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71页
    但李昭戟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魏家看着大受打击,其实并未伤筋动骨。若李昭戟是节度使,绝不会如此重拿轻放。


    然而后面的事李昭戟也没法插手了,他要赶在天气彻底变冷前,带着唐嘉玉抵达云州。他们紧赶慢赶,险险赶在升平八年第一场雪落下前,驶入云州城门。


    唐嘉玉推开车窗,看着洋洋洒洒飘落的初雪,忍不住伸手去接。簪冬提醒道:“娘子,当心冷。”


    斩秋连忙拨火盆,试图将车内烘得更热一点。但他们赶得急,炭火早就烧完了,仅靠余烬,能榨出多少热意?


    李昭戟骑马走到车窗前,他握住唐嘉玉的手,十分内疚:“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受苦了。”


    他们出发得太晚了,而今年的冬来得更早,也冷得更厉害,越往北走天气越恶劣。李昭戟怕被雪截在路上,仓促之下舍弃了很多辎重,其中就有一车炭火。


    唐嘉玉摇摇头,地冻天寒,乱雪纷飞,她看着他,却露出一个灿若春阳的笑容:“我不觉得苦。能见到这场雪,付出多少都值得了。”


    奔赴她梦寐以求的自由,有什么苦的呢?死生两世,机关算计,她终于冲破笼子,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第57章 云州 一晃多年,


    李家在云州有祖宅, 虽然不如并州节度使府广阔气派,但这座宅子见证了李家三代的崛起。李武安原本是个无名小卒,因平叛有功受封云州防御使,置下这座宅子。李继谌在这里娶妻, 李昭戟在这里出生, 十六年前, 李继谌就是从这里起兵南下, 驰援长安, 立下不世战功。李继谌以草根之身受封河东节度使, 李家的宅邸也从云州迁到了河东治所并州。


    但云州乃军事要塞, 扼在阴山山脉和太行山脉的连接处,是赤丹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一旦云州失守,河北、河东甚至东都洛阳都将门户洞开, 同时云州本身也是重要的养马之地、互市枢纽。李家从这里起家,格外重视云州, 前几年李继谌无论多忙,每年总会抽时间来云州巡视,后来李昭戟能独当一面, 李继谌才不用两头跑。最近几年李昭戟住在云州的时间比在并州还久,因此李家老宅维护得很好,并未被风沙侵蚀,反而在岁月的洗礼下, 沉淀出边关独有的厚重古朴。


    唐嘉玉从二门下车, 一路上好奇地张望。李昭戟给她介绍:“现在老宅里没人,许多院子都空着。这是正厅,穿过正厅后是主院, 以前我祖母住着,也已闲置多年了。正厅往东是议事厅,有单独的门通行街外,出入方便,万一深夜有事,也不用惊动里面的女眷。我现在就在议事厅的厢房住着,议事厅往后是演武场,再往后是马厩。从正院耳房后穿出去是一个小花园,连接马厩和西跨院,花园里面还有一座花厅,我没怎么去过,一直上着锁,如果你喜欢,回头我让人收拾出来。西路的布置更精巧些,有走廊连通,说是给父亲和我娶妻准备的。西跨院前面的两个院子都可以住人,目前都空着,你想住哪里都可以。”


    朔风凛冽,白雪茫茫,墙角屋檐被素白覆盖,树木更是只剩空荡荡的枝干,唐嘉玉一路走来,并没有觉得异常,直到她穿过主院,站在西院回廊,一股熟悉感猛然击中她。


    唐嘉玉在廊下怔忪许久,指着白茫茫的庭院,问:“这里,是不是种着玉兰花?”


    李昭戟顺着唐嘉玉的手指看去,也倏地沉默了。过了良久,他道:“是的。母亲很喜欢那棵树,但三岁后,我们搬去并州,玉兰无人照料,慢慢枯死了。母亲去世后,父亲就下令将树砍了。”


    原来这里曾经是刘英容的住所,唐嘉玉环顾四周,慢慢从记忆深处瞥见更多影子。


    她曾经在玉兰花树下玩,树下系着一架秋千,她荡起来时,看到玉兰花绽满枝头,宛如一只只圣洁的白鸽。记得有一次阿娘给她做了一个老虎模样的风车,她非常珍爱,每日带在身边,爱不释手,但被小兄长抢走了。她气得在回廊上追他,记忆中的回廊长得似乎跑不到尽头,然而如今一看,不过几步路。


    当年追打玩闹的小孩,一转眼变成了锦衣貂裘的大人,并肩站在回廊下。唐嘉玉隐约听到两个小童欢笑着跑过她身边,四季呼啸而过,再一回神,哪有手欠的小郎君,她身边唯有李昭戟。


    唐嘉玉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晶莹洁白,像极了记忆中的玉兰花。唐嘉玉看着雪花在掌心消融,低声道:“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庭院中也有一株玉兰树,上面还有一个秋千架,早春开花的时候,极美。可惜,后来我在唐家再也没找到过相同的玉兰树,连这里的花也被砍了。”


    李昭戟手心攥紧,自然也想到了童年。三岁之前,他和唐嘉玉就在这个小院子里长大,两小无猜,无忧无虑。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和她竟然又回到了此处。


    李昭戟回头望向她侧脸,说:“如果你喜欢,再种一株就是。”


    唐嘉玉摇摇头,目光怀念又冷静:“即便再种一株,也不是原本的玉兰了,有些东西还是让它留在童年吧。郎君,我想住这个院子,可以吗?”


    这里曾经是母亲的院子,现在她选中这里,李昭戟难以形容心头的感觉,仿佛某个漏风的地方,被一块琉璃恰恰好补住了。李昭戟颔首,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和:“当然可以。”


    既然选定了落脚之处,接下来就可以收拾东西了。李昭戟走得着急,通知唐嘉玉之后,没两天就要出发。唐嘉玉娇生惯养,讲究极多,林林总总的小玩意摆满了屋子,但出发时,她却没有一点犹豫纠结,满屋子摆设几乎什么都没带,说走就走。


    这一路又是早起赶路又是严寒颠簸,她也一点苦没叫,听从安排,任劳任怨。她将自己的东西省得不能再省,但唯有三样,是她坚持要带走的。


    金银、归星,和负责为她养马的霍征。


    唐嘉玉态度配合,李昭戟也不好计较车队里加了个人。何况,她是为了带归星,才不得已带上了霍征,合情合理。李昭戟盯了两天,见她一心赶路,和霍征没有任何交流,这才慢慢放下心。


    如今安顿下来,发现什么都缺。斩秋正拧了湿帕子擦拭屋里,唐嘉玉叫来簪冬,问:“归星和霍征安置好了吗?”


    “按娘子的吩咐,安置在马厩了。”


    唐嘉玉点点头,很自然地转了话题,询问云州有哪些买东西的地方,再没有问过霍征。


    然而,斩秋、簪冬也是外地人,对云州一问三不知。唐嘉玉回头,看了眼门外洋洋洒洒的雪,心知今日势必无法采购了。她问了厨房在何处,换上狐裘出门。


    她刚一行动,斩秋、簪冬便跟上来。她走出院门,立即有两个小厮走上前询问:“娘子,您要去何处?”


    唐嘉玉扫过两人肤色、虎口,温柔笑道:“我想去厨房。”


    “娘子要去厨房做什么,小的可以代劳。”


    “给郎君做饭。”唐嘉玉眼如星辰,笑着道,“郎君这几日忙着赶路,都没好好吃过饭,我看着心疼极了。我手艺虽然粗浅,为他做一碗热汤饼还是使得的。”


    没一会,唐嘉玉的话就传到李昭戟耳朵里。李昭戟沉默了一会,说:“让她去吧。以后这种小事,不必禀告我。”


    亲兵心里犯难,这个任务实在高深,什么叫小事,什么叫大事呢?他琢磨着往外走,没走两步,又被少主叫住。


    李昭戟脸色冷峻,眼睛盯在公文上,漫不经心道:“把厨房烧暖和一点,还有,路上雪滑,不要让她提东西,莫摔着。”


    唐嘉玉并不清楚李昭戟吩咐了什么,但他的担心显然太多余了。


    唐嘉玉双手揣在暖融融的袖套里,悠然欣赏雪景。厨娘出来禀报,说汤饼煮好了,唐嘉玉进去尝了口汤,满意道:“不错,盛到碗里吧。斩秋,你来提食盒。”


    说比做重要,她要亲手为李昭戟做饭的话已经传过去了,她还有什么必要亲自动手?千金小姐为爱洗手作羹汤,还在雪天亲手端过去,这种桥段在话本里看一看得了,她何必没苦硬吃。


    东院,李昭戟眼睛看着这段时间积压的文书,心思已不知不觉飞到厨房。一碗汤饼需要这么久吗?是不是雪太大了,路上不好走?他早已吩咐士兵扫雪,莫非他们偷懒?


    李昭戟隔一会就望一眼窗外,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恼怒地收回视线。他盯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很是气恼亲兵。


    蠢货,连这种事也要来请示。他像是在乎一碗汤饼的人吗?


    想法刚落,雪幕后倏地传来一道清亮甜美的声音——


    “夫君!”


    李昭戟眼睛骤然发亮,他正了正肩膀,提起笔,不紧不慢批复公文。唐嘉玉掀开厚厚的门帘,走进厢房,看到李昭戟坐在隔扇门后,正端正专注地办公。她示意斩秋将食盒放下,自己轻手轻脚走向里间:“郎君,辛苦了。先休息一会吧。”


    李昭戟百忙之中嗯了一声,又写了一行,才放下笔。唐嘉玉见他将公文收好,上前轻柔地为他揉捏肩膀:“赶了半个月路,这才刚到,郎君便来处理公务,也太勤勉了。我为你亲手做了汤面,你先吃饭,一会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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