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戟_九月流火 > 第61页
    唐嘉玉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竟然全然预判了他们的行动。幸而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赚钱,如果她是一方藩镇主帅,那定会是河东劲敌。


    段泽抚掌叹道:“唐娘子之前勘破凌云图,如今仅凭一本账册就能预测到天下大势,实在让人刮目相看。我自愧弗如。”


    庞诚道:“军师这话好没道理,你是节度使左膀右臂,算无遗策,见识卓绝,她一个闺阁女子,能懂什么。”


    段泽笑了笑,看了眼李昭戟,并不多说:“庞将军此言差矣,可别小看女人。”


    李昭戟坐在一旁听着,旁人都在为唐嘉玉的聪慧惊叹,而李昭戟对唐嘉玉了解更深,却觉得不太对劲。


    节度使府每日收发大量文书,连段泽都是五月底才发觉秋税堪忧,但唐嘉玉二月就在修建仓库、大肆囤粮了。看她的表现,怎么像是早就知道今年要歉收?


    她说明年河东难以独善其身,到底是什么意思?


    郭原一番话压得所有人心头沉重。李继谌沉思片刻,对郭原说道:“你再派人去淮南采买,如果扬州没粮了,就再往远走。老天爷的事,谁也说不准,大肆备粮,以防万一。”


    听李继谌的话音,竟像是要将为军队购粮的重任完全交给郭原。郭原受宠若惊,郑重行礼:“属下遵命。”


    议事到现在,能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段泽身为首席军师,要单独留下来和李继谌商议机密,其他人前前后后往外走。


    行到回廊时,李昭戟突然道:“庞将军,请留步。”


    庞诚和郭原一起停下,庞诚脸色微沉,郭原略有些惊讶。李昭戟面色不动,对郭原拱手:“我有些事和庞将军商议,劳烦郭将军行个方便。”


    郭原视线从李昭戟和庞勋身上扫过,目光忽而变得意味深长。郭原笑着抱拳:“这是自然。属下先行告退。”


    两边的卫兵也识趣地退下,等四下无人后,李昭戟问:“听说,她被庞将军罚了禁足?”


    少主果然为的是唐嘉玉的事,庞诚脸色越发阴沉,说:“是。她犯了错,该罚。”


    这话给李昭戟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她犯了错,什么错呢?其中缘由,李昭戟和庞诚都心知肚明。


    李昭戟不作辩驳,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庞将军有气,冲我来就好,把她的禁足解了吧。她在行商一事上颇有天分,关在深宅里埋没了,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庞诚沉着脸不答应,李昭戟轻轻笑了声,颇有些自嘲:“放心,我说到做到,不会再见她。这次我只是护送魏表姐回并州,过不了几天,我会再去云州。”


    李昭戟到底是少主,庞诚不敢做太绝。他罚唐嘉玉,本身也是恨她不听话,私下勾搭少主。如果少主和她真的断了来往,庞诚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庞诚脸色稍缓,垂首道:“既然是少主的意思,属下无有不从。”


    李昭戟从她身上拿到了凌云图的秘密,他还给她自由,他们两清了。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他们的相遇,本身就是一个意外。意外纠正,回归正轨,自该如此。


    但李昭戟转身前,还是没忍住,对庞诚说:“玉庄的钱是我出的,里面养着我的马,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玉庄还是物归原主为好,庞将军觉得呢?”


    物归原主,这几个字很微妙。庞诚当然不会觉得李昭戟想亲自经营玉庄,但李昭戟一边强调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一边让庞诚将玉庄还给唐嘉玉,是何用意?


    唐嘉玉不算别人吗?还是说,魏成钧抢唐嘉玉的营生,在李昭戟看来,便等同于冒犯他?


    庞诚不敢再深究下去,垂头应诺:“少主所言极是。”


    第49章 入局 不过一个贪


    镜中美人如玉, 唐嘉玉将发梳插入鬓边,丫鬟们围绕在侧,由衷为她高兴:“恭喜娘子,不止禁足解了, 也拿回了玉庄。”


    唐嘉玉抿唇笑笑, 温软道:“表兄有事要忙, 无暇分心, 父亲这才让我暂管几日罢了。”


    说是这样说, 但唐宅中人谁不清楚魏成钧的身份?唐嘉玉能毫发无伤从魏成钧手中夺回产业, 足以证明能耐。名义上是暂管, 但以后,不会有人敢和唐嘉玉争抢了。


    时近深秋,天气越来越萧瑟,尤其早晚, 已经颇有寒意。斩秋为唐嘉玉系好披风,簪冬熟练地去拿手炉, 唐嘉玉却叫住她们,说道:“你们挨了板子,要好好休养。你们两人就在家里静养吧, 不必跟我出门了。”


    斩秋和簪冬一起怔住,斩秋道:“这怎么能行?娘子,小伤而已,不妨碍。”


    “伤筋动骨, 哪有小伤?”唐嘉玉道, “我就去玉庄巡视一圈,带枕春和折夏也一样。”


    斩秋还是坚持道:“枕春和折夏只有两人,遇到事都调度不开, 不安全。奴婢还是随娘子一起去吧。”


    唐嘉玉见斩秋执意,无奈道:“自家生意,熟门熟路的,哪有什么不安全?那就让姜姨和我一起走吧,省得再被人拿名声说事。”


    斩秋心中飞快闪过一丝别扭,唐嘉玉不喜姜婵并不是秘密,前段时间唐嘉玉的书信失窃,姜婵虽然认下了,但究竟是谁动的手脚,娘子心中真的没猜测吗?唐嘉玉竟然要同时带姜婵、枕春、折夏出门?


    但斩秋再细想,往常也有唐嘉玉懒得大张旗鼓,只带两个丫鬟出门的先例。斩秋和簪冬受了伤,唐嘉玉好心让斩秋、簪冬休养,换成带枕春、折夏出门,是斩秋不放心,唐嘉玉才无奈带上姜婵。这一番行动合情合理,好像没什么问题。


    斩秋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终究暗暗留了心。唐嘉玉每日睡醒了才慢悠悠出门,有时回来得早,有时回来得晚,路上看到了好吃的还顺带买点,吃喝玩乐,谈笑无忌,似乎没什么异样。


    这样四五天后,斩秋的心慢慢放下,兴许,是她想多了吧。唐嘉玉就是前段时间被关烦了,逆反心起,借着玉庄查账的名义外出玩乐。唐嘉玉不带斩秋和簪冬,也只是出于善心,想让她们好好养病。


    唐嘉玉贪图享乐的浅薄不止麻痹了斩秋,渐渐也让姜婵松懈下来。唐嘉玉行踪稳定,每日去玉庄后说是算账,但账本看不了几页,大部分时间都在包厢里听戏、看话本,或者叫人过来聊聊天,变着法消磨时间。


    实在是一个肤浅的一眼就可以望穿的小女娘,虽然在做生意上有些小伶俐,但士农工商,商乃最下等,姜婵本能地看不上。姜婵的心思活动起来,唐嘉玉整日没什么正事,没必要全天盯着,她就是离开一段时间也不妨碍。她又有快半年没见姜果了,或许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让姜果来酒楼相见。


    姜婵自以为她的动作很隐秘,然而,一个母亲要见女儿的兴奋是遮掩不住的。沁玉园里,唐嘉玉望了姜婵一眼,不动声色,照常出门。到了玉庄后,唐嘉玉停在楼下,随和地和跑堂聊天,跑堂热络道:“娘子,长安花订出去了,您今日得换一个包厢了。”


    长安花是玉庄最大最豪华的包厢,取“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之意。唐嘉玉随口问:“是哪位客人?”


    “这不知道,只知是某位贵人家的娘子。”


    唐嘉玉来玉庄查账,查一天就换一个包厢,美名其曰亲身体验包厢还有哪些不足。所有包厢中她最喜欢长安花,昨日和前日她都在长安花待着。但她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既然长安花今日有客,唐嘉玉换一个就是。唐嘉玉点点头,道:“那就把阳关月给我收拾出来吧。”


    “哎,得嘞。”


    聊完包厢后,唐嘉玉又笑盈盈和众人说了些闲话,方才的话题马上就淹没在家长里短中。但今日唐嘉玉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折身往马场走去。


    这段时间唐嘉玉出门,李承影都混在侍卫堆里,全程跟随。唐嘉玉带着乌泱泱的人走进马场,她照例去看归星,亲手给归星喂果子。唐嘉玉轻轻皱了皱鼻子,说道:“归星身上什么味,这么呛人。我本来想上马骑一圈呢。”


    唐嘉玉语气里说不出的遗憾,这自然是霍征这个马倌的失职,霍征忙道:“小人原本想给归星洗澡,但它脾气傲,不许旁人近身。是小人办事不力,坏了娘子的兴致,请娘子责罚。”


    唐嘉玉摆摆手,十分和气:“听说好马都有脾气,它不让你近身,又不是你的错。罢了,明日再骑也一样。”


    她转向唐宅带来的侍卫,问:“你们谁会洗马?”


    唐宅侍卫们都迟疑了,洗马谁都会,但这不是普通的马,这是少主带来的名驹。最终,是李承影上前一步说道:“属下愿意试试。”


    其余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少主带来的马,也就只有李承影这个亲信敢近身了。他不应承,其他人哪敢出头?


    唐嘉玉看到李承影,也没有露出特别的神色,说:“你动作要小心,别伤着归星。最近天气有点凉了,洗完要赶紧擦干,别把归星冻病了。”


    众人听着都有些无语,马又不是人,哪有这么娇贵。李承影说道:“属下明白,一会儿会拿热水为它擦洗,洗完正是下午日头最足的时候,保准将马伺候得舒舒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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