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133页
    纪斐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纪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真的?”


    “当然。”李昭戟煞有介事道,“我的妻子,就是如此娶到的。”


    纪斐惊讶:“秉文兄,你都已经成婚了?”


    李昭戟不知想到什么,似笑非笑道:“我们升平七年大婚,如今,已两年了。”


    纪斐大吃一惊,随后不禁叹服:“秉文兄,你和我同岁,非但武艺绝伦,见多识广,还有家有室,后院和睦。相比之下,我实在是浑噩度日,一事无成。”


    李昭戟被“后院和睦”这几个字刺了下,要不是纪斐没能耐骗人,李昭戟都觉得他在故意讽刺他。李昭戟笑了笑,提起酒壶,给纪斐满上:“纪兄过誉了。”


    李昭戟想到面前这个傻子心心念念的女人是她,终究没忍住,讽了一句:“你一事无成,她不可能看上你的,你为她献再多殷勤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如收了心,好好做一番事业出来,待纪兄功成名就,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纪斐得知李昭戟已是一个婚龄两年的过来人,对他的话再无怀疑,奉为圭臬。纪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多谢秉文兄提点,兄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呐!我也不求其他女人,只要能得她相伴,便是我毕生之幸。”


    李昭戟无声捏紧了酒盏,他盯着杯中荡荡悠悠的琥珀琼浆,心道洛阳什么风水,酒可真难喝。


    纪斐心里不爽快,找李昭戟出来喝酒,但和他聊完后,似乎更不爽快了。包厢内烧着苏合香,混着酒气,熏得人飘飘然。纪斐觉得他一定是酒意上头,要不然,他怎么会看到秉文兄冷冰冰地凝视着他,目光宛如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狼?


    纪斐摇摇头,面前的李昭戟依然温文尔雅,热心随和,纪斐心道果然是他看错了,李兄不过是一介商人,怎么会有那样冷冽的眼神呢?


    “是啊,要做大事,做出大事才能讨她欢心。”纪斐一把揽住李昭戟肩膀,大着舌头道,“秉文兄,你说怎么样可以快速得到一支训练有素、战无不胜的私兵呢?”


    他满口酒气,李昭戟强行控制住将他扔到地上的冲动,问:“纪兄问这个做什么?”


    纪斐毕竟长于大族,哪怕喝醉了,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他放开李昭戟,摇摇晃晃跌回座椅上,怅然道:“没什么。是我异想天开了,李兄不必放在心上。”


    李昭戟拿出帕子,嫌弃地擦了擦肩膀,随手将帕子丢入火盆。他静静看着失魂落魄的纪斐,不紧不慢道:“纪兄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尽可和我说。李某虽不才,但在并州经营着一家酒楼,小有名气。这些年我替娘子南来北往押货,世道不太平,而我家娘子做的是酒水生意,极招人觊觎。为了给娘子交差,我组建了一队镖客,战绩还行,至少面对土匪有一战之力。”


    ·


    冬日天黑得早,何况今日除夕,才申时街上就没多少行人了,天上洋洋洒洒飘落雪花,为长街更添寂静。


    楚家在前面吃团圆饭,唐嘉玉不想面对楚家人,借口要守孝,独自待在房里画画。楚家人巴不得如此,前面隐约传来热闹声,西边小院里,雪悠悠落在枝桠上,静得能听到风声。


    唐嘉玉画完最后一笔,窗外传来稀稀落落的爆竹声,唐嘉玉这才发觉竟然快到子时了。她走到窗前,看着檐下已积了一层的雪,不可避免生出些许怅寥。


    又一岁除夕。不知今夜,几家团圆,几家飘零?


    洛阳临街酒楼里,李昭戟负手站在栏杆前,听着画舫桨声一浪跟着一浪,百姓携家带口,在阶边放下河灯,河灯载着愿望并入洛河,明明灭灭,宛如满天星斗。李昭戟叹了一声,看向爆竹声声、万家灯火的洛阳城。


    他有点记不清以前除夕是怎么过的了,似乎他和唐嘉玉共度除夕是天经地义。回头想想,他和她不过度过了两个新年罢了,怎么就敢妄许永远?


    万家团圆时,主公独自一人登高凭栏,背影显得尤其孤独寂寥。侍卫看不过去,小心道:“主子,若你觉得凄清,不如属下陪您下去走走?”


    李昭戟冷冷回头:“你说谁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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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嘉玉将图纸烧掉,正打算入睡,墙外忽然传来三长一短的鸮声。


    唐嘉玉动作微微一怔。


    霍征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唐嘉玉很快换了衣服,走到后门。霍征藏在阴影里,一见唐嘉玉便行礼道:“娘子,卑职跟踪秦虞奚多日,他不是在府里就是在军营,但今夜他独自出府,没带任何随从,十分反常。”


    唐嘉玉微微眯眼,已经听懂了霍征言外之意。


    换言之,这是一个杀他的大好时机。


    李昭戟到街上散心,不,查访敌情,不知不觉,走到了楚宅。侍卫紧紧闭嘴,一句话不敢多说,李昭戟远远盯着楚府门前的红灯笼,心里五味杂陈。


    过年夜,连脚夫杂役都不出门了,而他究竟发什么疯,从南市走到这里?


    李昭戟当然知道唐嘉玉的院子在哪里,但她除夕夜做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李昭戟自嘲地笑了笑,千里迢迢赶来,却止步门外,转身欲走。


    正因为夜深人静,某些不寻常的动静也格外显眼。李昭戟才走了两步,就看到四道黑影从墙上翻过,鬼鬼祟祟朝北而去。李昭戟眯眼,心里原本只是不痛快,现在变成滔天的怒意。


    都这个时辰了,她要和霍征去哪里?!


    第107章 杀人夜 天网恢恢,


    除夕夜, 秦府正是高朋满座,千里逢迎。


    秦绍宗杀人放火,手段凶残,有人避之不及, 但更多的是趋炎附势。秦虞蒙身边围满了敬酒的人, 大家争先恐后讨好这位长公子, 被默认的下一任蔡州节度使。


    连这套宅子, 原本也不是秦家的, 秦绍宗不过蔡州一小小兵卒, 怎么会在洛阳有这么大的宅院呢?但只要有了权势, 无论这权势是怎么来的,自会有人为你塑金身,贴金箔。


    秦虞奚饮尽杯中酒,觉得这个世道没意思透了。


    他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 不结交洛阳权贵,也不上前碍某些人眼。但哪怕如此, 依然有人不肯放过他。秦虞蒙喝得醉醺醺的,道:“如此佳节,怎么能没人助兴?秦虞奚, 你娘不是最会唱了吗,今儿这么多贵客来秦家做客,你不唱上一段,让贵客们开开眼界?”


    秦虞奚捏紧了酒盏, 低头忍耐道:“大兄说笑了, 我受父亲教诲,自小习武,并不擅音律。”


    秦虞奚以为他搬出秦绍宗, 秦虞蒙哪怕看在秦家的颜面上,也该收敛些。没想到这个疯子不依不饶,高声道:“是吗?我还以为你娘那么会唱,你也传到了她柔媚爱叫的嗓子。怎么小黄鹂生的是个哑巴?”


    秦虞蒙哈哈大笑,左右宾客们交头接耳,逐渐得知秦虞奚的生母是乐籍,还曾经嫁过人。


    衣袖下,秦虞奚手指掐入掌心,都被掐出斑斑血痕。他的母亲因家道中落,在外祖母死后第二天被舅舅卖入乐籍,得钱十五贯,略比一头牛贵些。长至十三岁,因嗓子婉转动听,老鸨给她起名鹂官,大肆造势天上黄鹂,地上鹂官。他母亲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从不愿落入烟花之地,登台献唱实在是无奈之举,但她也坚持卖艺不卖身。熬到十七岁,她曾经的青梅竹马攒够了钱来赎她,而老鸨也捧起了新的摇钱树,敲诈了一笔就放她走了。此时,她终于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名字——裴令仪。


    裴令仪与青梅竹马原本就有婚约,赎身后顺理成章结为夫妻,婆家也十分怜惜她的遭遇,并未因她曾沦落贱籍而指指点点。裴令仪在婆家度过了安稳的两年,夫妻琴瑟和鸣,姑嫂间也亲如母女,她在泥淖里挣扎了数年,终于苦尽甘来,本来,她的人生应当一直如此。


    直到张朝叛乱,许多地痞无赖得到机会,一步登天。她只是去街上买了趟东西,被驱逐刺史自立为帅的秦绍宗看到。秦绍宗见色起意,命人将她掳走,裴令仪最初抵死不从,她的丈夫也在坊间抗议秦绍宗强抢民女。不久后,她的丈夫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失踪了,秦绍宗当着裴令仪的面,将她原本的丈夫砍成肉泥。


    八个月后,秦虞奚落地。因为秦虞奚不足月,从他刚出生起,他不是秦绍宗亲子的传言就甚嚣尘上。那个时候秦绍宗已投降了张朝,在长安洛阳大肆劫掠高门贵女,后宅新人越来越多,裴令仪也日渐失宠。然而,裴令仪却因前段时间的专宠,被秦绍宗正妻妒恨。


    那个毒妇是秦虞蒙的亲娘,母子二人是同出一路的暴虐蛮横,她从来不管后宅的女人愿不愿意,反正在她眼里,这些狐狸精勾引秦绍宗就该死。秦虞奚有记忆以来,娘亲身上就青一块紫一块,伤痕永远消不完,其中有主母的手笔,也有被秦绍宗打的。


    秦虞奚恨透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他巴不得他不是秦绍宗的儿子,和这个恶心的姓氏没有一点关系。可是,若他真的不是秦绍宗的血脉,以秦绍宗的暴虐,怎么可能留他活到现在?秦虞奚每每想到此处,都恶心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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