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70页
    花言巧语,李昭戟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但还是忍不住受用,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云州虽然远,但并不荒凉,没有那么大的风沙。那里民风淳朴,夏天有一望无际的草原,秋天有漫山遍野的山花,你应该会喜欢那里的。”


    唐嘉玉心里啧了声,真是块梆硬的石头啊,她话都已经递到这里,他不顺势说些表心意的话,反而只听见“吹风沙”这三个字。唐嘉玉想听的话一定要听到,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行让他对着自己,问:“为什么要装作穷小子和我成婚?”


    李昭戟眼神游移,别扭道:“你那么蠢,没见两面就要将自己的私房钱交给男方做生意,太容易被人骗财骗色了。我被你蠢得看不下去……”


    唐嘉玉突然倾身,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打断李昭戟没说完的话。李昭戟剩下的借口顷刻散了个一干二净,他定定望着她,眼神幽黑,平静又炙热。


    唐嘉玉道:“话太多了,我记不住。我只想听四个字。”


    李昭戟的回答是抬起她的下巴,用力吻了回去。唐嘉玉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上他,李昭戟搂紧唐嘉玉的腰,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游移,不知不觉,两个人倒在榻上,衣襟交缠,领口散乱,气喘吁吁。


    李昭戟单手支着榻,唐嘉玉躺在他身下,双眸水润,乌发如云,唇瓣嫣红欲滴。这个情形,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审问状态。李昭戟进门时本来存着疑心,可是一见到她,情况根本不受控制,该问的话一句没问,反而和她滚到了榻上。


    李昭戟挑起她一缕发丝,问:“你既然认得魏灿华,昨日在玉庄,为何要凑到她面前?”


    “为了生意啊。”唐嘉玉缠住他衣领,缓慢摩挲上面的花纹,“她可是魏府的娘子,最不差的就是钱。如果能打点好她,她又能给我带来不少贵客。万一日后还有人和我抢玉庄,我搭上了她的线,好歹能多一条门路。”


    “这么说,你是有意结识她?”


    “也不能说有意。当时我在包厢里,闲来无事,楼下的戏正好告一段落,却没多少人投票。我为了捧捧场子,就下楼去角落投票,我刚写到一半,魏小姐就来了。我一回头认出了她,顺势和她套近乎。她说找不到门,我就亲自为她引路。谁能想到……”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一切都是巧合,唐嘉玉正巧下楼,正巧在投票处碰到魏灿华。就算唐嘉玉心思缜密,能将身边人都算计一遍,但她如何能操纵魏灿华出门的时机呢?


    不,或许未必不能。只要掐准一个人最在意的东西,牵动对方的情绪,就能预测她的行为。


    李昭戟不经意问:“听玉庄的人说,那出戏是你亲自写的?”


    “是啊。我找来许多话本,研究市面上什么样的戏码最受欢迎,发现男人喜欢的女人大致分两种,要么是门第高贵、能给他们助力的大小姐,要么是热情勾人、等着他们拯救的狐狸精。我便都编到戏本里,让两方人马吵。看客越代入,吵得越凶,我就越赚钱。”


    李昭戟笑了,意味不明盯着她:“你倒是了解男人。我发现,你相当善于操纵人心。”


    “做生意无非就是低买高卖,投其所好。小生意赚货的钱,大生意赚人的钱,只要留心,并不难发现。”唐嘉玉的手指拂过李昭戟衣领,轻轻搭在他脖颈后,一双明眸悠悠望着他,“郎君怎么问了这么多玉庄的事?莫非,郎君怀疑我的用心?”


    “没有,我只是后怕。”李昭戟指尖绕着她的发尾,若有若无从唐嘉玉纤长雪白的颈上划过,“毕竟,实在太巧了。”


    唐嘉玉被痒得咯咯直笑,躲开他的手:“别闹!你还后怕,我才该怕呢。你是男人,感受不到清白对女人的重要,我当时被抓到房间里,和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关在一起,都要吓死了。要是早知道魏小姐如此骄横,我就不招惹她了。我不过在她面前提了句想有个孩子,谁能想到她突然发疯。”


    唐嘉玉的坦诚又来得恰到好处,李昭戟当然已经知道,魏灿华被激得掳人,就是听到唐嘉玉试图给他下催情香,她怕唐嘉玉生下他的孩子,所以才出此下策。


    截至目前,唐嘉玉说的一切都和证词对得上,看起来都是合情合理且充满意外的。但李昭戟直觉里总有一股萦绕不去的违和感。


    魏灿华坚称唐嘉玉是认出她身份,故意给她下套,她做的这一切都是被唐嘉玉算计的。不排除魏灿华是为了给自己脱罪,攀咬别人,但以唐嘉玉的性格,为何会对一个根本不熟的女子,提起如此私密的事情呢?


    李昭戟的目光极具侵略性,扫过她莹白如玉的脸,落在她缓慢起伏的胸脯上,如有实质。李昭戟问:“你想要孩子?”


    “当然,我们唐家可是有家业要继承的。”唐嘉玉环着李昭戟,似嗔似怒,眼神丝丝绕绕,宛如钩子,“怎么,郎君没想过?莫非郎君根本不想和我有以后,所以才不考虑这种事?”


    以后,多么沉重的词。李昭戟下意识避开了这个话题,他想到什么,眼神变得古怪:“那催情香……”


    她真的打算给他用?


    “对啊。”唐嘉玉理直气壮道,“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小别胜新婚,一夜被翻红浪……”


    李昭戟赶紧捂住唐嘉玉的嘴。她大睁着眼睛,瞳仁清澈纯洁,和她的大胆言辞形成鲜明对比。李昭戟憋了半晌,红着耳根道:“你哪里看的这种东西?”


    唐嘉玉咬了一口李昭戟掌心,李昭戟像被烫着了一样松手。唐嘉玉推开他,斜斜睨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书架前,熟练地抽出一沓话本。


    唐嘉玉从中翻找,很快找到目标,递给李昭戟。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目光里明晃晃写着“少见多怪”。


    李昭戟隐约觉得他被人挑衅了,他忍住不发,接过话本,入目第一眼是一张香方,材料、份量清晰明了,连步骤也注明了。李昭戟心里奇怪,现在话本连香方都写得这么详细吗?他还想往下看,但接下来的剧情毫无逻辑,孟浪至极,李昭戟扫了两眼,忍无可忍,砰地合上书页。


    李昭戟看着唐嘉玉,都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看这些!”


    “你不在家,我没什么事情做,只好随便看看打发时间喽。”


    李昭戟怔了下,旋即气得头晕。听她的意思,竟然还不止这一本?李昭戟立刻沉着脸,将桌上所有话本都抱走:“艳词俚曲,不务正业,不许再看了!”


    唐嘉玉看到自己的珍藏被一扫而空,当真有些心疼。她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把我的书都拿走,该不会打算自己偷偷看吧?”


    李昭戟脸色冷傲,不屑于回答。这种不正经的东西,他才不会看。那些文人不好好研究圣贤书,都在写些什么?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唐嘉玉瞧见李昭戟耳尖都羞红了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九分真里掺一分假,话本是真的,情节里也确实有催情香,但原本催情香只是一笔带过,毕竟谁看这种话本会关心催情香的具体成分?


    是唐嘉玉将装订线拆开,重新手抄了四页,将修改后的香方嵌入其中。市面上的话本大部分都靠手抄,经常出现字迹不一样,唐嘉玉的篡改并不显眼。但如果李昭戟仔细读一遍就会发现,这一部分剧情不连贯。


    幸亏李昭戟是个纯情的,只扫了个大概就面红耳赤,根本不会细看。


    至此,所有疑点都严丝合缝地圆上了,唐嘉玉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能彻底放下。


    李昭戟知道唐嘉玉给枕春、折夏烧了东西,斩秋、簪冬全程跟在旁边,烧的每一样东西她们都过手了,没什么疑点。李昭戟去魏家别院,从一片狼藉的厢房里找到香炉。香粉已经烧完了,但灰烬还在。李昭戟拿去让合香老手辨认,老师傅使劲嗅了一会,说:“郎君,老朽无能,无法推出全部香方,只能猜出里面有沉香、苏合香、丁香,其他的配料分辨不出来。”


    话本里的香方就有这几味香料。李昭戟又拿出一张纸,递给老师傅:“劳烦师傅看看,这个方子是做什么的?”


    老师傅看了半晌,道:“前后不通,没什么功效,恐怕是人随便编的吧。”


    李昭戟抿唇,心中自嘲。他发什么疯,竟然真把魏灿华那个毒妇的话当真了。魏家人即便杀人放火,也觉得是别人逼他们的。他居然因为魏灿华一番话而怀疑唐嘉玉,实在脑子发昏。


    唐嘉玉只是在话本上看到了一个故弄玄虚的香方,她信以为真,就想……和他用些情趣。是魏灿华心术不正,通过姜婵、姜果等人泄密,猜出了唐嘉玉身份,因此想毁人清白,觉得这样就能让李昭戟彻底厌弃了唐嘉玉。


    这个毒妇,只是禁足斥责,还是太便宜她了。李继谌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将姜婵母女杖责一顿后发配到节度使府洗衣房,并未取她们性命;魏成钧被调到边缘岗位,他的人也被撸了好几个;李鸢被叫到节度使府,好生训斥了一番,勒令她管好女儿,约束家中下人,再敢惹事,定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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