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163页
    哪怕今夜盛宴足有千余人,唐嘉玉依然在人群之中,一眼看到李昭戟。他也坐在男客首席,穿着紫色官服,束以高冠,袍服上绣鹘衔绶带,满堂朱紫,但他依然把紫色穿出了张扬艳丽之感,唯有上面的花纹昭示他不是普通朝官,而是镇守一方的节度使。


    李昭戟对面是王榕,王榕的容貌比皇族还像皇族,穿上紫色节度使礼服,越发松风水月,我见犹怜。


    不止唐嘉玉在看这两人,女席上众夫人小姐都注意到了。席间娘子们红着脸,悄悄往对面瞟,夫人们则和邻座窃窃私语:“那位郎君是谁?”


    “河东节度使李昭戟。”


    听到李昭戟的身份,有的夫人眼睛亮了,也有一些遗憾叹气。不管表现如何,夫人们的评价倒出奇一致:“可真是英雄出少年,河东节度使名声在外,没想到真人竟如此年轻英俊。”


    “没发现今日四位公主……五位公主都出席了吗?恐怕上意早有安排,你我这等人家就不要想了。”


    问话的夫人叹了口气,道:“也是,齐大非偶,未必是良缘。坐在次席那位郎君呢,倒也是一表人才。”


    “那是幽州节度使王榕,寿安公主之孙,和上面那位齐兴公主沾亲带故,是正经的姑表兄妹。”


    夫人哦了一声,心知这位贵婿恐怕也无缘了,无奈叹气。


    宴席开始,教坊司伎人穿着轻薄的纱衣,在堂下轻歌曼舞,除了中原雅乐,还有《西凉伎》、《天竺伎》、《龟兹伎》等西域乐舞。在时而高雅、时而恢弘、时而热烈的舞乐中,依稀可见当年万国来朝的盛况。


    何皇后惯例在台上扮演贤后,时不时柔声关切高官家眷近况,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一碗水端得极平。唐嘉玉也不知如何,话题竟渐渐转到了她身上。


    一位夫人说道:“齐兴公主今年十八了吧,平原公主也十六岁了,两位公主端秀美丽,知书达理,不知哪两户人家有福气尚主呢。”


    唐嘉玉也没想到她才回宫第一天就有人琢磨她的婚事,赶紧道:“义祖母对我有大恩,我和她虽无血缘,却情同祖孙,我想为她守完孝期,再考虑其他事。”


    何皇后接话道:“那也该相看起来了,女儿家花期宝贵,走完三书六礼就要一年多,耽误不得。”


    “长安这么多青年才俊,光今日宴会就来了不少,皇后可要为公主掌掌眼。”


    何皇后笑道:“婚姻不仅是两姓之好,也要两情相悦。本宫可不是蛮横独断的长辈,婚姻乃一辈子的事,还得看孩子们喜欢。”


    附近的夫人们揶揄地看向唐嘉玉和李漱月,李漱月羞红了脸,小声道:“看我做什么,全凭阿父阿娘安排。”


    唐嘉玉没有如夫人们所愿露出羞赧之色,她不闪不避,平静如初,道:“我初回宫廷,只想多和亲人团聚,尽力为圣人、皇后分忧,其余事还没考虑过。”


    隔着一道屏风,对面的说话声变得含糊不清。李昭戟入席的时候就在留意自己的姿态,一品服紫,他穿紫色实在是高大威猛又不失俊美潇洒,不比其他的紫皮茄子强?但他没想到长安讲究这么多,男女客竟然分开入场,座位也被屏风结结实实挡住,一场宴席下来,可能男女根本不会打照面。


    对面似乎在为她说亲,但场上换了支曲子,声音听不清了,李昭戟只能通过神情辨认。


    李昭戟押解秦家余孽来长安献降,皇帝已许久没这么被当回事了,因此今日李昭戟是当之无愧的主人公。而王榕是公主后人,对长安又素来恭敬,也被安排在第一排,仅次于李昭戟。再往下,才是宋正臣和西川使者。


    宋正臣在凤翔是土皇帝,凡事都以他为先,但来了长安,竟被两个黄口小儿压一头。宋正臣已不爽许久,他看到李昭戟一直在暗暗张望对面,冷笑一声,说:“屏风后有金子不成,河东节度使怎么一直往对面看?”


    宋正臣一介草莽,肆意妄为惯了,根本不懂也不在乎规矩。他那嗓门毫无遮挡,被他一喊,麟德殿内似乎都静了静。


    屏风后女眷也安静下来,纷纷朝李昭戟看来。李昭戟凉凉瞥了宋正臣一眼,道:“宋将军误会了,我并非在看屏风,而是在看宋将军。”


    宋正臣被这话恶心到了,眉头挑起:“看我?”


    “正是。”李昭戟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搁在桌上,似笑非笑道,“我在看宋将军如何治兵,才能让山匪将亲兵的令牌抢了去,流窜至甘水驿作恶。山匪在凤翔如此猖狂,宋将军以后可要小心了,毕竟丢令牌事小,来日丢了节度使金印,就麻烦了。”


    宋正臣回头看向亲兵,亲兵后知后觉,按住腰间一模一样的令牌。宋正臣被一个年纪不如他儿子大的小辈当众奚落,当即冷了脸,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站起身,对着屏风后虚虚抱拳:“本将治下不严,让山匪钻了空子,惊扰了齐兴公主,实在罪过。还望殿下恕罪。”


    唐嘉玉放下酒盏,淡淡颔首:“幸得祖宗保佑,并无大碍,不敢当宋将军的告罪。不过,凤翔的山匪,确实该剿一剿了。”


    李昭戟接话道:“河东两万精兵驻马终南山下,离得也不远,倒是可以帮宋将军剿匪。”


    “宋某家事,不牢两位操心。”宋正臣冷着脸道,“河东节度使可真是热心,去年九月帮幽州平叛,今年正月帮洛阳讨伐秦绍宗,听说连齐兴公主遇刺当夜,也是河东节度使最先赶到。怎么河东节度使所在之地,总是出乱子呢?”


    宋正臣本意是暗示李昭戟狼子野心,但这话落在唐嘉玉耳朵里,却倏地心慌。她飞快看了眼对面,幸好,大家都被火药味吸引,并未往另一个方向想去。


    李昭戟不慌不忙抿酒,他知道屏风后的人定然紧张极了,她生怕被人发现他们两人有关系,而宋正臣却当众点出他们俩曾夜宿一驿。李昭戟偏不让她如愿,他非但不避嫌,反而火上浇油道:“宋将军这话真是冤煞我也,我好心帮忙,怎么落在宋将军嘴里,竟像个扫把星一样?幽州节度使,公主殿下,你们说呢?”


    “公主殿下”几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他还故意不说封号,在场诸多么主,他偏要当众和她说悄悄话。唐嘉玉心尖一抖,险些把酒盏撞翻。众人齐齐朝她看来,唐嘉玉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幸而王榕开口,为唐嘉玉解了围:“多谢河东节度使,助我平息叔父叛乱。河东节度使骁勇善战,年少有为,实乃吾辈楷模。”


    皇帝也笑着岔开了话题:“光启二年,李将军救驾有功,朕亲封李将军为河东节度使,没想到十五年后,李将军的儿子亦是一员猛将。得李家如此,乃社稷之福。河东节度使这般年轻,可有婚配?”


    李昭戟不着痕迹瞥了眼对面,淡淡道:“父亲在世时曾定下一门婚事,可惜出了些岔子。”


    皇帝淡淡哦了声,那就是尚未完婚,即便成过婚,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帝称赞道:“李将军二十八岁于诸将中立下首功,已是少壮有为,没想到李卿比李将军当年还年轻十岁,便已立下不逊于父亲的功勋。如此英姿,实乃不世将才!不知李卿中意什么样的女子?都说成家立业,如今李卿功业赫赫,只差成家了。”


    “我嘛……”李昭戟故意拉长声音,麟德殿内外无论男女都竖起耳朵,注意着他的动静。李昭戟看着屏风后那道身影越绷越紧,终于卖够了关子,不紧不慢道:“我喜欢和我发妻相似的女子。可以不贤良淑德,可以不知书达理,只要是她那样的就好。”


    李昭戟刚刚说婚事出了岔子,现在又称呼对方为发妻,皇帝也被他这复杂的情史搞晕了,说:“没想到,李卿还是个念旧情之人。行瑜似乎也未有妻室吧?”


    行瑜是王榕的字,王榕颔首:“谢陛下惦念,臣前些年一直在守孝,并未订下婚约。”


    “行瑜可有喜欢的类型?”


    “并无。”王榕道,“她是什么样子都无妨,只要是吾妻,臣都会尊之爱之。”


    原本李昭戟稳坐金龟婿头把交椅,经历这一番发言后,李昭戟在众夫人小姐心目中的地位急剧下降,王榕一跃成为夫婿第一候选人。皇帝道:“李卿、行瑜皆是青年才俊,国之栋梁,岂有后宅空悬之理?皇后。”


    何皇后连忙应声:“臣妾在。”


    “你可要好好留意,长安这么多贵女,务必为两位节度使物色良缘佳配。”


    “妾身遵命。”


    宴会上皇帝处处抬举李昭戟、王榕这两个小子,宋正臣不满至极,嗤声道:“军中拳头说话,可不搞家世那一套。久闻李鸦儿骑射双绝,可惜未尝一会。不知河东节度使敢不敢替你父亲,跟我比一场?”


    李昭戟轻笑一声:“宋将军邀约,岂敢不赴会?可惜在下不才,只习得父亲三分射艺,不敢替父亲应战。在下斗胆,以自己之名应战。”


    西川使者秦风安静了一晚上,闻言笑道:“河东节度使只学到老节度使三分便足矣迎战宋将军,若李鸦儿在世,该是何等神勇?难怪当年是李将军第一个冲入长安,立下首功。可惜末将生得晚,未能一睹李将军良田坡一战的英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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