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139页
    黑衣太监正想着,忽然洞口砸下来许多黑色草团,不知何人大喊:“快躲开,是炸药!”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忙找地方躲避,黑衣太监更是一把将身边人拉到自己身前。然而预想的爆炸并没有传来,草团里噼里作响,只是寻常的爆竹,但是,草团里却升出滚滚浓烟,地道狭窄不通气,烟雾立刻灌满了地下,众人只觉得眼睛、鼻子像被火烧一样灼痛,哪怕是傻子也知道,这烟里有毒!


    上方箭如雨下,众士兵先是被毒烟吓得自乱阵脚,又被乱箭压住势头,士气大乱,慌不择路。后方是仅有半人高的狭道,众人挤在狭道,谁都过不去,一时竟有半数人死于自己人刀下。


    期间也有高手反应过来,趁着箭雨间隙,提气朝台阶上冲去,然而他跃出地道口,等待他的却是森然林立、蓄势待发的长矛阵。


    黑衣太监瞪大眼睛,长矛穿心,死得十分不甘。他空有一身武艺,根本没来得及施展,就被一连串意外杀死。一个男子在他怀里摸了摸,取出鹿皮囊,道:“娘子,您说的果然不错,根本不用我们下去冒险,下面的人自会将凌云图送上来。”


    一个素面红唇、黑衣飒沓的女子接过画轴,很是满意鹿皮囊的保护效果,道:“放羊娃都知道,赶羊要围三缺一,虚留生路。多谢你们帮我杀了秦绍宗的人,还帮我把凌云图拿了上来,有劳。”


    黑衣太监听到对话,目眦欲裂,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声东击西!原来他的直觉没错,凌云图的消息就是纪晏故意放出来的,目的便是引他们和秦绍宗两虎相斗,纪晏好渔翁得利。他们一心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黄雀竟被蝉啄了眼!


    纪晏谨慎了一辈子,他身边何时来了这样厉害的谋士?黑衣太监满心不甘,却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打斗还未平息,但大势已定,秦虞奚见状道:“这边收尾交给你们,我去宴会厅看看。”


    唐嘉玉也正忧心那边的局势,道:“若有变故,就挑拨秦绍宗和洪士忠的关系,你多加小心,千万不要以身犯险。我处理完这里,马上就带人去支援你。”


    秦虞奚走后,剩下的洪党也终究寡不敌众,接连倒下。管家看着满地血泊,既痛快也心惊胆战。


    借刀杀人能使到这个程度,实在高明。家主只调来一百个侍卫,还要兵分两路,唐嘉玉负责调虎离山,纪晏趁虚杀死洪士忠和秦绍宗。唐嘉玉怕宴会厅那边出岔子,只要了不到三十人,其余侍卫都埋伏在宴会厅,而她却要解决绝大部分追兵。


    洪士忠和秦绍宗两方今夜大概来了一百五十多个好手,以三十对一百五,谁敢赌赢?然而最后,唐嘉玉这边除了轻伤,无一人减员,而洪士忠和秦绍宗的精锐却一起葬送在地道中。


    纪家祖宗修地道时只是想给后人留条后路,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地道会发挥这么大的作用吧。


    他们这边虽大获全胜,但今夜目的是杀死秦绍宗和洪士忠,这两人不死,他们无异于白干。唐嘉玉忙着去宴会厅,对管家说道:“管家,柴房和地下的尸体就有劳你处理了。地道里的烟雾是巴豆、乌头和藜芦,虽不致死,但久闻亦对身体有损,让大家用湿帕子蒙住口鼻,轮流下去。里面尸体兴许有没死透的,你们多加小心,必要时补刀,切勿走漏消息。”


    宴会厅。


    纪晏手心里已不知不觉全是汗,多亏了他多年和宦官共事,锻炼出一副好气量,此刻才没有露了形迹。纪晏一边和秦绍宗、洪士忠谈笑,一边暗暗掐算着时间。


    再坚持一刻,迷药就要起效了。可惜宴会厅大,洪士忠又是个人精,唐嘉玉不敢在香里下太重的药,迷香需扩散一会才能起效。纪晏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务必将洪士忠和秦绍宗拖在宴会厅,等迷香发作,便能召埋伏的侍卫蜂拥而上,乱刀砍死二贼。


    洪士忠已喝得醉眼朦胧,道:“光我们几个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思芳楼叫头牌来,给各位助助兴。”


    纪晏心弦绷紧,装作没听到,秦绍宗酒意上头,嗤笑一声,竟然说道:“洪公公好雅兴,赴宴也不忘捧头牌。但这种地方的女人水性杨花,你对她们掏心掏肺,一旦没了钱,她们转头对别的男人一样笑。公公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秦绍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纪晏却心尖一跳,想起唐嘉玉对秦绍宗假称凌云图的消息是从思芳楼听来的,秦绍宗这是在当面讽刺洪士忠呢!纪晏心中大骂秦绍宗莽夫,什么脑子,才会当着洪士忠的面说这些话?


    洪士忠没听懂,但并不妨碍他从这话中听出恶意,甚至是幸灾乐祸。洪士忠心中不快,皮笑肉不笑道:“咱家对女人向来怜花惜玉,宁肯佳人负我,不能我负佳人。寻常人家收一两房美眷便已手忙脚乱,秦将军却治家有方,容得下满园芳菲,这份胸怀,实在令人叹服。”


    秦绍宗没听出这番话是反讽,反而以为洪士忠在羡慕他妻妾成群,不由面露得色。纪晏额角青筋狂跳,赶紧岔开话题:“公公和将军这般,倒显得是我招待不周了。萼绿,没听到客人的话吗,还不换曲。”


    纪家家姬应了声,连忙换了支热闹的琵琶曲,纪晏又连连给两人敬酒,可算把这个话题打岔过去。


    然而,洪士忠心中终究是记了一笔。他看向跪在一旁斟酒的舞姬,舞姬被看得发慌,全身都打起颤来。洪士忠冷笑了一声,拉起舞姬的手,意味深长摩挲她的手背:“你叫什么名字。”


    舞姬强忍住抽手的冲动,战战兢兢道:“奴婢兰泽。”


    “兰泽多芳草,好名字。”洪士忠道,“咱家院里还缺一位兰官,你可愿来?”


    舞姬吓得越发厉害,但她听说过这位公公的大名,不敢忤逆,绞尽脑汁推脱:“奴婢是纪府的家伎,去留须主母做主,奴婢无权决定。”


    “哦?”洪士忠慢悠悠挑了挑眉,“你们主母在哪里?咱家伺候过天子,后宫不少娘娘都是咱家送进去的,纪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族,这点颜面,纪府主母不至于不给咱家吧。”


    舞姬心中一片冰凉,是啊,若洪士忠开口和纪府要,纪府怎么可能为了她得罪监军呢?她拼尽全力自救,只希望尽可能拖延时间,拖到大人们忘了她这个小小蝼蚁:“主母去山上别庄了,并不在府内。”


    洪士忠眯眼,本能觉得不对劲。这些大家族最在乎颜面,正月是迎来送往的高峰,纪府主母不在府里主持中馈,去山上做什么?洪士忠继续问:“那老夫人呢?纪家总有能做主的人吧。”


    “老夫人也去了。”


    舞姬低着头祈祷自己千万不要被送到太监府里,洪士忠握着她的手,眼中骤然划过阴鸷。


    纪晏将女眷都送走了,但他今日联系厨房的内应时,亲眼看到纪府厨房采买并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洪士忠原以为是正月宴会多,但纪府没有主母,哪有什么宴会?


    人少了,但消耗的粮食却变多了……纪府藏了人!


    洪士忠心中霎间警铃大作。


    在洪士忠和舞姬说话的时候,秦绍宗席位上,一个脸生的侍女送了壶新酒上来。秦绍宗只一眼就留意到斟酒的人换了生面孔,他生啖人肉、生饮人血的恶名在外,不说不笑的时候像座山一样,压迫感惊人。倒酒的侍女手不住发抖,秦绍宗盯着她,铁钳一样捏住侍女手腕,侍女顿时觉得腕骨剧痛,酒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酒液流淌而出,在地毯上烫出白沫。


    这个动静惊动了所有人,宴会厅中琵琶声骤停。纪晏惊讶地看着这一出,这不是他安排的人,这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看了眼香炉,强装镇定道:“秦将军,怎么了?”


    “我也想问纪大人,这是怎么了?”秦绍宗一把将侍女甩开,指着地毯上的痕迹,问,“纪大人连装都不愿装了,在宴席上公然给我下毒?”


    纪晏有苦说不出,他怎么会用这么蠢的方式!但此事偏偏发生在他的宴席上,秦绍宗没猜中过程,却撞对了结果。


    纪晏试图稳住局面,拖延时间:“我邀请将军来府上赴宴,如果将军出了事,我如何脱身?我对此毫不知情,将军稍等,我这就命人彻查。”


    然而,纪晏在变故发生时下意识看向香炉的细节还是落入有心人眼里,洪士忠心里一咯噔,知道这地方再也不能待了。他忙不迭起身,临走还不忘搅浑水:“纪大人,你要的东西我已带来了,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我先行一步。”


    纪晏瞳孔紧缩,目露杀意:“是你!”


    毒酒是洪士忠安排的,他就是要栽赃给纪晏,借秦绍宗之手除掉纪家!纪晏欲解释,但此刻秦绍宗哪还听得进道理?秦绍宗彻底坐实纪晏和洪士忠要联手杀他,怒不可遏,一掌将桌案拍碎。纪晏眼看事态不可控制,只能拉响信号弹,提前行动:“动手!”


    侍卫蜂拥而入,将秦绍宗团团围住,纪晏看到洪士忠想趁乱逃跑,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狗贼,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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