦吼吼吼这手感,真爽啊。咋练的!战场上练出来的还跟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不一样?”
“你收收,一会儿你家宋老师该找地缝儿钻了。”李和铮懒洋洋地,依然搭着骆弥生的肩,一行人往大堂走。
“那不能够,我们妍妍才不嫌弃我,是不是~”苏启然腻歪得要死,故作狗腿地挽上宋妍的胳膊,宋妍只是笑,嗔他一眼。
李和铮没松手,步履闲适,骆弥生却敏锐地感觉到他这姿态并非亲近,而是……又在腿疼。
怎么回事。他们边走,骆弥生边借着墨镜的遮挡,不动声色地去观察他的腿。
很不对。按理说由术后恢复不佳造成的永久性损伤应该稳定在某个固定区间,在骤然加剧的剧烈运动后或是变天气时产生状态波动。而李和铮的腿除了站久了会波动一点外,其他发作的状态都很剧烈,剧烈到它好像不是老伤。
这是为什么。骆弥生静下心回顾那些时刻,总觉得好像能抓住一点发作的规律,却又摸不清楚。
譬如此刻,他并没有经历任何剧烈运动,出家门前还好好的,甚至,刚刚还好好的……
“别看了。”李和铮有透视眼,他的墨镜当不了挡箭牌,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的声量,“他们在叫你了。”
被抓包的骆弥生不敢多说,先去前台刷卡,刷走二十多次,赵晋帮着他统人头看开多少间房。
骆弥生面不改色:“我俩一间。”
李和铮忙着腿疼,懒得多说。
也不怪骆弥生盯着他,他自己都觉得这次确实疼得很蹊跷。但还好布洛芬随身携带,他俩进了这间大床房后,李和铮先去拿药,习惯性生吞。
“要不休息会儿?我和他们说一声,我们吃过午饭再下去。”骆弥生的墨镜也在头顶上别着,眼神担忧。
他不戴眼镜在李和铮这里有一层天然赦免,赦免生效,李和铮不搭理他无意义的劝慰,打个哈欠,先瘸着往下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涌入射击场。
六位教练员走上前接待他们,惯例询问射击基础。
章明晰有过这个生涯,专业对口,举手了,骆弥生看李和铮,发现李和铮竟然掉线了,盯着远处的飞碟靶场出神。
很好。他必然对这种环境有反应。骆弥生抿唇。
李和铮的手被骆弥生举起来后才回过神,就看一位教练员过来,要领他们三个先去穿防弹衣,选枪,其他人要先学射击。
苏启然扯着嗓子:“我们先去看看他们行不行?”
当然行。
脱掉了皮衣外套,工字背心贴身穿上防弹背心戴上护目镜的那一刻,李和铮才意识到他大意了。他不该贸然以为自己能来射击场玩,现在这陌生又熟悉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戴手套护腕的手指都在抖。
不是,他现在发作起来这么快吗?!
骆弥生本要帮他弄,一抬头,看他微低着头扣护腕的绑带,防弹背心外大臂上绷起的肌肉,护目镜上方鬓角上的斑点白发,被护目镜边缘强调出的断眉……
骆大夫强行回神,李和铮已经自己穿戴整齐,冲他揶揄一笑:“出息。”
他还说人家出息,自己出息也不大。先平复状态,琢磨自己到底能不能端枪。
章明晰和骆弥生都选了手枪,骆弥生拿了把小巧捷克点38转轮,在手里转了一圈,看着他:“你呢?”
“我?”李和铮也看看他,又笑了,“我当然要大的。教练,给我拿把狙。我想想……瓦儿特G22,有吗?”
老这样。明明该顺势而为急流勇退时非要硬顶着上,就是不服气,就是不愿意冲自己低头,总想看看这破毛病到底能带来多大的影响。
教练员提着这把狙的长方形枪盒走过来,苏启然他们彻底不学了,说啥也要先来看老李打,骆弥生举起手机要录,章明晰这个正统出身的也饶有兴趣地等在一旁,他们一堆人把李和铮围起来,搞得别的客人也朝这边看。
“艹,”李和铮笑骂,不疾不徐地开枪盒,换弹匣,调准星,“你们阵仗这么大,我打偏了怎么办。”
他只是这么说,面色沉静,枪托卡上肩窝,调整背部肌肉,手臂发力收紧,歪头眯眼凑近瞄准镜,端正枪身,对准远处的移动靶。
下一刻,风声呼啸,猛烈地席卷着,锋刃般割向他的脸颊,掀飞了他的遮阳帽。他的相机、水壶和笔记本在脚边扔着,为了逃离直接交火区刚刚跑了四公里土路。周边只剩下零星的散兵,都是棕色的人,他们一般不会冲着马甲胸口有红金色布条的人主动发起进攻,但他们想要他的水。
他要把水壶抛过去,可他们必须要他送过去。
他们总是要他送过去。
李和铮抠动扳机,半自动的步枪每扣一下都带来巨大的后座力,顶得他肩膀后震,调整枪口角度,腰肌绷紧,随着移动靶转重心,在击中后完成下一次填弹,浓郁的火药味顶入他的鼻腔——这次是真的了。
他接连打空了十发子弹,肩膀完全震麻了,才慢慢放下枪身,倒提在手里,长长舒了口气。
教练员拿来成绩,除了第一发打飞了,剩下的最差也有七环,八环九环偏多,两发正中靶心。
在掀翻天的满堂喝彩声掌声口哨声中,李和铮摘下被冷汗浸湿的护目镜,脚步不由地晃了晃,眼前各色光晕交替闪烁,几乎克制不住。
骆弥生上前一步,一手抵住了他的后腰,让他站正了身,在众人面前露出了毫无破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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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行人去逛了趟十三陵,晚饭吃了射击场民宿的特色菜,预约了明天的真人CS分组对抗,各自解散。
骆弥生看着快站着睡着的李和铮,问他:“是要直接回去睡了,还是去喝点?”
李和铮晃着步子:“那去喝点呗,现在回去除了睡觉没别的能干的,浪费假期。”
“你的暑假才刚刚开始,李老师。”
“我就已经在害怕它会结束了,骆老师。”
两人笑笑,走进B1的小清吧。
人还挺多,都是出来度假舍不得早睡的。有烟嗓的驻唱,卡座里很多人在玩骰子,也有掼蛋的,脸上贴了一堆纸条。
他们俩坐上吧台,没要调酒,开了李和铮最喜欢人头马。
得益于李和铮这个千杯不醉的强大肝功能,那几<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骆弥生的酒量也练成了中等偏上,一般常规的酒局撂不下他,但和李和铮敞开喝就不行了。
几个月前,他们拥有过一个以酒助兴来谈谈的机会,被他一句话惹毛了人。
显然,在这个李和铮因为困倦疲乏而降低防备的私人夜晚,等待许久的机会蓦然来临。
李和铮当然知道骆弥生观察着自己,但他确实又困又累,不想多说,安静地喝酒,当成一种充能。
等第二瓶700毫升的烈酒被两个人喝完,骆弥生终于喝到了能借酒壮胆的程度。
李和铮偏头看他,想知道满三十岁的、旁人眼里的高岭之花会借酒做出什么行径。看在他的暑假同样刚刚开始的份上,他会尽量不生气的。
骆弥生不撒酒疯,只是很认真地看他:“我什么时候才能追到你?”
“这我可不知道。”李和铮笑笑,“等我想明白到底有什么必要的时候吧。”
“那你什么时候能想清楚?”
“这更不知道了。”李和铮喝光杯底,“也许想明白的结果是真的永远都没必要。”
“好吧,我还是等着。”骆弥生有些失落,“但能问出来还是挺好的。”
“咋了,憋得慌。”他又贫,意有所指。
“我那天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想这样问了。”骆弥生并不接他一语双关的颜色调侃,低声说着,歪斜地趴在吧台上,枕着自己的手臂,专注地看着他,“只是我不敢,我要先看你现在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还那么激烈,我都怕你看见我在这里会从学校辞职,不敢说任何有关我们的话。”
“怎么激烈?是怕我在恨你吗,”李和铮也懒洋洋地撑着头,斜睨他,“想想也是。大夫,你英勇绝伦地甩我时,我还没过二十三岁。我靠,我都不敢想我那时候是什么脾气。”
“你现在依然是这样的脾气。”骆弥生一直看他。
“我早变了。你说你,也不怕我变成另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我没想那么多,我明白我们只是分开了太久。”骆弥生重新满上他的酒杯,“当初是我太年轻,以为能像你一样,说放下就都放下。可惜我高看自己了,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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