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戟突然就懂了活色生香这四个字。
李昭戟愉悦地笑了,她的表情太过灵动,他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李昭戟终于意识到坐马车也有马车的好处,就比如现在,他随便伸手,她就只能乖乖被他捞过来,她明明羞愤欲绝,还不敢大声指责:“你!你怎么……”
李昭戟欣赏着她红得滴血的脸,心想除夕夜那次她看着他落荒而逃,就是这种感觉?
敢看他笑话,太过可恶,他一定要加倍报复回来。
李昭戟坦荡问:“我怎么了?这种事娘子不是对我做过很多次吗?”
他在瞎说些什么!唐宅侍从们见状不对赶紧回避,没有跟上车,但车厢又不隔音,他声音这么大,被丫鬟们听到了唐嘉玉还怎么活?唐嘉玉气愤地捂住李昭戟的嘴,李昭戟星眸含笑,那双凤眼杀人时凶悍,使起坏来,也恨得人牙痒痒。
唐嘉玉气得磨牙,压低声音呵斥:“你住嘴!别污人清白,我那是……而且哪有很多次?”
李昭戟眉峰慢慢挑起,眼珠亮得惊人:“你还想做几次?”
唐嘉玉用双手捂住李昭戟,简直恨不得将他捂死:“声音小点,不许再说了!”
马车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回到唐宅,下人们异常沉默,唐嘉玉也像做贼一样,主仆双方都在躲避对方视线。唯有李昭戟一人,气定神闲,眉眼含笑,看着就知心情很好。
李昭戟今日悟明白了一个道理,女人和士兵不同,而唐嘉玉和普通女人不同,她犯了错,不能用寻常的体罚手段。
得上特殊惩罚。
因为唐嘉玉亲口说了请李昭戟吃饭,她甚至没法打发他走,只能硬着头皮共进晚餐。唐嘉玉一进沁玉园就钻到厨房去了,李昭戟心情好,也不计较,自己去唐嘉玉的房间里坐着。
唐嘉玉对他没有秘密,她的所有空间都对他开放。
李昭戟舔了舔犬齿,心道自该如此。
唐嘉玉在厨房冷静了一会,终于平复了心情,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房。但她的面子功夫一对上李昭戟就破防,李昭戟面前放着那碟他特意吩咐的冻丁乳酪,他吃也不好好吃,舀一口就看看唐嘉玉,目光总是在一些可疑的地方流连。唐嘉玉快连饭都不会吃了,她终于被看恼了,一把将乳酪夺回来。
不想吃就别吃了,烦人。
开春之后,李昭戟不需要每日去军营,但隔三差五也要去看看,他又要教唐嘉玉骑马,整日在牙城、内城、外城间奔波太麻烦了,他索性住在唐宅,将照夜养在马场,省了不少功夫。
李昭戟的马有专人照料,不许霍征碰。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哪比得上他的亲信懂马呢,李昭戟出于别样的心理,让亲信连唐嘉玉的归星也一并照顾了,霍征只需要做打扫食槽、清理粪便之类的杂活。
这样一来,霍征算是彻底消失在唐嘉玉的视线中,就算偶尔碰上,一个洒扫的杂役,谁会多看一眼?唐嘉玉也从未问过他,像完全没看到这个人一样,每次都只顾着和李昭戟说话。
李昭戟心里舒服了。他当然可以调开霍征,不过一句话的事,但这样显得他很在意这个杂役一样。他和霍征云泥之别,除了第一次,唐嘉玉再没有对此人表露出关注,无论任何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说到底,一个杂役而已,留着也无妨。李昭戟心中不无恶意,他要让霍征看看,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天气越来越暖和,春夜留香,月白风清。李继谌和段泽议事,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凌云图破解还没有进展,而长安里皇帝驱逐了把持禁军、飞扬跋扈的宦官杨恭,试图掌控神策军。凤翔节度使宋正臣借机上表讨伐杨恭的义子山南西道节度使,皇帝不想宋正臣坐大,并不允。但宋正臣却擅自兴兵,催逼朝廷,皇帝不得已任命宋正臣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僖宗朝的功臣张俭去年被排挤出神策军,发配利州任刺史,张俭并没有安居一隅,同样于今年沿嘉陵江南下,占据了阆州,暗暗招兵买马。
淮南节度使高秉声色犬马,当街掳掠民女,行事越来越荒唐,底下民怨沸腾,部将调兵迹象诡异,居心可疑。
李继谌叹气,长安、西南、淮南都有异动,大争之世,世道将乱啊。留给河东的准备时间,还有多久?
段泽走后,李继谌毫无睡意,遣散侍从,独自在节度使府里散步。他走到银枭堂,看到里面黑着,惊讶问:“少主还没回来吗?”
守门士兵回道:“少主说最近军务忙,就不回来住了。”
李继谌皱眉,并州又不打仗,军营再忙能忙到不回家?李继谌问:“他多久没回来了?”
士兵迟疑片刻,说:“一个月。”
一个月住在军营?李继谌皱眉,感觉出不对劲。
李昭戟一个月不回家不是稀罕事,他在云州的时候,经常出去跑马,一跑就不见踪迹。但这是并州,没有一望无垠的牧场和草原,李昭戟还能去哪里?
李继谌走到马厩,士兵见了他,纷纷行礼:“节度使。”
李继谌淡淡应了声,走下台阶,沿着马棚踱步。打扫马厩的马卒战战兢兢,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李继谌将所有马都数了一圈,发现少了李昭戟最爱的那匹照夜。李继谌问了马卒几句,又喜怒不形于色走了。李继谌走后,马卒长长松了口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节度使在做什么?莫非,就只是心血来潮看看马?
李继谌也想知道李昭戟在做什么,人不在,马也不在,说李昭戟搬出去了李继谌也信。如果他真在骑兵营跑马也就算了,李继谌用力抿唇,生出一个最不愿相信的猜测。
他该不会在唐宅吧?
凌云图密码本已经到手了,他还留在唐宅做什么?
第36章 寿宴 弃了他选李
日暖风和, 绿肥红瘦,枝头渐渐变得郁郁葱葱。庞诚的生辰到了,唐嘉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真正的生辰,但作为一个大孝女, 总得表现一番。哪怕并非整寿, 庞诚说了不必大办, 她依然亲力亲为, 置办了一场极其丰盛的生辰宴。
可惜再丰盛的筵席, 也出不了唐家的门。这一天没有客至, 只有庞诚、唐嘉玉、魏成钧, 今年还多了李昭戟。
唐嘉玉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魏成钧了,但他毕竟名义上寄住唐家,庞诚过寿,不好不邀请他。唐嘉玉亲自去魏成钧的院落递帖子, 魏成钧并不在家,据他的小厮说是出去访友了。好拙劣的借口, 唐嘉玉心里嗤笑,面上装模作样关心了两句表兄行踪,将帖子交给小厮才走。
她无所谓魏成钧来或不来, 不来更好。可惜庞诚生日那天,表郎君恰巧访友回来了。
彼时唐嘉玉正在厨房亲自盯着席面,闻言暗暗翻了个白眼,高高兴兴道:“表兄回来了!快请表兄去守拙堂, 将郎君叫来, 替我招待表兄片刻,酒菜马上就好。”
守拙堂内,李昭戟、魏成钧、庞诚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相顾无言。李昭戟本来不愿意来,但传信的丫鬟说,唐嘉玉让他帮忙招待客人。招待客人,李昭戟莫名被这四个字取悦了,破天荒同意给个面子。
要知道,哪怕李继谌叫李昭戟去作陪客人,他都爱答不理。谁让唐嘉玉亲口说魏成钧是“客人”呢,李昭戟作为她的夫君,岂能不尽地主之谊。
但这样干坐着实在无聊,唐嘉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李昭戟百无聊赖,随眼瞥见旁边的棋盘,说:“席面还需一段时间,不如我和表兄手谈一局?”
庞诚如释重负,连连说善极,吩咐丫鬟们上前布置棋具。
李昭戟和魏成钧对坐,庞诚在旁边观战。李昭戟先落子,魏成钧紧追而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棋子却穷追不舍,无声中透露着一股凶险。
两人落子都很快,李昭戟大开大合,魏成钧阴险诡谲,没一会已过了几十招。庞诚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棋品见人心,少主和少将军之间棋风迥异,但为何杀意都很重?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弟,何故如此生分?
一时间,守拙堂只能听到落子的轻响,忽然,窗外传来叮叮当当的环佩声,一道清脆的声音也不管打不打扰,径直闯入堂中:“夫君,我来了!”
李昭戟拈着黑子,正要落子,指尖微微一顿。
魏成钧察觉到他的分神,沉着脸朝他看来。
李昭戟心思早就不在棋局上了,但一听到她的声音就迎出去,显得太掉价了。李昭戟笔直着脊背坐在原位,脸色冷峻淡然,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来人,唯有余光不断朝后瞟。
唐嘉玉风风火火跑进来,瞧见三个男人在一处下棋,笑着走过来:“阿父,郎君,表兄,你们在做什么?哎,你们在下棋?”
唐嘉玉也不管有没有人邀请她,非常自在地脱鞋上榻,拎着裙摆,坐到李昭戟身边。她裙幅宽大,身上挂了许多佩饰,玉佩、璎珞、香囊随着她走动叮当作响,李昭戟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免得压住她裙摆。唐嘉玉十分自然地靠在他臂膀上,问:“郎君,你和表兄谁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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