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260页
    纪斐用力打了个喷嚏,身后温慧立刻上前给纪斐换帕子擦手,塞入一个暖炉。纪斐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任由温慧服侍,抱怨道:“扬州可真冷,竟比长安还冷些。”


    司仓参军连忙道:“楚公子,河边冷,您身体娇贵,别冻着了。您快回去吧,这里有小人看着呢。”


    纪斐道:“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站一天,不得冻煞人了?也快到饭点了,不如我在迎仙楼置办一桌酒席,你叫上你们的人,我们一起去酒楼小酌一杯,如何?”


    司仓参军心里已经同意了,别说这么冷的天,谁耐烦在渡口吹冷风,仅说和长安来的贵公子同桌吃饭,今生有多少这样的机会?但他想起粮仓的事,有些犹豫:“开仓是大事,我得盯着粮仓那边……”


    “区区小事,让下面人去就行了。”纪斐爽朗地揽住司仓参军肩膀,说,“走吧,贺将军和我祖父在府中宴饮,倒教我们在这里吹冷风,哪有这种道理?你们扬州的舞姬甚是漂亮,我一个人点舞姬,祖父定饶不了我,兄台就帮我一回……”


    司仓参军半推半就被纪斐拉走了,纪斐道:“两个人饮酒有什么意思!你的兄弟同僚们呢,一起叫来,人多才热闹。”


    长安来的楚公子请客,无人不从,一会就召来许多人。纪斐被人簇拥着往迎仙楼走去,和渡口搬运货物的苦力擦肩而过。纪斐在人群中笑着,微微错眼,看到一个青衣落拓的男子带着斗笠,扛着麻袋,大步走上甲板。


    纪斐微微抬眼,街对面的茶铺摊是做穷人生意的,摊子小,茶也简陋,此刻三三两两坐着不少脚夫。一个作落魄文人打扮的男子坐在茶摊上,一盏热茶喝了许久。他回头,恰巧和纪斐对上视线。


    纪斐耳边响起唐嘉玉的话:“船明日出发,今日你想办法调开渡口的人,周槐序会带人上船。你缠住那些人,做出烂醉如泥、深夜才散的样子,醉醺醺回家。孙先生会接应你,送你和温慧趁夜出城。第二日我和白将军会做一场戏,白将军发现你寻欢作乐、深夜饮酒,不慎着了凉病倒了,会大发雷霆,痛骂你一场,将你禁足养病。后面的事我和白将军会遮掩,你们两人出去后不必管扬州的事,全力往埋伏之地赶,安排大家劫船。”


    纪斐和孙先生面无表情,对视一眼,各自挪开视线。纪斐一副轻浮浪荡模样混迹在人群中,心里暗暗对诸位战友道别。


    诸位,是生是死,在此一举。不是出奇制胜一战成名,便是一败涂地共赴黄泉,黄泉路上有人作伴,总归不会孤单。


    祝我们,旗开得胜。


    ·


    天光熹微,一江烟水,前头传来悠长嘹亮的号角,岸上亦锣鼓齐鸣,二十条船次第开拔。船队如愿走了,白鹤泽穿着三品宰相红袍,不动声色松了口气,转头对贺阙拱手:“贺将军深明大义,高风亮节,本公感激不尽。只是此去长安山长水远,沿途安防还请贺将军多加上心。”


    贺阙想到他和蔡麟的盘算,随口应下,立马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楚大人,我已按你说的做了,现在船也走了,圣旨便可以宣布了吧?”


    “自然。”白鹤泽说道,“圣上念贺将军忠勇,敕封你为节度使,御笔亲书,经历三省,诸相画敕,谁也抢不走。只不过,册封节度使不是小事,仪仗、节楼可准备好了?”


    贺阙没听懂:“什么东西?不就念个圣旨,怎么如此麻烦?”


    白鹤泽诧异道:“本公奉命来宣旨,若将军着急,在渡口宣读亦无不可。但册封节度使乃是贺将军的大喜事,当初册封河东节度使时,李继谌率全副仪仗出迎,五方旗开路,大鼓四面,大角四只,沿途奏乐,衙官、银刀官紧随其后,大将、马骑压阵,因着河东以鸦军闻名,李继谌又加了两百骑兵掠阵,所有人身穿明铠,马配金鞍,气势雄浑,一路声势浩大将天使和旌节迎到了节楼,楼下牙兵列阵助威,摆尽了威风。将军难道打算一切从简?”


    贺阙发迹得晚,他出头的时候高秉便已经沉溺酒色,不理军务,因此他也不知册封节度使是什么状况。今日听白鹤泽一说,贺阙才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不是戏文里一拜一跪就完事的。


    别人有的排场,他也得有,贺阙忙道:“就按河东节度使的规格来,不,比李继谌的还要气派!他用二百骑兵壮威,我用五百!”


    白鹤泽笑道:“贺将军,听老夫一言,仪仗繁琐,宫里做惯了大场面的礼官,事先都得排练三天,才能保证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错。何况贺将军受封,此乃在整个扬州乃至整个淮南面前立威的大场面,不能马虎了,须得仔细排练,万无一失。依老夫之见,不如册封仪式定在七日后,这几日将军抓紧安排金银礼器、鼓角六纛,将节楼打扫出来,并训练仪仗士兵。七日后,告示全城,在全城人的眼睛里将圣旨和旌节风风光光迎入贺府,正式换节度使府匾,如何?”


    贺阙曾经最不耐烦繁文缛节,娶贺蔡氏时他也能简则简,但今日他却听入迷了。他才知道,原来并非他不喜繁文缛节,而是不喜没必要的麻烦,要是投了他的喜欢,再繁琐复杂,他也甘之如饴。


    只是又要等七日,贺阙有点不耐:“还要这么久?”


    “要的。”白鹤泽道,“等回府后,劳烦将军派个得力的人来对流程,朝廷仪式条条框框,琐碎极多,七日已经是紧赶慢赶了。”


    贺阙和白鹤泽喝了几天酒,发现长安宰相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文绉绉冷冰冰的,反而豪爽洒脱,颇有武将风范。贺阙心里已把白鹤泽当半个自己人,白鹤泽说七日,那便七日吧,他们全家还在城里,总不可能骗他。贺阙回头,指着蔡麟:“蔡麟,一会你跟着钦差,钦差有什么要求,你都一一照办。”


    蔡麟上前拱手:“是。姐夫放心,我定为姐夫办得威风气派,远远超过李鸦儿。”


    这话正合贺阙心意,贺阙哈哈大笑道:“那就有劳贤弟了。楚大人是朝廷钦差,应当我来招待大人,结果反而要劳烦楚大人费心,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将军这是什么话。”白鹤泽笑道,“将军慷慨解囊,解了圣人心腹之患,老夫合该代端王谢过将军。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白鹤泽话里话外都在抬举贺阙,读书人骂人不吐脏字,夸人亦能润物无声,直将贺阙哄得喜笑颜开,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船已走远,一群人往城里走去,蔡麟左右看了看,疑惑问:“怎么不见楚五兄?”


    白鹤泽闻言,脸色微沉,恨铁不成钢道:“那个不肖子孙,昨夜去迎仙楼宴饮至半夜,还召舞姬作陪,回府时酒酣身热,不慎着了风,一下子病倒了。过几日还要回长安,我怕他病情迁延,让他在房里好生养病,顺便冷静冷静,醒一醒心神!”


    蔡麟想到早晨下人说楚五郎那边传来叱骂声,随后钦差气冲冲出来,命人把守房门,不许放任何人出入。蔡麟挑挑眉,不再多话。


    回府后,果然白鹤泽列出一长条单子,让贺府之人采购置办,还有出城迎旌节的礼仪,极尽繁琐细致,把所有人都支使得团团转。唐嘉玉捧着端盘去布置节楼,上楼时旁边忽然传来一股力,将她拉入隔间。


    唐嘉玉抬头看见来人,并不意外,冷声道:“蔡郎君有何吩咐,奴家还得去布置礼案。”


    蔡麟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变化,她虽然还和往常一样冷若冰霜,但仔细看眼睛里藏着克制和不甘,显然是强忍着厌恶和他说话。这种行为,一般称之为讨好。


    这种变化让蔡麟兴奋不已,比他攻下一座城、杀了一营人,都更愉悦。蔡麟嗅了嗅唐嘉玉头发,说:“楚玉姐姐,粮船已经走了,你是不是该践诺了?”


    唐嘉玉冷着脸推开他:“如今我的主子还是相公,相公有令,我得回去复命,先行一步。”


    蔡麟虽年少清瘦,个头却比唐嘉玉高一头,此刻被她轻轻一推就推开了。蔡麟看着唐嘉玉避之不及离开,突然道:“楚五郎君两天没出门了,饭菜汤药都是你们的人送了进去,连他身边那个武婢也不见了。莫非楚五郎是纸做的人,病了后只能关在暗室里养病,见不得风见不得光,连三急都不用了?”


    唐嘉玉怔住,慢慢回身:“奴听不懂蔡郎君的话。”


    “不要装,你听得懂。”蔡麟吊儿郎当,慢慢走过来,挑起唐嘉玉下巴,仔细欣赏这张漂亮的脸,“可真会骗人呐。楚五郎君,现在还在府中吗?或者说,还在扬州吗?”


    第185章 夜宴惊变 长安来的钦


    唐嘉玉挑眉, 不显得慌张,反而迎着他的视线看回去,问:“蔡郎君是怎么知道的?莫非,蔡郎在我们院子里安排了眼线?”


    蔡麟快意大笑, 说:“我心心念念等着楚玉姐姐入门, 自然时刻关注姐姐的动静, 以慰相思之苦。看来, 我猜对了?”


    唐嘉玉对此早有预料, 他们住在贺府, 衣食住行都会留下行迹, 一天半天还可以遮掩,时间长了,一个人在不在,总会有人看出端倪。能瞒两天, 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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