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她转陆路,中途下船了。
汴州和宿州之间那么多渡口,一个个搜查,无异于大海捞针。霍征想到自己又差了一步,不由憋闷。但他知道如今不是生气的时候,越耽误,她就跑得越远。
霍征深吸一口气,没有盲目搜查,而是站在唐嘉玉的立场上,思索她费这么多周折,目的是什么?
她绕道宿州,甚至再早一点,她来汴州,想做什么?
楚文渊提到了藏宝图,莫非,她破解了凌云图的解法,要去找宝藏?
霍征隐有豁然开朗之感,是了,唯有宝藏,才能让唐嘉玉丢下李昭戟,穿越兵荒马乱,千里迢迢赶来淮南。
但淮南这么大,谁知道藏宝之地在哪里?霍征从巡院出来,一路脸色阴沉,心事重重。
足以复国的宝藏,谁不眼热?只要找到唐嘉玉,跟着她就能找到宝藏了。
江山和美人,他都要纳入掌中。
霍征思忖片刻,对心腹吩咐道:“你带着精兵,沿途打听,如果听到有人大量雇人、租车,立刻来禀报我。另外,匿名给贺阙送信,说扬州境内有太祖留下来的宝藏,让他盯着周围的山山水水,别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了。”
心腹应下,忍不住好奇:“节度使,宝藏真在扬州吗?你将这么要紧的事告诉贺阙,岂不是提醒他了?”
“我岂会给别人垫路?”霍征道,“如今中原就属贺阙兵力最强,一旦发现宝藏,我恐怕争不过他。先放假消息疑之,让他空跑几趟。他回回扑空,等真宝藏现世时,也只当是假的了。”
心腹了悟,瞬间佩服不已:“节度使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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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上,日头渐高,温慧从前面探路回来,下令休息。纪斐对温慧发号施令毫无异议,安排众人停车歇息。
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如今才能喘一口气,大家都疲惫不堪。唐嘉玉坐在车辕上,仰头喝水,但水囊空了。纪斐走过来,将自己的水囊递给她:“走山路辛苦,原本还担心你吃不消,没想到我才是那个拖累。”
这话不假,唐嘉玉的容貌气质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哪像走得了山路的?但这几日唐嘉玉和大家一样,每日起早贪黑,忍饿挨冻,靠双脚走几十里山路,从没耽误过行程,也没叫过一声苦。
温慧瞧见纪斐凑上前送水,脸色很不好看。唐嘉玉看了眼纪斐的水囊,说:“河东天寒地冻我都闯过来了,这点路算什么?魏章。”
魏章应了一声,连忙拍拍土走过来:“娘子,您叫我?”
“把我们昨夜煮好的水拿两罐过来。”
“哎,好嘞。”
魏章很快抱了两罐水回来,唐嘉玉将陶罐塞给纪斐,说:“行军第一大忌,喝生水。这是我们昨夜煮的开水,一煮好就密封了,保证干净。你拿去分给他们喝,我们这边还有干粮,要是你们的不够了,也尽管来要。”
纪斐瞧了眼,收回自己的水囊,抱着两罐水回去了。温慧看见纪斐眼巴巴去献殷勤,人家还不领情,冷冷嗤了声。魏章几人自发围在唐嘉玉身边,而寨子里的队员亦簇拥着温慧坐,两个阵营泾渭分明,唯有纪斐这个神经大条的,乐呵呵在两边穿梭。
魏章悄声对唐嘉玉道:“娘子,他们那个女领头对你很有敌意。我们这么多粮草,交给他们放心吗?”
唐嘉玉看了眼树荫下,纪斐抱了水回去,大大咧咧给大家分。唐嘉玉不动声色道:“不要轻举妄动。她对我有敌意不要紧,只要她尽心尽力开路,就够了。”
纪斐脾气好,没架子,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他们队里反而是温慧发号施令更多。而村民这边,自然以唐嘉玉为主。因为两个女人隐隐不对付,两拨人也壁垒分明,互不往来。但运粮本就疲惫,一天下来倒头就睡,倒也相安无事。
连日赶路后,日头越来越短,空气也越来越湿冷。唐嘉玉成功和孙先生会合,两方看到彼此平安无事,都长长松了口气。再往前走,就是都梁山脉了。
纪斐推着车,扬声道:“前面就是都梁山了,大家加把劲,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唐嘉玉手搭在额前,朝远处望去。前方群山连绵,淮南的山不同于北地,即便冬日都是青绿秀美的,火红的乌桕、金黄的梧桐、橙红的枫树和不畏寒的小花点缀在山间,山寒水瘦,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孙先生走到她身边,道:“此处山清水秀,倒是不错。”
这时,有人看到山上来人了,兴奋招手道:“是白将军,白将军带人来接我们了!”
白鹤泽听到纪斐传信,连忙带人下山迎接。白鹤泽快步走到唐嘉玉面前,拱手道:“没想到在此见到了殿下,老臣有失远迎,实在愧怍。”
唐嘉玉拦住白鹤泽,道:“将军,过去的事已不必再提,将军若信得过我,以后叫我唐嘉玉吧。”
纪斐在后面听到,老远就伸长脖子问:“你原来叫唐嘉玉?你到底有几个名字,这是你真名吗?”
唐嘉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白鹤泽道:“殿下不再提公主身份,却口口声声称老夫将军,岂不是臊煞老夫?长安那位猜忌多疑,昏聩无能,不值得效忠。朝廷的封号,以后我们都不提了。老夫虚承晁老将军提拔,若殿下不嫌,唤我一声世伯吧。”
唐嘉玉笑着改口:“白伯。”
她神色微微凝滞,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真假公主的事,想必白伯已经听到了。李昀虽是蓄意构陷,但有些话不算说谎。我其实和晁家并无干系。”
白鹤泽看起来并不意外,挥手止住唐嘉玉的话:“此言差矣。古来天子称受命于天,皇位代代相传,也没人问过他们的血统是不是真的。你杀阉竖,平冤案,洗汜水之耻,救东都之危,公主当为者,悉为之矣。晁公与先帝若在,亦当欣慰。是你为齐兴公主增辉,而非公主给你荣光。”
唐嘉玉自己不再介意身份,无论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她都是唐嘉玉。可是面对僖宗的旧臣,她总觉得自己像个鸠占鹊巢的贼,偷了别人的身份才得到如今这一切。今日终于和纪斐、白鹤泽说开,压在唐嘉玉胸口的那块石头轰然落地,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
唐嘉玉说道:“我船上有二十三户百姓,本是渭北渔民,受我牵连无法再留在本村,随我一路奔波至此。听闻白伯建了村寨,还请白伯收留他们。”
白鹤泽连忙道:“娘子这是什么话?娘子携人丁至此,听纪斐说,还赠了三十袋粮草,老夫感谢还来不及呢。”
如今粮食短缺,和粮草相关的事最好说在前面,唐嘉玉便当着众人的面说道:“白伯此言差矣,这三十袋粮草是给纪斐、温姑娘小队的谢礼,他们一路护送,劳心劳力,理应酬谢。至于其余粮草,我听闻淮南粮荒,特意从渭北带来秋粮,本就是要散与百姓的,均分给寨中众人便是。”
白鹤泽听后大喜,道:“娘子宅心仁厚,老夫代寨中百姓谢过娘子!”
唐嘉玉扶白鹤泽起来:“白伯不必如此客气。你我在洛阳并肩御敌,如今能在淮南再遇,可见是老天爷有意安排。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何须讲究这些虚礼?”
纪斐清点完粮车,见他们两人还在谢来谢去,搭着白鹤泽肩膀道:“将军,外面风大,有什么话咱们到里面慢慢说吧。”
“是老夫疏忽了。”白鹤泽也不介意纪斐没大没小,笑着伸手,“娘子,请。”
第178章 东方既白 天子不仁,
山间日暮, 倦鸟归林,夕阳洒在深红浅碧的林子上,像一幅灼灼燃烧的水墨画。
唐嘉玉一路走来,见此地工事齐整, 岗哨分明, 各司其职。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耍, 大人们扛着锄头, 刚从后山回来, 守卫和村民见了相互问好, 可见都是熟识的。
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看着倒比洛阳军营井井有条多了。
白鹤泽在旁边介绍道:“此处原本是一个山寨,可惜因为战乱,寨子败落了。老夫行至此处, 见此地前有运河之利,后倚都梁之固,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乃咽喉之地, 便带领百姓在此落脚,重修工事,开垦荒田。只是收成非一朝一夕之功,冬天怎么过, 还是令人发愁呐。”
唐嘉玉注意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从进寨门后就一直盯着她。唐嘉玉以为小女孩饿了,解下自己的干粮袋,对她招手:“给你, 里面有饼。”
小女孩藏在树后,唐嘉玉耐心地说了几遍,她才蹭过来,一把抢过袋子,扭头就跑。
白鹤泽替小女孩道歉:“她受过惊吓,举止无状,娘子恕罪。”
唐嘉玉再不争气也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置气,道:“无妨。白伯可知如今扬州是什么情况?”
“听纪斐说,娘子要去扬州寻人?”白鹤泽道,“老夫屋里有舆图,进里面说吧。”
唐嘉玉和白鹤泽进里面议事,其余人在外面忙活。纪斐出门一趟,带了好几车粮草回来,孩子们围在粮车旁边,兴奋得不得了。温慧用力弹了为首男孩一个脑瓜崩:“小五,你又逃学,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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