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258页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贺阙今夜大摆场面,颇满意自己的气派。他左拥右抱,志满意得,对白鹤泽说道:“今日仓促,没来得及带钦差看看扬州风景。扬州风光好啊,明日我叫一艘船,带着钦差泛舟湖上,好好耍一番。”


    白鹤泽举着酒樽,看着杯中清液,久久没有入口。他放下酒盏,忽然说道:“明日本公想去粮仓和渡口看看,不知贺将军方不方便。”


    席间气氛一滞,贺阙脸上的笑意收起,回头再看倒酒的舞姬,碍手碍脚至极。他不耐烦地将身边美人推开,沉了脸道:“好端端的,钦差怎么对粮仓感兴趣了?”


    “国有国法,建中元年德宗下令,税收分夏、秋两季征收,夏税不超过六月,秋税不超过十一月。今日,便已经十一月二十二了。”白鹤泽声音低沉,不疾不徐说道,“算上路上的时间,秋税已经延误了。念在贺将军不知情,本公可以在圣上面前求情,宽宥将军这次,但漕运事大,不能再耽误了。”


    贺阙心里冷笑,他们要他的粮,显得还像是他们宽恕了他的罪,真是岂有此理!贺阙道:“去年和今年淮南一直在打仗,粮草收不上来,我都没粮可吃,怎么送给长安?”


    “淮南物阜民丰,扬州打仗,其他州府总有不打仗的地方,秋粮怎么可能颗粒无收?”白鹤泽对着长安的方向拱了拱手,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贡乃臣子应尽之义,贺将军应当明白这个道理吧?”


    贺阙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东西,自然也听不懂文臣言语机锋下的博弈,他只知道他打下来的就是他的,除非花钱来买,想白要,没门!


    贺阙没好气道:“反正扬州没粮。傅承宇在泗州,钦差怎么不和他要,独和我要?莫非觉得我好欺负吗?”


    白鹤泽皱眉,脸上露出明显的愠色。蔡麟生怕贺阙把话说死了,连忙圆场:“姐夫,你酒喝多了,醉了。姐姐,还不快扶姐夫回后院歇息?”


    蔡麟的目光逼来,贺蔡氏才如梦初醒,连忙去搀扶贺阙。贺阙心里存着气,倒也没发作,顺势走了。等贺阙走后,蔡麟看向白鹤泽,拱手道:“楚公,姐夫醉了,酒后言行无状,当不得真。楚公一路舟车劳顿,今日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我再替姐夫赔罪。”


    这场宴会热热闹闹开始,没半个时辰不欢而散。白鹤泽回屋里歇息,唐嘉玉端着铜盆,出来打水。她走在走廊上,忽然一个黑影从旁边拉她,铜盆坠地,发出刺耳的锐鸣声,唐嘉玉使出擒拿,将对方的手挣开,反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尖险险悬在对方脖颈前。


    铜盆在地上打转,慢慢停下来。匕首冷白,照亮了彼此的眼。


    唐嘉玉冷笑一声:“不知是蔡郎君,多有得罪。这么晚了,蔡郎君藏在此处想做什么?”


    她嘴上说着赔罪,但刀尖并没有从蔡麟脖子上拿开。蔡麟手腕上传来仿佛要折断一般的痛,他心中恼怒,这个女人,下手竟如此狠毒!不过,这样的烈马驯起来才有意思。蔡麟笑了声,抬手抚过唐嘉玉的下巴:“你这样的姿色,当个婢女多可惜,不如留下来伺候爷。”


    脖颈上一凉,唐嘉玉握紧匕首,径直朝他的面门刺来,蔡麟大惊,仓皇躲避,冷风袭过,匕首深深钉入旁边的木柱。唐嘉玉瞧着他狼狈的模样,笑了一声,蔡麟反应过来,大怒:“你敢戏耍爷?”


    “连我的刀都接不住的无能之辈,我才看不上。”唐嘉玉拔刀,目光冷淡,神色讥诮,看也不看便精准将匕首插入刀鞘,“夜深了,请蔡郎君回去吧,恕奴不能远送。”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他,蔡麟怒火中烧,一双眼睛变成幽深的黑色:“你以为,攀上了端王的高枝就能不可一世了?长安天子的宝座还能安坐多久,更何况端王一个皇子?”


    “无需蔡郎君挂念,我自会为端王殿下筹谋。至于蔡郎君……”唐嘉玉冷冷瞥了他一眼,道,“蔡郎君最好对我放尊重些,我不是那些普通婢女,不是你能染指的。”


    蔡麟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女人当着面羞辱,他怒不可遏,同时隐秘处升腾起一股极致的兴奋,比以往都要强烈。蔡麟嗬嗬大笑,紧盯着唐嘉玉,道:“贱人,装什么冰清玉洁?你去绣庄见我姐姐,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


    唐嘉玉看着蔡麟笑了,蔡麟被唐嘉玉笑得发毛,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上钩了。蔡麟以为昨日是第一次见她,然而,唐嘉玉潜伏在扬州数日,已悄悄跟踪了蔡麟许久。她摸清了贺府每个人的脾性,然后对症下药,为他们量身设计了一个假钦差队伍。如今,最关键的一条鱼,已经咬钩了。


    唐嘉玉神情冰冷,高不可攀,但眸中波光流转,隐隐流露出丝丝媚意,像蜘蛛精的蛛丝,一步步勾着书生往葬身之地走去:“那又如何,还不是你巴巴赶来见相公?贺将军对你恩重如山,但你对你姐夫,似乎并不忠诚呐。”


    蔡麟心想这个贱人,果然在勾引他,但他却控制不住变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你是故意的?”


    “奴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得不为端王筹谋罢了。”唐嘉玉道,“端王要夺神策军,就必须拿到粮草。淮南富庶,拿出十万石粮草绰绰有余,只要不耽误端王的大业,谁是节度使都无妨。相公,也是这般意思。”


    蔡麟皱眉:“什么意思?”


    “蔡郎君不是已经打听出来了吗?”唐嘉玉道,“相公此次南下,带了两封圣旨。若淮南藩将乖乖给粮,便是封,若有不长眼的妄图不尊朝廷,便是废。淮南之地多俊杰,偏你一家可拥扬州乎?”


    “好大的胆子!”蔡麟斥道,“你们孤身进入扬州,还敢玩弄权术。你就不怕我禀明姐夫,杀了你们?”


    唐嘉玉轻轻笑了声,主动走上前,用刀鞘抬起蔡麟的下巴,一双画目波光潋滟,魅惑暗生:“蔡郎君舍得吗?”


    蔡麟喉结滑动,声音哽塞,一时不知是不舍得如斯佳人,还是不舍期待已久的机会失之交臂。唐嘉玉继续道:“圣人富有四海,需要有识之士坐镇淮南,为君分忧。我相信蔡郎君是明白人,不会久居人下的。”


    唐嘉玉直视着蔡麟,眼神直白又大胆。蔡麟喉结滚动,伸手想扣住唐嘉玉,唐嘉玉却像游鱼一样从他手下溜走,远远站到一边。蔡麟被反复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再打个巴掌,忍无可忍道:“你大胆!那么大笔粮草,我给了你们,有什么好处?”


    “那得看蔡郎君开得起多少价了。”唐嘉玉弯腰捡起铜盆,毫不留恋转身,“相公还等着我侍奉,奴先行一步。”


    唐嘉玉腰如杨柳,娉娉袅袅走下回廊。转弯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等等。”


    唐嘉玉停住,唇边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她转瞬收敛了笑意,不耐烦地转身:“蔡郎君还有何贵干?”


    蔡麟像一条藏在阴沟里的毒蛇,死死盯着她,道:“我要见楚文渊。现在。”


    ·


    白鹤泽在外面披了件家常衣服,看起来原本已经睡下了,被临时叫起身。他给蔡麟倒了盏茶水,说:“夜深了,没有好茶,这是老夫从长安带来的蒙顶茶,蔡郎君且尝之。”


    蔡麟抿了口就放下了,他来这里可不是喝茶的。蔡麟看了看唐嘉玉,又看向白鹤泽,问:“楚相,两封圣旨,你做得了主吗?”


    白鹤泽面上不动如山:“什么圣旨?”


    “你家婢女已都和我说了,相公不必再装圣贤忠良。”蔡麟凑近了,眼睛黑漆漆地盯着对面,道,“做笔交易,我给你们粮草,你们立我做节度使。”


    白鹤泽手指摩挲着茶盏,片刻后道:“蔡郎君,非老夫不愿,而是若立你为节度使,贺阙怎么办?”


    “能怎么办。”蔡麟缓缓笑了,“自然是杀了他。”


    “谁来杀?”


    “谁需要粮草,自然谁来想办法。”蔡麟道,“你们如何行事我不管,反正,我要做淮南节度使。”


    白鹤泽拧眉,唐嘉玉斥道:“荒谬,相公只带了这几个侍从,如何杀得了贺阙?蔡麟,你莫要强人所难。”


    “那诸位便走吧,看看离了扬州,还有谁能拿得出十万石粮草。”


    白鹤泽沉默片刻,低声应下:“好。”


    唐嘉玉皱眉唤道:“相公!”


    白鹤泽抬手止住唐嘉玉,看向蔡麟:“只是我们初来乍到,连贺府的路都不识得,仓促去杀东道主,一旦事败,你我都讨不到好。刺杀一事,蔡郎君当尽力配合我们的计划。”


    蔡麟一口应下:“这是当然。你们需要什么,尽管张口。我唯有一个要求,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贺阙不死,你们一颗粮都别想拿走。”


    白鹤泽肃着脸道:“蔡郎君空手套白狼,算计得未免太好。杀贺阙是何等风险,蔡郎君空口白牙一句承诺,就想诓我们送死?若贺阙死了,你反悔怎么办?”


    “那你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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